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跟著大婢女走了半晌，思量良久，才拐彎抹角的問：“敢問這位姑姑，玲瓏她眼下如何了？”

  “咱們公主留了人在那屋子裡伺候姑娘，二夫人去了便知。”婢女低垂著眉眼，絲毫沒有多言的意思。

  沈氏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也就不再問了。

  “二夫人，公主便在院內，二夫人的女兒在屋子裡，您請進吧。”

  到了客院門口，婢女便低頭讓到了一側。

  沈氏忐忑的跨進了院內。

  這客院的院子並不大，走進來院裡的情形便一目瞭然。

  她一眼就看到大長公主端坐在廊下的官帽椅上，邊上只留了一個貼身伺候的婢女。

  “妾身見過大長公主。”沈氏連忙上前，跪在廊外的地上行禮。

  大長公主垂眸瞧了她片刻，才徐徐開口：“起來吧。”

  “謝謝大長公主。”沈氏謝過之後，才敢起身。

  大長公主肅著臉，滿身皇室威儀，叫她心底生出一種壓迫與惶恐之感。

  到底是皇家的人，就算是在邊關偏居一隅多年，可身上這氣勢還是迫人的很。

  “你是一個人來的？”大長公主開口問。

  “是。”沈氏頭埋的更低了，親生女兒出了這樣的事，她這個母親難辭其咎，也更是抬不起頭來。

  “靖國公府是如何處置此事的？”大長公主又問。

  沈氏紅了眼圈，如實回道：“娘將玲瓏逐出了家門，從族譜上除了名……”

  大長公主微微頷首：“李老夫人算是仁慈的了，若是我家中出了這樣的孩子，送進庵中去做個姑子，算是輕的。”

  做姑子算是輕的，那重的是什麼？她不曾直言。

  沈氏卻明白，重的是直接處死。

  不守貞潔被處死的女兒家多的是，有的甚至只是私底下與男兒相見，並未做過親密之事，被家中察覺，也會直接處死。

  在這件事情上，老太婆確實容了情。

  不過，她並不感激，因為原本該出事的人是李青黛，而不是她的女兒！

  她一直垂頭不語。

  “你進去吧，人在裡面。”大長公主也不想再多說了。

  “謝大長公主。”沈氏又行了一禮，這才走到廊下，推門行了進去。

  倒在地上的屏風已然被屋子裡的下人扶起來了，她繞過屏風，才瞧見了床上的李玲瓏。

  只能說應當是李玲瓏。

  因為床上的人裹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沒頭沒腦的，縮在床角，瑟瑟發抖，時不時的有啜泣聲傳出來。

  沈氏瞧見這一幕，眼淚便忍不住湧了出來。

  到底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啊，又傾注了這麼多年的心血養大，出了這樣的事。

  來這處之前，甚至方才，她心裡其實也還是怪這孩子不小心，給她丟了人，還讓她以後都抬不起頭來。

  可看到這一幕，她哪還捨得怪這孩子？

  都怪她，怪她自己沒能保護好孩子啊！

  床邊上，坐著兩個粗使的嬤嬤，一見到她走進來，便齊齊站起身退了出去，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但沈氏卻看到了這兩個嬤嬤眼底的鄙夷不屑，她心中刺痛，她的女兒啊，從前高潔的宛如天上的雲朵一般，一朝跌入泥潭裡，竟連這些下人都敢瞧不起她！

  “玲瓏……”

  她輕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一瑟縮，卻沒有應她。

  “玲瓏，我是娘啊，我來接你了。”沈氏坐到床沿上，伸手去拉她身上的被褥。

  “別碰！別碰我，別碰我！滾開！滾遠點，別碰我……”

  李玲瓏的反應十分激烈，瘋狂的大聲尖叫，那聲音雖然悶在被子裡，卻還是大的很。

  “玲瓏，你看我一眼，我是娘啊！”沈氏狠了狠心，奮力扯下李玲瓏裹在頭上的被子。

  她知道，其實這個時候，她不該如此強行扯掉女兒的被子，該讓她自己多待一會兒，好生平復一番。

  可是，這是在大長公主府啊，她必須儘快帶走女兒，便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啊……滾開……”李玲瓏扯不住被子，便尖叫著伸出尖利的指甲，對著沈氏胡亂抓撓。

  她髮絲散亂，衣不蔽體，宛若瘋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