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內，幾個夥計站在外圍一圈，掌櫃的苦著一張臉站在當間。

  鑑寶的先生在比一人還高的櫃檯裡頭，探著腦袋往外瞧。

  而正當間的位置，站的是幾個市井無賴，李青黛是不認得這幾個人的，但瞧他們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知道必然不是什麼好人。

  李青黛特意掃了一眼櫃檯，這櫃檯她估量著大約比太子哥哥還得高個半頭。

  當鋪的櫃檯為何這樣高，之前她倒是聽大伯母講過，便是有主顧來當東西，當鋪這邊天生的便高人一頭，壓價便顯理直氣壯。

  且倘若有人鬧事，這高大的櫃檯也能抵擋一陣。

  大伯母說，所有當鋪的櫃檯都是這樣的。

  “喲，東家大夫人來了，這是頂好的。”為首之人見了顧氏，不僅不怕，反而笑了起來：“總算有說理的人了。”

  “快取椅子來，給夫人姑娘坐……”

  有人高聲吩咐。

  很快，便有下人端了椅子來。

  “賴三？”顧氏落座，皺眉看向一旁的掌櫃：“錢掌櫃，怎麼回事？”

  賴三是集市上的無賴，她曾叮囑過，靖國公府所有的店鋪都不做地痞無賴的生意，不知錢掌櫃怎麼就招惹了他。

  “大夫人。”錢掌櫃哭喪著一張臉，上前小聲道：“前些日子，他穿的破破爛爛，戴著頂破簷帽，特意喬裝著來典當了一副仕女圖。

  小的和袁先生瞧了，那圖雖是後世仿品，卻也是佳作，便作價收了。

  誰知道他今兒個來贖，非說給咱們的不是這副仿的仕女圖，而是真跡。”

  “我給你的，原本就是真跡。”賴三理直氣壯的開口。

  “就是，你們休想抵賴！”

  “這是帝京城，是天子腳下，別以為你們是靖國公府開的當鋪，就能為所欲為……”

  “今兒個非得給我們個交代，否則我們就不走了……”

  他帶來的那些兄弟們也紛紛開始叫囂。

  “你瞧這事，該當如何？”顧氏掃了一眼那副仕女圖，正要開口，忽然想起李青黛也跟著她來了。

  她便轉過臉問李青黛。

  她在這，倒是不怕賴三翻臉，正巧也鍛鍊鍛鍊這孩子。

  “錢掌櫃，所當何物，價值幾何，什麼成色，當票上可都寫清楚了？”李青黛端坐著，團扇半遮面，脆聲詢問前掌櫃。

  賴山聽聞她開口，很是不以為然的嗤笑了一聲，聽著嗓音就知道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他才不買帳。

  “這些都依著規矩寫清楚了。”錢掌櫃連忙道。

  “既然當票上都寫清楚了，那麼你送來的就是仿畫，若是有異議，你當時為何不提出來？”李青黛抬起漆黑的鳳眸，咄咄的望著賴三。

  她生的嬌軟，可當真肅起小臉來，卻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驕矜貴氣，雖團扇半遮著臉，也還是掩不住她那通身的氣勢。

  當鋪內，不由一靜。

  賴三愣了愣才道：“你這掌櫃的寫的鳥字，誰能認出來？我哪知道他寫的什麼？

  我只知道，我送來的是真品，他要還給我的卻是仿品，這我必然不幹。”

  當鋪的當票，字跡十分難認，用的是當鋪專用的字型。

  一來，是怕主顧篡改。

  二來，也是替主顧著想，怕遺失了讓親友瞧見失了體面，也怕旁人撿了來將東西悄悄贖了去。

  一來二去的，開當鋪的便有了自個兒的字型，主顧拿著當票來，只要知道自己當了什麼東西，給了本金利息，便可將東西取走。

  “那你便是無理取鬧。”李青黛轉過小臉，看著顧氏：“大伯母，不必與這種人多糾纏，拿著當票報官便是了。”

  “嗯。”顧氏含笑點頭，這孩子處事還是極為明瞭又有分寸的，她吩咐道：“明心，你去京兆尹言明情由，請府尹大人來一趟。”

  “慢著！”賴三卻在此時出言阻止。

  “怎麼？”顧氏頓住。

  “我現在懷疑你們篡改了留在你們這兒的當票，我那張當票上，寫的就是真品。”賴三指著錢掌櫃道：“你將那當票取出來，我的也在這裡，咱們當面對一對。”

  錢掌櫃的看向顧氏。

  “拿來，別經他的手。”顧氏頓了片刻，吩咐了一句。

  櫃檯裡的袁先生很快便將那張當票遞了出來。

  錢掌櫃捏著當票，走到賴三跟前：“爺，你的當票呢？拿出來咱們……誒？你！”

  他話未說完，便驚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