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陸正的境界得到提升，領悟力增強。

他聽著聽著，便也能聽懂少女言語中偶爾冒出來的晦澀方言，理解其中含義。

從少女的講述之中，陸正知曉了這四人的關係。

那位中年漢子是少女的叔父，名叫骨。

另外兩個少年則是漢子的兒子，小一點的叫阿利，年長一點的名為阿吉。

他們這些少年少女，只有在成年之後，名字前面的阿字稱唿才會去掉。

外人唿其單字，以示尊敬。

若是親人之間，也可不去稱唿，表示親近。

他們四人今日外出，就是為了採購物資。

本來此事跟少女阿朵沒有關係，不過她聽說之後，主動要求幫忙，當然最主要是想出去趕集，去外面玩一玩。

骨拗不過這個親侄女，只能把她帶出去走了一趟，當然也分擔了一部分物資。

都是山裡長大的娃，沒有誰是嬌生慣養出來的。

有點小孩兒，三四歲都能跟著大人下地，幫忙拔草幹活了。

阿朵揹著一揹簍沉甸甸的東西，倒也不覺得多累，步子飛快，能跟上前面的三人。

陸正還想幫幫忙的，不過那些揹簍裡裝著祭祀用的東西，他一個外人，倒也不好去觸碰。

陸正走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好奇道：“你們這是要祭祀先祖嗎？”

還未等阿朵回答，骨卻是微微偏頭，沉聲道：“年輕人，我們族中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外人該知曉的，不要問關於我們的事情。”

陸正聞言，不禁道：“是我失禮了。”

少女阿朵壓低聲音，開口解釋道：“我們很多族人都不喜歡接觸外人。所以等進了村子，你可別亂走，也別亂問、亂說什麼……”

“好的。”陸正點頭道。

阿吉笑呵呵道：“阿朵，你要把他帶回你家看著嗎？”

阿朵瞪眼道：“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家裡有多的房間。”

骨聞言道：“去我家吧，阿吉你照顧他。”

“啊？哦……”

阿吉不敢反對，只能應了一聲。

一行人腳步匆匆，在翻過一座山之後，夕陽只剩一抹餘暉還在天際。

不遠處的山腳下，一處村落若隱若現。

陸正定睛一看，發現這個山村的格局都很不一樣。

房屋多是以青石建造而成，堅固耐用。

但大多數石屋建得佔地不大，而是立著有好幾層，就像一個個小哨塔。

這樣的建築別具一格，抵禦野獸外敵，有一定的作用。

陸正觀察一番，感覺這處山村存在了至少百年。

等他們來到村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有些房屋裡有淡淡的火光搖曳，有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由於天色已晚，一路進村也不見其他青衣族人。

陸正跟著骨幾人來到一棟房間外。

骨看向阿吉，吩咐道：“你帶他進屋歇息，我們先去把東西送去族老那裡！”

“好的，阿爹。”

阿吉放下揹簍，就開門請陸正進屋。

骨則提上阿吉的揹簍，帶著阿利和阿朵離開。

阿吉直接將陸正帶到了二樓，“坐吧，我給你倒碗水！”

阿吉又興沖沖下樓而去。

陸正看了看二樓，不大的房間，格局有些像客廳，還有桌椅板凳。

不一會兒，阿吉就端了兩碗涼水上來，一人一碗。

“咕咚咕咚……”

阿吉端著大碗一飲而盡，坐在那裡一副舒坦表情。

他們村子離外面的集市很遠。

四人今天是天還沒亮就出發，到現在才回來，可是讓阿吉給累著了。

陸正端著水喝了一小口，詢問道：“你的阿母不在家？”

阿吉聞言，言語生澀道：“四年前，阿母就生病去世了。”

“抱歉。”陸正歉意道。

阿吉擺手道：“沒事！阿母是去來世享福了，肯定比我們過得好！”

他的眼光帶著一絲色彩，並沒有因為親人的逝去而感到悲傷。

似乎真的知曉自己的母親去來世享福一般。

阿吉頓了頓，又道：“等一下，我們去阿朵家吃飯！昨天就說好的，阿朵母親做的飯很好吃，今天多買了肉，有肉！”

阿吉不太會說外面的話，在那裡連說帶比劃，想讓陸正明白他的意思。

陸正自然是聽得明白，微笑點頭示意。

“聽說，你們，讀書人，也有很厲害的本事？”阿吉問道。

對於外面的世界，阿吉還是知曉一二，也很好奇。

陸正說道：“有的。”

