書境
這親事該預備起來了
這大淵的媒婆,分官媒婆與私媒婆。
胡媒婆是一等一的官媒,屬上等的媒婆,是在京兆尹記名拿俸祿的,身份等同於衙役。
不過,她無需辦案聽差,只管這帝京城內皇室親戚、官員親屬以及受到皇帝恩澤之人的婚配之事,這些達官貴人家的兒郎到了娶妻的年紀,她都會登門通告。
她手底下有幾個中等的媒婆,專事這些人家生兒育女入籍之事。
是以,這帝京城裡頭達官貴人雖多,卻鮮少有人願意得罪她,不為旁的,只為誰家兒女說親都得用她。
聞聽胡媒婆親自登門,李老夫人不僅要快快的將她請進來,更要好生周到的招待。
“老夫人吶,我來了。”胡媒婆望之不過三十許,頭戴紫金鑲珠抹額,側邊壓著一朵精巧的紅色絹花,身著紫金祥雲褙子,滿面笑意,喜氣洋洋:“這怎麼都在門口站著呢?”
她這一身,是上等的官媒婆才能有的妝扮,若是中等的媒婆敢這樣穿戴,那可就僭越了。
“孩子們在這處說了會兒話,正要進去呢。”李老夫人笑著迎她:“來,快隨我進正廳去坐。”
“這是家裡的六姑娘吧?”胡媒婆一眼便瞧見了偎在李老夫人身側的李青黛。
“是啊,是家裡的老小。”李老夫人笑著撫了撫李青黛的小腦袋:“蜜兒,快叫乾孃。”
乾孃是大淵對媒人客氣的稱謂,李老夫人這樣,可給足了胡媒婆臉面。
“乾孃。”李青黛脆生生的喚了一聲,小嗓音又嫩又甜。
“哎呦,可不敢當,不敢當。”胡媒婆口中這樣說著,面上笑意卻濃的很,直誇李青黛道:“六哥兒生的真是頂尖的好樣貌,有道是猶如織女下瑤臺,渾似嫦娥離月殿,我看這話還不及形容六哥兒呢。”
在大淵,年長之人將女孩子叫成“哥兒”,那是極其喜愛的愛稱了。
“你過獎了。”李老夫人聽的滿面笑意。
李青黛暗暗好笑,胡媒婆真是好厲害的一張嘴,只是不知上輩子她撮合大哥哥的那樁婚事,到底是存了心還是被人利用了?
“玲瓏,你還不快去見過乾孃。”沈氏見李老夫人只提李青黛,不提她的女兒,心中頓生不滿。
要知道,胡媒婆可是經常出入各大家的,若是能得她在外頭誇讚幾句,那姑娘的好名聲可就不用愁了。
“乾孃。”李玲瓏娉婷嫋娜的上前幾步,低垂杏眼,粉面含羞,款款行了一禮。
“這是四姑娘吧?”胡媒婆面上依舊帶著笑意,可眼神裡卻透著股打量,遠沒有看著李青黛時的熱絡。
也不為旁的,只是知道李玲瓏的身份。
當年,沈氏與李泓的事,知道的人雖不多,她卻是聽過風聲的。
沈氏是外室來的,李玲瓏名義上是繼女,實則是個外室女,這樣的一對母女,莫要說是放在帝京這遍地皇親貴胄之處了,便是鄉野之地,也是要叫人詬病的。
是以,李玲瓏便是再美,在她看來也總是有瑕疵的。
“是家裡的老四。”李老夫人又招唿她:“你呀,別看了,快些隨我進正廳去吧。”
“我來說幾句話,今兒個就不進去了。”胡媒婆轉臉看向李老夫人,笑道:“我聽說,家裡的大哥兒、二哥兒都回來了?”
“回來了。”李老夫人笑著回道:“中午才去宮裡赴宴,還不曾歸來呢,你這信兒倒是傳的快。”
“滿帝京都在說呢,我能不知道嗎?”胡媒婆笑道:“我來也沒旁的事,就是大哥兒今年有十六了吧?過了年可就十七了,這親事該預備起來了。”
大淵婚嫁規制,男兒十七便可娶妻了,姑娘十五及笄便可嫁人了。
“是呢。”李老夫人笑著點頭:“我前幾日還同大兒媳婦的閒談呢,今兒個你若是不來,過個幾日我可也要派人尋你去,這事可要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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