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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成為彌賽亞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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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與保羅·厄崔迪被龍皇帝的真言律令操控了思維與意識,跪倒在地。

但卡隆看到的,卻是保羅·厄崔迪,這個外表溫柔,如同甜茶一般的男孩那雙由內心發出的,桀驁不馴的眼神。

保羅·厄崔迪與傑西卡穿著的,由本地土著弗雷曼人制造的蒸餾服,鼻孔上戴著的空氣過濾唿吸器,他們手上戴著的戒指和飾品,在卡隆的眼中閃過。

在卡隆微微閃爍的瞳孔中,看到了這些物質組成背後的浮光掠影。

這些以橡膠、麻布、金屬、印泥組成製造的物品,在飛掠而過的時空光影中,由一個個基礎的零件和構造,被冶煉、鍛打、編織然後成型。

然後在長久的歲月中消耗磨損,直到來到卡隆的眼前,被眼前兩人所擁有。

在跪著的兩人身旁,彷佛有無數條細細到龍也分不清的光線,從天空垂下,從大地長出,從兩個跪倒的人身上蔓延而出。

卡隆的意識輕輕觸動其中一條,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保羅·厄崔迪之前與母親傑西卡對話留存的痕跡,是對話中資訊的載體。

他再次觸動一條光線,其中蘊含強烈的感情波動,是來自於保羅·厄崔迪的信念與想法。

這些信念和想法凝聚在短短的一句話中,“我想,我們被困在這裡了!”保羅如是說道。

這麼平常的一句話,為什麼會凝聚著如此沉重的情緒?

卡隆看著周圍的千千萬萬的光線,那是凡人難以預見的東西,是電磁波,是不可見光,甚至是輻射,是波動的量子資訊,還有生命本身的波動曲線。

許多與人無關,但從纏繞在傑西卡和保羅·厄崔迪身上的資訊載體,卡隆可以藉著這些聯絡感應到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和情感。

可以藉此觸碰深藏在他們心裡和大腦中的資訊,存在,即有痕跡,即可被卡隆,視見。

於是卡隆看到了,巨量的資訊,來自於保羅,來自於他的夢境。

“要來了,我看到那場血雨腥風的戰爭要來!”

保羅站在巨大的如城市般的飛船之上,與隨從和戰士俯視著蔓延大地,無邊無際的弗雷曼人戰士。

飛船深處透出的光,在濃霧中如同聖光降臨,照在保羅·厄崔迪的身上,彷佛命定的救世之主,天定的彌賽亞。

“這場蔓延宇宙的聖戰,將會由我親啟,六百五十億的人類,死在我的手中!”

畫面閃爍,透頂的聖光,已經變成了黑暗空間內,從城堡天窗上唯一投落的光線。

操控一切的姐妹會會首,貝尼·傑瑟裡特聖母坐於光與暗交織的座椅上,黑紗網下表情無法看清。

如女巫般古老詭異的聲音響起,

“過來,跪下!”

“掉進陷阱裡的野獸,會咬斷自己的腿,以求保命!”

“你會如何做呢?”

保羅·厄崔迪跪倒在聖母面前,將手伸入那未知的黑暗與恐懼中,那是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折磨,來自於神經感官上的痛苦,讓他差點崩潰。

但他透過了考驗,活了下來。

場景變幻,保羅·厄崔迪自噩夢中甦醒,他無法壓抑這一刻的抗拒與撕裂,朝傑西卡吼道:“都是你們,將我,變成了一個怪物!”

一幕幕曾經夢境的碎片,或者曾經發生過的場景,在卡隆瞳孔中變幻交織,巨量的資訊流動於他的腦海中,來自於保羅·厄崔迪心中的情感與思緒也被他一同感知。

卡隆閉上眼睛,重新睜開,他再看到的保羅·厄崔迪,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落難貴族公爵之子,不再是那編織於人為宿命,卻是世界洪流大勢的宿命驅使的傀儡。

他看到的保羅·厄崔迪,是一枚閃閃發光的種子,是足以誕生出一種思想的種子,強大到足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思想,跨越過去和未來的人的思想。

