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永生不死的藥，說謊都不會說！真有這藥，還輪得到你們？”離得最近的貴族甩手又給了那名盜賊兩耳光，然後轉頭對埃貝爾說道，“大哥，我看這傢伙嘴裡說的沒一句實話，要不要拖下去嚴刑逼供一下？”

  埃貝爾卻已經僵在了原地，恐懼充斥著他的眼睛，使他的瞳孔逐漸脹大。那個關於死而復生的盜賊頭領的噩夢，此刻捲土重來，裹挾了他的全身。

  “快，跟我出去看看！”

  他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間、走下樓梯、走出大廳，來到了室外。

  天空掛著一輪血紅的圓月，從遠處傳來了幾聲烏鴉的啼鳴。

  “大哥，怎麼了？”趕過來的貴族們這麼問道。

  埃貝爾摸著身上起的那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顫聲問道：

  “你們看這些屍體……是不是比剛剛少了不少？”

  “有嗎？”

  “有。”埃貝爾用發抖的手朝前一指，“那個頭領不見了。”

  被埃貝爾用飛斧擊中眉心、被埃貝爾拽著屍體四處威嚇、被埃貝爾當做武器丟出去摔得粉身碎骨，這一切的一切都集中了太多的目光，以至於他們現在根本無法否認——那個明明已經死了的盜賊首領，屍體消失了。

  “有沒有可能是被其他盜賊拖走了？”仍有貴族抱著僥倖問道。

  “不只是首領。”有貴族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殺掉的那些盜賊，好像也消失了幾個。”

  一陣晚風吹過，讓這群阿勒曼尼聯邦的貴族們一齊打了個寒顫。

  “那邊——！”有貴族指著前方慌張地喊了起來，“那邊有個屍體站起來了！”

  所有的目光都在一瞬間朝那貴族所指的方向聚了過去，他們看到一個被開膛破肚的盜賊屍體正緩緩地站立起來，他的腸子流了一地，但肚子上的傷口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癒合。與之同時，那屍體特有的空洞眼神也在逐漸變得明亮和清澈。

  “啊啊啊啊啊啊！”

  恐懼讓一名貴族怒喝了起來，他揮著劍朝那半死不活的盜賊沖了過去，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然後瘋了一般地用劍朝著下方連刺！

  一開始，從那盜賊嘴裡發出了混沌不清的哀嚎聲，不久之後，哀嚎聲消失了，他再度變成了一具屍體。

  又是一陣陰風吹過，讓貴族們渾身發寒。

  “大哥，這裡詭異的很，我們要不還是快點離開吧？”

  “嗯。”埃貝爾驚恐地點了下頭。

  “大哥，不好了，你看這邊！”

  率先跑到營寨門口的貴族慌張地朝著山下一指。卻見那黑漆漆的山林里正亮著上百道火光，且正在朝著山上湧來。想是死而復生的盜賊頭領重新聚集了逃散的盜賊，正準備對營寨進行反攻！

  從肩膀的傷口傳來的劇痛讓埃貝爾翻了個白眼，他的左肩已受重傷，魔力更是已經見底，再一看周邊的同伴，即使沒有受傷，也已精疲力竭。

  埃貝爾慌了。

  “快，關上寨門！”

    “大哥，寨門已經被你推倒了！”

  “那，退守大廳！”

  “大哥，大廳的牆也被你踹踏了！”

  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能退守二樓。貴族們把還在二樓張望的那個帶路的盜賊一把丟下樓去。然後，他們用盡最後一點魔力，協力拆掉了上下的樓梯。

  盜賊們沖了上來，但卻一時沒有上樓的方法，只能在下方怒罵著。這群阿勒曼尼貴族這才得以稍作喘息、整理現狀：

  “太驚人了，這群盜賊究竟做了什麼？那樣嚴重的傷口，竟然那麼快就癒合了？那些瓶子裡的水，真的能讓人永生不死嗎？”

  “應該是恢復傷口的魔法，而且是極其強大的恢復傷口的魔法。我聽說，有些家族的子孫受著極其稀有的阿波羅加護，可以治療傷口和疾病，還可以配置遠超普通藥物的強效藥水。這是不是和阿波羅的加護者有關？”

  “我沒聽說過現在還有什麼阿波羅的加護者在世，能夠治癒疾病和創傷的阿波羅加護者向來受人愛戴，如果有，現在肯定已經名滿天下了。而且，就算是阿波羅的加護者，恐怕也配不出什麼‘永生不死’藥。倒是我聽說，龍這種生物有著極其強悍的生命力和癒合力。和龍簽下血之契約的戰士，也和龍一樣能夠快速地癒合傷口。幾年前海盜王國不是有黑龍的傳聞嗎？會不會是和龍有關？”

  “那也需要找到願意和你簽訂契約的龍才行。你剛剛聽了嗎？他們只是喝了一點發臭的飲料，就永生不死了！”

  “不是永生不死。”

  埃貝爾緩過氣來，插話道：

  “仔細想想吧，之前船上的小頭目也好，剛剛在我們眼前爬起來的那個盜賊也好，他們的傷口都只癒合了‘一次’。第二次被我們殺掉後，他們就爬不起來了。而且，按剛剛那個盜賊的說法，這裡的所有人都喝了那藥劑，但是，卻並不是所有人都復活了，對吧？”

  “好像確實是這樣……但就算這樣，那也足夠可怕了。有機率讓人死而復生一次的藥劑，就算傾家蕩産，也會有很多人搶著要的。”

  “最可怕的不是這個，而是‘可以死而復生’的這個想法本身。”埃貝爾憂慮地朝下方掃了一眼，“確信了這件事情後，接下來，這些盜賊會更加不要命地發起進攻的。”

  ——“喂，你們，應該都是地位不低的貴族吧！”

  那名被埃貝爾殺死的首領扛著一柄大斧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酒意還沒消散，走起路來大搖大擺的，極為招搖。

  “聽著！”他朝著樓上的貴族們吼道，“老子給你們一個機會，下來和老子一對一的決鬥，誰敢下來？”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只能復活一次。”埃貝爾按住了想要跳下去的一名貴族同伴，“不要和這種不怕死的人決鬥。我們先回復一下體力和魔力再說。”

  “怎麼？你們貴族平時一個個不都很看不起人嗎？一說到決鬥，就縮在上面不敢下來了？”

  那首領大笑著轉過身，朝著這群貴族拍了拍屁股。

  “來啊，下來打我啊？下來打啊？就這麼怕我？你們是一群娘們兒嗎！”

  又有貴族忍不住想要跳下去，埃貝爾拼命攔住了他。

  “放我下去，我不能容許他玷汙我的名聲！”貴族吼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想辦法活著，而不是下去送死！”埃貝爾用更大的聲音壓過了那名貴族，“想一想，如果死在這裡，海盜王國攻過來後會怎麼嘲笑我們？我們的名聲又會變成什麼樣？”

  “老大！”一個年輕的盜賊從外面匆匆地跑了進來，“又有幾艘往港口的方向過來了，不是我們的船！”

  “我說怎麼他們縮在上面不敢下來，原來是在等著支援。”盜賊首領哈哈一笑，把大手一揮，“放他們上來，老子要在這群貴族面前，把他們的同伴一個一個地全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