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裕上前幾步， 還沒敲門， 就聽到了門的另一側傳來的陣陣人聲。

裡面聽起來可以說是相當熱鬧，像是在慶祝什麼似的，還能聽到不知是誰的笑聲。

溫裕輕輕敲了敲門，一旁的藤奶奶也有些緊張。

藤奶奶活了這麼久，都沒離開過鏡子村。結果這一出去，直接就來到了這森林深處不知道安全不安全的地方。

敲完門後，對面勐地安靜了下來。

隨後一道腳步聲慢慢靠近，溫裕將藤奶奶護在身後，身前的猴子叫了一聲。

門被開啟，溫裕低頭，注意到來人是個老人。

頭髮稀疏花白，臉上滿是皺紋。

唯一特殊的就是他的身上滿是銀白色的花紋，看上去有些詭異。

看到外面來的人，老人明顯一愣，隨後上下打量了一下溫裕，還沒說話，就注意到了跟在溫裕身邊的小猴子。

“小黑，這是你帶來的人？”老人輕哼一聲，盯著那猴子，表情有些不滿。

“哼，前幾天還在亂跑，害得老頭子菜地差點被你家那群猴拆了，現在回來還帶了個不知道什麼人過來，你真是長膽子了小黑。”老人還在碎碎念，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不搭理溫裕。

“是誰來了，克里斯？”一道清亮地女聲傳了出來，讓老人一頓。

小黑聽到這聲音，連忙叫著跑了進去。而溫裕則站在門前，注意到這老人似乎正在打量自己。

過了一會兒，克里斯轉頭，喊了一聲，“老巫婆，你等的人到了。”

說完，他還瞅了一眼溫裕身後躲著的藤奶奶，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藤奶奶身上的藤蔓又長了一點，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啊，那快帶他進來吧！”那道女聲顯然有些驚訝，很快便回復道。

克里斯又看了他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路。

“真的要進去嗎？”藤奶奶忍不住道。

溫裕往門內看了一眼，有數道人影若隱若現。

克里斯嗤笑一聲，“放心，我們村裡的人可不像你們外面的人一樣。”

他語氣有些不屑，顯然對外面的人有所瞭解。

溫裕並沒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望著他，“如果你們不歡迎的話，我們會離開的。”

他聲音十分平靜，彷彿只是在簡單告知。

說完，他就打算轉身離開了。

克里斯見他一副作勢要走的樣子，倒是一愣，“喂，你現在是打算去哪呢？”

溫裕側頭，長髮隨風飄了飄，雖然未曾露出全臉，克里斯也能感受到他的冷漠。

“和你有什麼關係。”溫裕放下一句話，便準備離開了。

奇怪的村子，奇怪的人，還有看上去和外面人有過節的克里斯，怎麼看都不像安全的地方。

克里斯有些慌了，他可沒有趕客的意思，更何況這位可是那個老巫婆的客人。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那老巫婆可是不會放過他的。

“那，那個，別走啊！”克里斯很久沒有和外面的人接觸了，根本不知道怎麼同人交流，他乾巴巴喊了一句。

然而溫裕根本不聽，依舊拉著藤奶奶便往外走。

克里斯面色一僵，而裡面的人見遲遲沒人進去，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一道兩道腳步聲匆匆響起，隨後是幾道挽留的聲音。

溫裕腳步並未停下，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他才停下步子。

——

“所以，您已經不打算出去了？”溫裕坐在熟悉的蘑菇屋，望著面前一臉尷尬的人，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找過來？”

坐在他面前的薇薇安已經不再是一副蒼老的面容，此時的她彷彿返老還童一般，看上去像十幾歲的少女。

而在她身旁，還坐著另一個人。

“我的好徒弟好不容易想起她的老師，我不打算放她出去。”

身上同樣長著銀白色花紋的女子率先開口，望著溫裕，微微皺了皺眉，“鏡子村那地方到底有什麼可留戀的。”

薇薇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默默低下頭，她剛回來的時候，老師看到她那副蒼老又疲倦樣子，差點把她揍一頓。

“所以你們大費周折，到底是要做什麼？”溫裕問道。

瑟琳娜靠在沙發上，見薇薇安不敢吭聲的樣子，她漫不經心地端起桌上的熱茶，“不做什麼，只是讓你回到該回的地方而已。”

溫裕皺眉，“什麼意思？”

瑟琳娜笑了笑，“你也感覺到了吧，來到這不用壓制體內的詛咒，好受了不少吧。”