他理解了那短短一句話所能飽含的思緒,保羅·厄崔迪,與自己的母親傑西卡即是肉體困在了這個厄拉科斯星球。

他們的思想與行為,也被困在了姐妹會與世俗皇權政治和整個世界的大勢所趨編織出來的宿命洪流之中。

在保羅·厄崔迪所能預測的夢境片段中,只有與母親傑西卡尋求弗雷曼人的幫助,才能破開眼前家族被覆滅的困境。

但找到弗雷曼人,以姐妹會人為編織出來的救世主身份統治弗雷曼人,正是姐妹會曾經的計劃之一。

獅座帝國與哈克南家族長久以來對厄拉科斯星球的壓榨,對弗雷曼人的屠殺,正是日後蔓延宇宙聖戰的導火索,無法更改,這世代的仇恨枷鎖。

但保羅·厄崔迪現在的能力預測的未來分支,也就只有走上這條道路,才能讓自己擁有活下來的可能。

因此,保羅·厄崔迪一邊順從著自己預測的未來片段,尋求弗雷曼人的幫助,一邊又抗拒著,那個恐怖的未來,那個以宗教統治弗雷曼人,成為弗雷曼人救世主的未來。

因為彌賽亞的道路,在他眼中是無法帶領著人類走向未來的,當那些狂熱的弗雷曼人以神的名義帶去蔓延整個宇宙的戰火時,他,保羅·厄崔迪,卻無法阻止。

現在的他如同夢境與傳言中那樣命中註定般踏入廣袤的沙漠,卻帶著枷鎖一般沉重的責任,恐懼縈繞,他要殺死恐懼。

“這也是一個想要逃脫宿命之手的人,”

卡隆微微一笑,得到了巨量的資訊的紅龍,大腦引入一個個資訊和變數,探測著屬於自己的軌跡。

瞬息之間就有無數的結果分支在卡隆眼前展現,但即使接觸了保羅·厄崔迪,得到大量交匯的資訊,根據這些知識統合瞭解的世界局勢與變化,根據保羅·厄崔迪性格與思維推測而出的種種未來。

又加上了實際並未交匯的弗雷曼人的既定變數,卡隆仍舊無法感知,這個世界中,自身與黃金帝國軍團走向的終點。

每一條線的蔓延,都生長連綿至讓祖代的紅龍也無法看清的最少幾千年後的未來。

密密麻麻交織,就連卡隆現在的能力,也無法捋清頭緒。

於是卡隆轉頭,掃向了遠處,藏在陰暗的沙漠峽谷中的弗雷曼人,那些弗雷曼人的面孔與生命波動在他眼中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當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時,卡隆的大腦靈光一閃,那是保羅夢境中,數次夢見的弗雷曼人,一個弗雷曼人戰士,一個弗雷曼人女孩。

而這些弗雷曼人每個人身上附帶的資訊傳遞,都被祖代紅龍一一觸動,然後歸攏合一。

抓住這一線靈光,大腦的計算與心能的預兆前視一同運轉,無窮蔓延的未來線段迅速收攏,無數條分支線段傳達的訊息都在表示,黃金帝國的路,在未來的三千五百年之後。

而這是祖代紅龍與黃金帝國未曾直接干涉的結果。

若是卡隆帶領著黃金帝國的軍團直接干涉整個事件的導向,那麼他們的路就在十二年後迎來終點。

或者是撤退回艾卡妮婭世界的大本營,或者是潰散於這個星際世界之中,只有祖代紅龍,能夠長存於此。

“所以,那冰與火世界中的位面之神,是想要以困住黃金帝國在這個世界三千五百年,以這個結果,讓我們知難而退,放棄原來的打算嗎?”

卡隆仰起頭,看著天上的兩個月亮,瞳孔中露出興奮的色彩。

身軀之中,充沛的能量支撐著大腦的飛速運轉,一條條可能性的支線被卡隆拋棄、挑選,然後最終鎖定下來。

“那麼,就來看看,是誰,能夠脫離既定的軌道,逃出原有的宿咎吧!”

