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離著樹下的人影有幾丈距離，他開口打著招唿道：“喲，大晚上的，在這釣魚呢？”樹下的男子微微側頭，他的身體被樹木的陰影遮擋，面容看不太真切。

“是啊，這位小兄弟，也是在這裡釣魚的？”男子幽幽開口。

陸正微微搖頭道：“沒有，只是恰好路過此地。老哥可有釣到什麼大貨？”

男子笑呵呵道：“沒呢，這才開釣呢，哪有那麼快上魚！”

說話間，男子提了提釣竿，魚鉤緩緩露出水面，上面的蚯蚓餌料還在，便又放了下去。

陸正見得好奇，乾脆放下書箱，坐在那裡盯著河面看。

男子見狀，詢問道：“看小兄弟這副打扮，是個讀書人？”

“以前讀過幾年學堂，不過早就退學了，勉勉強強算是個讀書人。”陸正說道。

男子點點頭，“那也挺不錯，你這趕夜路的，是要去哪裡？”

“白沙村。”陸正回道。

白沙村，是附近的一個村子，陸正既然出來遊學，自然要去那些村子看看。

男子聞言，“白沙村啊，那沿著河走就行，不過東邊那座山，聽說有老虎佔山，你最好繞行，從南邊那座山繞過去……”

男子伸出手指，很是熱心的給陸正指著路。

陸正微微點頭道：“多謝老哥兒提醒，看來你對附近挺熟悉的嘛？”

男子笑道：“咱平時就喜好出來釣魚，對這片地方還是比較熟的。”

說話間，魚竿微微抖動。

男子見狀，連忙握著魚竿勐地一抬，便有一團黑乎乎被甩上了岸。

陸正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一隻比海碗大的老鱉。

“老哥兒這是釣到了好貨啊！”陸正說道。

男子笑嘻嘻道：“今天運氣不錯，不過我不喜吃這東西，不若送與小兄弟，讓你好好補補身子。”

“倒不必如此。”陸正擺手拒絕道。

“哎，客氣什麼！”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扯了幾根草，將這剛釣上的老鱉捆了個結結實實。

陸正看著男子的動作，開口道：“我想問你一個事。”

“什麼事？”男子下意識道。

陸正眼睛眯了眯，低聲道：“你知道你已經死了嗎？”

話語一出，四周的氣氛為之一靜。

月色皎皎，一抹月光灑在男子身上，直接穿過男子微微虛幻的身影，並沒有映照出男子的影子。

而同樣在月光之下，陸正的影子卻是拉得很長。

其實早在之前，陸正就一眼看出來這個男子不是人。

只是他很好奇，對方是在這裡搞什麼名堂。

男子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孔，笑容顯得陰森，“想不到被小兄弟看出來了。”

頓了頓，男子又幽幽道：“我早就知道自己是鬼……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我就是在河邊釣魚，不慎溺水而死。不過咱就這一個愛好，死後啊，也在這河邊釣釣魚，現在總不至於再被水淹死了吧？”

男子帶著唏噓之色，講述著自己的遭遇，似乎要博得陸正的同情。

“是嘛。”陸正神色古井無波，“不過我看你，不太像水鬼啊？”

“嗯？何出此言？”男子好奇道。

陸正緩緩道：“我聽聞溺亡者化鬼，其鬼身必沾有水氣或魚腥氣，你身上好像沒這股味啊？想來你應該不是溺水而亡的水鬼。”

男子聞言，慘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陰惻惻道：“哦，看來小兄弟見多識廣，那你覺得我是什麼鬼？”

“你聽說過一個成語嗎？”陸正問道。

“什麼？”男子側耳傾聽。

陸正看著男子，微笑道：“為虎作倀。”

陸正沒有發覺男子身上有水味，但發現對方帶有煞氣和一股若有若無的妖獸氣息。

結合剛才男子的“好心”指路，他已然認定對方大機率是一隻為虎作倀的倀鬼。

這隻倀鬼在這裡冒充什麼釣魚人，恐怕之前是有真的釣魚佬被它給害死。

聽到陸正的話，倀鬼再也繃不住臉，露出青面獠牙，猙獰笑道：“不錯，真不愧是讀書人，居然還能分出鬼物的差別。”

說話間，倀鬼大步向著陸正走來。

然而，還沒走到一丈近的距離，書箱上的字跡就散發出一道光芒，一縷浩然正氣瞬間射向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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倀鬼猝不及防，直接被浩然正氣擊中，胸膛出現一個窟窿，還在不斷冒著青煙。

“啊！”

倀鬼發出一聲瘮人淒厲的尖銳慘叫。

與此同時，陸正身形快速移動，已經到了倀鬼的近前。

倀鬼見狀，心中驚惶不已，想要逃走。

但陸正大手一抓，直接抓出倀鬼的肩頭。

倀鬼頓時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它連忙向著陸正揮出尖利的鬼爪。

陸正周身冒起浩然正氣，抵禦倀鬼的攻擊。

倀鬼的利爪觸碰到浩然正氣，好似碰到燒紅的烙鐵一般，鬼爪瞬間燃起青煙，疼得它連忙縮回了手。

“書生饒命！小的也是被逼無奈……”

倀鬼沒想到之前還氣息不顯、看似普通的陸正，居然藏著厲害本事，出手拿捏自己，就像拿捏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在浩然正氣的力量之下，它整隻鬼痛苦不堪，已經沒了剛才的囂張氣勢。

陸正神色冷漠，不想聽這瘮人難聽的鬼嚎，冷聲道：“閉嘴，我問，你答！”

“書生請問！”倀鬼疼得面容更加猙獰扭曲。

“你怎麼死的？”陸正說道。

倀鬼連忙道：“被山中的老虎害死的，它吃了我，還將我的魂魄拘起來，讓我為它做事，替它誆騙路人……我也是被害者，還請書生高抬貴手，為我做主！”

“你害過幾人？”陸正又問道。

“兩個，就兩個，最近的一個就是這裡的釣魚人……”倀鬼回答道。

“嗯？”陸正見倀鬼神色不自然，不由得手上多釋放出一縷浩然正氣。

頓時間，倀鬼身上冒出更多的青煙，鬼魂都變得虛幻了一分。

“嘶……”倀鬼眼睛一瞪，疼得叫道，“五個，真的只有五個！”

只有……陸正看向倀鬼的眼神，愈發的陰冷。

害人的鬼，終究是惡鬼，即便生前遭遇過不幸，那也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