她語氣中滿是瞭然，彷彿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溫裕頓了頓，不動聲色反問道：“什麼詛咒？”

瑟琳娜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薇薇安，“你沒告訴他？”

薇薇安僵了僵，她之前也根本沒想到會回來，也根本沒打算把那些過去的陳年往事告訴溫裕。

瑟琳娜雖然是說過讓她把受詛咒的人帶到森林裡，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瑟琳娜還沒誤入歧途的時候說過的了。

她在鏡子村忙了十幾年，早就滿腦子都是各種治病救人了。

見薇薇安這副樣子，瑟琳娜就知道她是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隨手捏了個咒，“罰你回去抄魔法書一百遍，三天之後交給我。”

薇薇安臉色一白，如果不是她打不過瑟琳娜，早就動手了。

一百遍，這不是要命嗎？！

她求助的眼神落到了溫裕身上，可後者卻只是略帶茫然地回望了她一眼，完全是一副狀態外的樣子。

薇薇安垂頭喪氣。

瑟琳娜轉頭，看向溫裕，“時間不早了，你們應該也累了，那就長話短說吧。”

“鏡子村曾經遭受過一場邪惡生物的踐踏，而你的父母幫助了他們之後，卻因為殺害了太多邪惡生物被詛咒。”

“詛咒就是他們的後代永生永世不得離開黑暗森林，否則所到之處，都會受到黑暗生物的踐踏。”

瑟琳娜靜靜說著，聲音完全符合001對女巫的認知。

【001：宿主你可千萬別這麼輕易相信，女巫可是很會說謊的。】

001小聲提醒，它曾經帶別的宿主就被女巫坑過。

溫裕垂眸，回復001道：“知道了。”

而注意到溫裕格外平靜的表情後，瑟琳娜微微皺了皺眉，問道：“沒什麼感想？”

“那麼，你們讓我回來，是為了護著外面的村民？”他轉頭看向瑟琳娜。

方才在門口，從克里斯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們對外面鏡子村的人可沒那麼友好。

瑟琳娜方才的話，看似是為了護鏡子村周全，話中卻滿是破綻。

瑟琳娜被他這麼一反問，倒是僵了僵。

“不用再試探我了，我沒有工夫和你們浪費時間。”溫裕冷漠道，“薇薇安是教過我魔法，可這不是你們拿來欺騙我的理由。”

他雖然對薇薇安的離開有所猜測，可眼下這些人並沒有給他相應的誠意。

他最不信的就是命，如果他所到之處都會被黑暗生物踐踏，那他就拿命和這個詛咒耗著。

總有他能去的地方，離開了黑暗森林他也照樣能活著。拿這麼一個詛咒是嚇唬不到他的。

見他這副樣子，瑟琳娜卻是突然笑了笑，“好吧，薇薇安這事做得確實不厚道，我替她向你道歉。”

薇薇安有些尷尬，“對不起，但我本來其實沒打算回來的。”

說完她就察覺到身旁的瑟琳娜瞪了她一眼。

薇薇安決定無視她老師的視線，接著向溫裕道：“一開始，我也沒想到那頭黑熊會被人帶到村子裡，如果不是因為它認出了我，我不會回來的。”

瑟琳娜冷笑一聲。

溫裕垂眸，沒說話。

“行了，我說實話吧。”瑟琳娜擺了擺手，在開始前還瞪了一眼薇薇安，“我覺得一百遍有點少，寫三百遍吧，三天後給我。”

薇薇安哽咽了一聲，她就知道說實話會變成這樣。

“其實你的父母，就是被鏡子村的人趕走的，而你身上的詛咒，也是那些人找了我的同行乾的，他們敬仰兩位大法師，卻又懼怕他們身上的力量。”

瑟琳娜沒搭理眼淚汪汪的薇薇安，望著溫裕，“不過這麼十幾年過去，知道這件事的村民已經死光了。”

“為什麼？”溫裕問道。

說到這，瑟琳娜勾了勾唇，“因為他們不配活著。”

看來是她做的。

不過有沒有漏網之魚就不一定了。

溫裕接著問道：“所以詛咒到底是什麼。”

“不能離開黑暗森林，否則不能使用魔法，不然你所到之處都會變成邪惡生物的地盤，而你也將遭受無盡的折磨。”

瑟琳娜說到這，表情有些古怪，“不過換個角度，也就是說，只要你不再壓制，你可以隨意佔領任何你想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