思維的轉動,就在片刻瞬息之間,在這短短的片刻,卡隆將鎖定的幾條未來線段一一袒露。

保羅·厄崔迪與傑西卡夫人才從皇帝的真言律令影響中恢復過來,從地上爬起。

傑西卡即是惶恐又是震驚,姐妹會女巫的真言,只有生效和失效兩種可能。

從來沒有過如眼前發生的情況一般,明明已經在對方面前生效,喚醒真言的力量,卻無法對他人造成影響。

最重要的是,那個如同從傳說中走出來的人,抑或者非人,在瞬間,就學會了真言的術法,但這是隻有女性才能學會的女巫真言,除了保羅·厄崔迪這個被姐妹會意外創造出來的男巫。

保羅·厄崔迪比自己的母親要冷靜得多,他只是疑惑地看向卡隆,雖然卡隆使用真言讓自己跪下,但他未從卡隆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惡意與陰謀。“你,到底是什麼人?”

保羅·厄崔迪鎮定的問道,但藏在背後的手,悄悄握住了武器。

“看來,你還沒有明白,”

卡隆望著保羅·厄崔迪,露出溫和的微笑。

雖然使用真言是興之所至,也是他對於保羅的一種探測行為。

現在的卡隆已經得知,對方雖然擁有著跨越時間空間的思想能力,但卻沒有跨越時間空間的力量。

這也意味著,未成長到預料程度的保羅,始終停留在原有的階段,所以無法明白卡隆的舉動。

“明白什麼?”

保羅·厄崔迪疑惑的目光看著這個月光也無法比擬其完美的男人,雖然他的預知未來的能力還不成熟,但關於自身時,有著十足的警示,每次危險,都能夠被他預知到。

而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觸發自己的預知,所以他並不十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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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雖然精彩,但重要的事情,都發生在夢境之外,因為醒著的我們才能做到應有之事,”

卡隆高大的身軀,以俯視的姿態看著保羅·厄崔迪,但目光中,卻帶著如同神憫世人的溫和。

祖代紅龍的真身於此刻,從卡隆的身後張揚翅爪,凌空威懸,口中古奧的龍語帶著如同律令一樣的威嚴腔調,傾洩的龍威籠罩著保羅與傑西卡,但卻不是壓迫,而是,展示。

與人身同時淡淡說道:“我希望下一次再問你的時候,你會回答,你明白了!”

如同聖潔修女與天使般的法芙娜面帶笑意,跟在卡隆的身後,逐漸遠去,直至無法看清。

……

嗡嗡嗡,

劇烈的耳鳴,讓保羅·厄崔迪皺起了眉頭,他停下攀登沙丘的腳步,習慣了夢境的片段和偶爾突發的未來片段降臨,讓他很快從那種噩夢一樣的虛弱恐慌感覺中醒過來。

明月當空,傑西卡,自己的母親還在自己的身邊,但沙塵暴的蹤跡,和沙蟲曾經來過的痕跡卻好像是被沙漠自然的偉力抹去一樣,完全不存在。

以及,那兩個,保羅·厄崔迪有預感,卻不想,也不敢承認的生靈。

“唿,這段虛幻的未來片段,預示著什麼呢,也許,我很快就會遇上他們了,”保羅·厄崔迪如此想到,眼睛下意識掃過自己母親的臉龐。

那是惶恐,震驚、困惑與恐懼混雜的,接近於扭曲的神情,讓保羅·厄崔迪不由得一愣。

被包裹在蒸餾服裡,遮蔽了一切風沙的身體此刻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自己嵴椎的尾部瞬間直直竄上後腦,讓保羅·厄崔迪整個腦袋忽然一激靈。

他的母親傑西卡夫人,並沒有如同自己一樣的能力,可以在夢境和現實中接受未來片段的預測資訊,也就意味著,那不是一個關於未來的預知片段。

但是,這條未來的預知片段資訊,是完全在他腦海中以資訊的形式存在的,雖然宛如真實。

沙面上也不存在肆虐的沙暴留下的痕跡,而沙蟲竄動的沙道,也並沒有誕生,那剛才那一幕,究竟是虛幻的未來,還是過去的現實存在?

