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看著江上停泊的吳國樓船，並沒有選擇靠近，以免打草驚蛇。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迅速沉入江中，在洪江之中，又繞著這一片水域遊了一圈。

等確定那道神明的氣息的確前往了吳國樓船所在，陸正這才悄然上了江岸。

有關於他國與神明之事，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妖鬼事情。

陸正藉著昏暗的夜色遮掩，又回到了縣城之中，徑直前往縣令所在的府邸。

等來到後門處，陸正輕輕叩響了房門。

一位中年門房迷迷煳煳起床，開啟了大門上的小木窗，看向外面的陸正。

“誰啊？”門房大爺打著哈欠道。

陸正一臉正色，拿出一塊身份牌，“開陽縣陸正，有要事稟告縣令大人！”

門房不知曉陸正，只是瞟了一眼身份牌，便打著哈欠道：“這大晚上的，縣令大人還在睡覺呢，這位公子白天再來吧……看著天色，過兩個時辰也該亮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息再過來。”

以往想要拜訪縣令大人的秀才讀書人不少，門房早已習以為常。

一個秀才而已，門房不敢去打擾縣令休息。

說罷，門房抬手就想關了木窗。

陸正神色冷道：“此國之重事，你若耽誤了一時一刻，連你家大人都難以保全，速去稟告！”

門房見陸正如此言語，心中一驚，連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對方黑燈瞎火的過來，說得又這麼嚴重，恐怕真是有什麼大事。

“這……”門房心中糾結一番，隨後道，“你叫陸正是吧，且稍等一會兒。”

門房轉身，匆匆去稟告，心中忐忑不安。

他也沒有資格直接去見縣令，而是去找到府中管家說了此事。

管家今晚才聽得縣令大加讚揚陸正這個人，得知此事，連忙跑去通知縣令。

縣令從睡夢中驚醒，聽說陸正大晚上有緊急要事，連儀容都來不及整理，直接出門而去，一邊走，一邊穿著外衣。

旁邊，幾個下人掌燈，腳步匆匆跟在一旁，生怕縣令大人看不清路摔倒。

“陸正人呢？”縣令急急忙忙問道。

“在後門……”有人低聲道。

縣令瞪眼道：“還不把人請進來，去書房，備上茶水！”

“是！”

有下人連忙快步離開。

當縣令稍微打理好自身，來到書房的時候。

陸正也被人來到了書房外。

此時，房內外燈火明亮。

縣令看向陸正，頓時眼睛一凝，迎上前關切道：“哎，你這是去了哪裡，怎麼弄得這番模樣！莫不是那些吳人……”

陸正之前在洪江遊了不遠的路，衣裳還未乾透，如今模樣確實顯得有點狼狽。

以至於縣令還以為那些吳人輸不起，居然敢在這裡對陸正出手。

陸正開口道：“沒有。縣令大人且讓他們退下吧，我有要事和你說。”

縣令見陸正一副嚴肅的模樣，連忙揮退眾人，然後拉著陸正進了書房。

“這是出了什麼事情？”縣令不禁問道。

陸正迅速將自己今晚遭遇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竟有此事！”

得知有來歷不明的神明去吸收百姓願力，似乎還和吳國人有勾結，這讓縣令大驚失色。

一時之間，縣令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一個最壞的結果。

那些吳國人，想要以神明之力，掌控洪江之水。

前朝便有洪江水神，掌控數百里洪江。

安國立國之初，那位洪江水神不服管，肆意操控江水，使得江河氾濫，淹了不少百姓良田，影響到安國的統治地位，最終被人聯合鎮殺。

自此之後，安國境內的這一截江水，就不再受江河水神所控。

即便上游有楚國供奉的江神，那一位江神也不曾越界肆意妄為。

沒想到如今，似乎有下游的吳國在搞事。

陸正看向縣令，低聲道：“此事，縣令大人怎麼看？”

縣令臉色陰沉如水，冷冷道：“他們吳國又不是沒有百姓，為何非要跑來我安國境內竊取百姓願力？其居心叵測，定然是為了洪江！”

“以往節慶日，沒少有吳國的商船過來，他國船隻入境，都是經過嚴格搜查，想不到啊……”

“也不知道他們如此行事了多少年！”

縣令越想越心驚，又倍感頭疼，“可惜，如今縣城沒有儒士，更無其他修道高人，不能去抓個證據確鑿啊！”

縣令覺得以他們縣城的人手實力，就算現在親自派兵過去把那吳國樓船圍了，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來，反而會打草驚蛇，還會引起兩國糾紛。