“那你有嗎？”阿吉好奇問道。“會些防身的本事。”陸正說道。

“哦……”阿吉聞言，正想再問點什麼，就聽見外面有人在喚他，是他爹的聲音。

他連忙從石頭小窗探出一個腦袋，看向下方。

骨見到阿吉，朝著阿吉說了幾句話，是用的本族語。

陸正聽得明白，大意是他們要去阿朵家裡吃飯，讓阿吉守著陸正，別讓陸正亂跑，等一下會把飯給他們送過來。

阿吉應了一聲，又縮回腦袋，跟陸正解釋了一番。

“阿爹讓我們在這裡歇息，等一下他拿飯過來。”

“曉得了。”陸正微笑說道。

他並不介意什麼，只是覺得這裡的青衣族，似乎對於外人的態度確實有些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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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看向阿吉，詢問道：“你沒有想過去外面生活嗎？”

阿吉歪著腦袋，努力想了想，一字一頓說道：“外面很好，但很亂很危險！這裡安全，神和先祖們會保佑我們，不受敵人和妖鬼的入侵。”

阿吉的確有些向往外面的生活，但相對而言，他又感覺還是在村裡更好，更有一種歸屬感和安全感。

相比於去外面和那些外族人生活，阿吉更樂意待在山村裡面，和自己的族人們生活在一起。

“安全……”

陸正心想這個山村看起來的確算安全。

“那你們生活在這裡，每年都能有足夠的糧食吃嗎？”陸正詢問道。

之前路過村外的那些田地，雖然沒有仔細觀察，但他也能看出來，青衣族種地的水平落後一些。

這些人莊稼種得不行，不如他去過的那些村子。

而連那些村子，每年種出來的糧食都不一定夠養活一家人，還得看天吃飯。

不由得讓陸正在意這些青衣族人的生活水平。

“夠的！”阿吉重重點頭道，“我們村子就沒餓過人！”

“嗯？”陸正不免心生好奇，“你們哪裡來的那麼多糧食？”

“村子會發糧的！”阿吉回答道。

“嗯？糧從何來？”陸正越發好奇。

阿吉想要說些什麼，但又覺得不能亂說，只是道；“反正不缺吃的！”

陸正聞言默然，心思轉動。

村子會統一發糧食？那糧食應該不是從地裡種出來的。

那麼是從外面買來的？

從外面買，那就需要銀錢。

陸正想起漢子骨看到銀子的態度，這說明對於骨而言，確實是不缺錢的。

既如此，這錢又從何而來？

陸正眼睛微眯閃爍光芒，忽然覺得這個村子藏著什麼秘密。

這是個土匪村？還是因為村子有先祖們遺留的寶藏？亦或有其它原因？

一個個念頭在陸正的腦海中一閃而逝，讓他越發對這個山村生起了好奇。

阿吉道：“這是我們村子的事情，不該給你說的，你別問這些……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

“好吧。”陸正點頭道。

見到阿吉這麼說，陸正知曉對方不會再說什麼了。

許是剛才說多了話，又或許和陸正不好交流，阿吉便也不再多話，安安靜靜坐在窗邊，眼睛直勾勾盯著外面。

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從下面傳來。

阿吉不禁喜道：“是阿朵，我們的飯來了，可餓死我了！”

果然，阿朵提著一個大竹籃，很快就上了樓。

她從竹籃裡拿出三個大海碗，兩個碗裡裝滿了冒尖的飯菜，有著好幾片肥厚相間的肉。

另一個大海碗則是盛著滿滿一碗蛋花湯，還灑上了一些蔥花，聞著就很有食慾。

該說不說，雖然這裡的青衣族人似乎不怎麼喜歡外人。

但給陸正的飯菜並不差，沒有區別對待，已經是很好的接待了。

“咯，你們的晚飯，我也要回去吃飯啦！”

阿朵擺好飯菜，又匆匆離開。

阿吉看著飯菜直嚥唾沫，朝著陸正道：“來，我們一人一碗！”

他端起一大碗就往陸正手裡塞。

“多謝。”陸正連忙伸手接過碗筷。

見陸正端了飯，阿吉也不再客氣，端起自己的那碗飯菜就美滋滋吃了起來，模樣有些狼吞虎嚥，看起來也是餓著了。

等吃了幾大口，阿吉卻是發現陸正拿著筷子不動，還沒開吃。

他艱難嚥下嘴裡的飯菜，含煳不清道：“怎麼了？是不喜歡吃？”

陸正不禁笑著解釋道：“我沒有這麼大的飯量，太多了吃不完，等你吃些，我再勻一些給你！”

陸正現在確實沒有多大的胃口，這麼滿滿一大碗飯菜，真的很難吃完。

阿吉聽得直搖頭，“這點飯都吃不完？大人們常說，能吃身體才能長得結實，才有力氣幹活……”

阿吉見陸正沒多少飯量，都有些懷疑陸正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了。

不過他現在沒空想這些，自顧自地埋頭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