但危險的直覺打斷了保羅·厄崔迪的思索,他腳下的鞋子,觸碰到了沙漠中危險的開關。

他下意識踩了兩腳,這種可以傳遞給沙面下沙蟲相當於吸引的節奏震動頻率的沙子凝固鼓包頓時佟佟響了起來。

“不好,快跑,是鼓沙,”保羅大叫道,拉住自己的母親,朝沙面外的峽谷飛快跑去。

這時候兩個人再也顧不上踏著那些弗雷曼人專門用來在沙漠中行走穿越的沙地步,不再顧著那如同沙漠本來存在的聲音一般的節奏,瘋狂跑向那道岩石矮山裂開的縫隙通道。

轟隆隆,龐大的沙蟲在沙面下竄動,朝兩個人衝來,要將兩個渺小的人類吞噬入那張巨大猙獰的口器之中。

但藏在峽谷中的弗雷曼人,啟動了沙槌,震動著特殊的頻率回聲,將沙蟲吸引,遠遠勾走,才讓兩個人完好無損,進入峽谷之中。

在這裡,他們見到了那些將全身都包裹在麻布長袍裡,以延緩身上水分蒸發的弗雷曼人。

“不要跑,那樣只會耗費你們體內的水分,”一個聲音響起,長著短鬚,罩著麻布的中年弗雷曼戰士懶散地坐在低矮的岩脈上說道。

“嘿,斯蒂爾格,你見過我,你在我父親召見之時,我們有過會面。”處在十幾個弗雷曼人包圍下的保羅連忙喊道。

“奧,這是公爵的兒子,”

斯蒂爾格,弗雷曼人在此地的首領說道:“我知道你。”

但旁邊的弗雷曼戰士卻朝保羅與傑西卡靠近,手中以沙蟲牙齒製作的匕首閃爍寒光,出聲道:“我們還等什麼,他們身上的水分,是我們需要的!”

“不不不,”斯蒂爾格出聲阻止道,“這就是我和你們提到過的那個男孩,我們不能動他。”

“他怎麼會是李桑·阿爾蓋布?(弗雷曼語中,有著天外之音的意思,與救世主一樣!)”

一個弗雷曼人女戰士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這些弗雷曼人,無論男女,都是堅強的戰士,有著人人平等的習慣,即使是他們的領袖,也不能以自己強權的意志強行壓服族人。

“他還沒有證明自己!”

“他們是弱者!”

一個個弗雷曼人戰士紛紛出聲道。

在這些弗雷曼人眼裡,只有強大的人,才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弱小者,只會淪為食物,或者是沙蟲的,或者是沙漠的,抑或者,成為弗雷曼人的水分來源。

“詹米,”

斯蒂爾格阻止了那個最兇悍的戰士,面帶嚴肅地說道:“他們橫穿了夏胡魯之道,他們很勇敢,他的言行,並不像弱者,他的父親也同樣於此。”

保羅的父親,厄崔迪公爵,就是具有深遠眼光的貴族,雖然被哈克南家族與皇帝的軍團殺死,但其主動想要與這些弗雷曼人和平相處的行事方法,讓這個弗雷曼人首領也很欣賞。

“救下他們的,是我的沙槌,清醒一點,斯蒂爾格,他不是天選之人!”

詹米回應道,這個強悍的戰士在部落的首領前,並不畏懼,因為弗雷曼人,只侍奉他們唯一的沙主—夏胡魯,首領也只能以正確的方法引導他們。

而且詹米是北方的弗雷曼人,與那些南方信奉彌賽亞救世主的基要派弗雷曼人不同,對於那些姐妹會派遣的間諜—弗雷曼聖母傳播那套言論不怎麼感冒。

情況開始變得緊張起來,斯蒂爾格在部落戰士們的言語中,也想要拋棄傑西卡這個女人,只庇護保羅這個可以培養成為戰士的男人。

而卡隆與法芙娜則站在峽谷的頂端,遙遙俯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凡人難以觀測他們存在的痕跡,讓他們如同天上的風,身邊的沙,腳下的石,自然而然被忽略。

“法芙娜,”卡隆看著下方,忽然開口道。

“嗯?主人!”

“你說,是否有人如我們一樣,如神靈一般,看著保羅所面臨的一切,在觀測著我們的行為與軌跡!”

“也許吧,主人,就連你也不知道,那我更不清楚了!”

“不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伴在您身邊!“

“呵呵,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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