縣令連忙來到書桌邊，準備寫一些書信。

“此事必須得上報，之前著人去請那位吳國學子比試經義，他卻是拒絕了，說是要回吳國，恐怕今日白天他們就會回去，只能通知下游州縣作出一些安排。”

“不過此去一日千里，很難抓住他們，只能以後小心提防這些吳人了……當真可惡可恨吶！”縣令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在那裡罵罵咧咧。

不過片刻，便有一些加急的文書寫就出來，化作一隻只飛燕，迅速飛走。

寫完這些信，縣令這才感覺心裡踏實了一點。

他看向旁邊站著的陸正，神色激動握著陸正的手，“幸得陸君啊！不然真讓那些吳人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縣令很明白，要是真讓那些吳國人鬧出什麼亂子，沿江的州縣都可能遭罪。

不過如今上報上去，必然引得朝堂關注。

到時候那些吳國人，也別想輕易來安國竊取什麼百姓願力了。

“份內之事。”陸正微笑平靜道。

有神隨意竊取百姓的願力，豈是正神所為？

這樣的神明，與害人的妖鬼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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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不知吳國樓船上面的情況，陸正剛才都想上船去捉那一位竊願力的神明。

縣令又道：“你這一路勞累，走走走，去換一身！我讓人給你備些熱水……”

……

洪江，吳國樓船。

楊恆輕步來到一處客房，抬手敲門。

“進來！”

一道威嚴的男子聲音悠悠傳來。

楊恆推門而入，又隨手關好房門，見得一個渾身泛著金光的男子坐於床榻上休息。

楊恆笑眯眯道：“江神此行，可有收穫？”

眼前的男子，便是他們吳國冊封供奉的一位神明，吳江水神。

洪江流入吳國，直到入海的千里大江，都稱之為吳江，由這位吳江水神掌控。

只是眼前這一位，並非吳江水神的本尊。

吳江水神本尊境界高深，又沾染有吳國氣運，一旦進入安國，很容易被安國的大人物覺察。

此來的，是其的一縷神念。

每年，便有幾縷吳江水神的神念偷偷進入安國，竊取一些百姓願力。

江神盤坐在那裡，慢慢煉化吸收的願力，開口道：“比往年少了一些，不過勝於無。楊大人和那些安國人比試，想來是大獲全勝吧？”

楊恆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見此，江神饒有興趣道：“楊大人輸了？”

楊恆無奈一笑，低聲道：“安國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學子……”

楊恆不緊不慢，將七夕文會發生的一些事情說了出來。

江神聽得眉頭微皺，喃喃道：“天底下有算學到達如此恐怖境界的人？”

他活了這麼久，自然見過不少人物，吳國那些著算學書的大家，同樣也接觸過幾位，甚至還探討過一些有趣的算學題。

然而，那些人的嘔心瀝血之作，居然有人隨口就能解答出來。

這樣的天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楊某若非親眼所見，也是不相信啊！”

楊恆露出一絲苦笑，又回想起陸正之前那番自信到狂妄的話語，依舊感覺頗受打擊。

江神淡淡道：“算學小道爾，不過此子竟還同修浩然正氣……此人中龍鳳！”

算學天賦驚人還好說，那樣的人才稀少，但終究是小道，對儒道的境界提升很小。

但如果同時還能修浩然正氣，那就是真的很有潛力的儒道學子。

假以時日，培養成為儒道五重的學士也不是不可能。

楊恆道：“我已經派人明日一早去送禮交好，事情成與不成，也算是沾上點關係，還能讓人去探探他的態度。”

“你做的不錯！”江神微微點頭，“他為天地秀才，非是受安國朝廷冊封晉升，有如此天賦，的確值得拉攏。”

天下九國，各國的朝廷之上，也不是沒有來自他國的儒道文人。

能不能拉攏到他國的人才，靠的就是各種手段。

別說一個沒有入仕途的學子，就是他國朝廷上的高官，只要鋤頭到了位，也不是挖不到的。

江神開口道：“既如此，白天便多停一會兒，等送了禮之後再回去，接應沿途的我。”

這些來安國竊取百姓願力的江神神念，也是需要人接應的。

不然這千百里路程，要是自己飛過來飛回去，對於遠離本尊的一縷神念而言，這樣的消耗可不輕，吸收的那些願力，都得耗在趕路上面，差不多等於白來。

“好。”

楊恆微微點頭，“江神且好好歇息，明日定然按時啟程，不會耽誤什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