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只有小煙花發出“噼啪”的輕微聲響，亮銀的光迸濺飛揚，在墨色下開出燦爛錦簇的星花。

這般明燦，映入人眼睛裡，江從卻分不出心思放在煙花上了。

女孩兒的手很小，仿若骨節都是軟的，帶著微涼的觸感穿進他的掌心，鬆鬆地牽住他四指，像是某種訊號。

他日思夜想想要得到的訊號。

江從眉骨微動，渾身繃了下，心跳的頻率配合著他的緊張。

的確，他緊張了，只因為小姑娘忽然主動降臨的一個牽手。

江從偏過頭，眼中煙花變成她的側臉，他凝視著她，試圖想讓這個訊號再明確一點，低聲問:“幹什麼?”

黎星沉看著小煙花漸漸熄落下來，“不幹什麼。”

江從:“......”

煙花停了，四周完全靜下來，黎星沉沒有鬆手，也沒有看他。

地上的影子不動，兩個人就這麼定定地沉默著。

過了會兒，黎星沉的手開始在他掌心裡蹭動，接著，江從感覺到她柔軟的手指緩慢地穿過他指縫間，握緊。

十指相扣的下一秒。

小姑娘細糯的聲音在一片靜寂中清晰響起來:“談戀愛......”

她抿唇停了下，翩長的細睫垂下，臉上的皮膚似在灼燒著，“不都是要牽手的嗎?”

江從當然聽清了她的話，大腦的反應卻忽然慢下來，他喉結輕輕滑動，深深的眼神似是要把她望穿。

不知多久，他繃著的神經鬆了，微滯的眼角眉梢漸漸漾開欣悅的笑意，柔化了少年的臉龐。

他大掌回扣住她的手，側轉過身，將她往自己身前拉近，同時扳過她肩膀，讓她面向自己。

少年聲音低低，引導著她，“黎星沉，看著我，再說一遍。”

黎星沉臉熱害羞的時候，下意識就想低頭躲避他的視線，她的手已經被暖熱了，心在胸腔裡狂烈地跳著。

江從也不著急，給她時間，牽過她的另一隻手。

黎星沉慢慢抬起頭，兩人之間只有昏黃微昧的光，卻已足夠，她對上少年的眼眸，那裡面的炙熱從始至終未變。

“江從。”她喊他，嘴角淺淺彎著，可又不知怎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澄亮地看著他，閃著細芒。

然後用他曾經對她說過的，同樣認真的語氣，摻著少女懵懂的羞澀，告訴他:“我喜歡你。”

“而且，是一直喜歡你。”

這兩句蜜糖似的輕語繞在耳邊，讓江從的心一瞬酥化到底，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就像碳酸飲料一樣，甜的滋滋冒泡。

小姑娘總是怯怯地把自己縮在殼子裡，在那次拒絕後，江從變得小心，進攻，止步，揣摩，試探，慢慢等待。

因此在這一刻之前，他嘴上再貧，也還是把自己放在單一方面，其實心裡沒譜得很。

而現在，終於等來了她的心意。

“你......幹嘛不說話......”

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定定看著她，黎星沉眼神往左右胡亂瞟，最後咬了下唇，又要低下頭去。

忽地，江從兩條胳膊輕拽，將她進一步帶向自己，隨後抽出一隻手，抬起她下巴，俯身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停頓兩秒，黎星沉看到了他微顫的睫毛。

寂靜的夜裡，心跳就沒平靜下來過。

江從退開稍許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老子太激動了啊。”

他笑，“如願以償，得到了星星。”

......

江從又陪她放了幾支仙女棒，兩個人牽著手在小區裡慢慢地走，路上沒什麼人，江從就大膽，老是親她，也並不過分。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著聊著，江從那天晚上把她嘴親破的事就露了餡兒，黎星沉路都不走了，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江從笑得停不下來，肩膀都在抖，“就當提前行使權利了。”

然後，黎星沉就不讓他親了。

“嘖。”江從親不到，只好換話題轉移她注意力，“那你說說，之前為什麼拒絕我。”

黎星沉沉默著想了會兒，就一言一句把自己先前擔心的顧慮的都告訴他了，其中也包括她家裡的情況。

江從聽著她說，笑意和不正經的神色逐漸斂去，他不知道，原來小姑娘承受著這麼多壓力。

“是我欠考慮。”

他忽然認真起來，黎星沉怕他多想，更怕他自責，“沒有......”

“我給你賠個罪。”

黎星沉止住話，“啊?不用......”

又是沒說完，嘴巴被堵住了。

黎星沉:“......”

所以，還是被他親到了......

“那為什麼現在答應我了?”江從的手扣著她脖頸一側，指腹輕摩挲著。

為什麼呢?

因為少年一腔真誠鮮明的喜歡，來得勐烈而澎湃，敲擊她心房的門扇，怎麼都擋不住。

讓她淪陷，讓她沉溺，讓她繳械。

讓她也想要為自己的心動，勇敢一次。

黎星沉望著他眼睛，嘆了聲氣，“因為你魅力太大了......”

江從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愣了下，便沉著嗓子笑開，揉了揉她的腦袋。

“噯，既然老子魅力這麼大，你要不要親我一下。”

黎星沉眨眨眼睛，“......不要。”

作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必須要有辨別口是心非的本領，於是江從配合地弓下身子，側過頭去，食指還點了點臉頰。

黎星沉:“......”

黎星沉把他的臉推開。

江從又晃過來，黎星沉被他逗笑。

“快零點了，就當新年禮物成不成?”

避免他耍賴臨時轉頭，黎星沉踮起腳， 快速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江從笑著，下一句就是:“你要不要新年禮物?”

“我不要！”

黎星沉又氣又笑，轉身往回走，“我要回家睡覺。”

但她走不遠，因為手被牽著，拉不動他。

兩人之間隔點距離，黎星沉回身，江從看她的眼神溫柔而明烈，她拽了他一下，沒拽動，在拽的第二下被勐地反力拽過去，到他懷裡。

零點了。

他們後面是一排漂亮的彩燈樹，五光十色。

江從一隻手牽她，另隻手臂環著她腰，將她抵進懷裡，他低下身子，埋進她頸窩，“新年快樂，小朋友。”

世界在喧鬧，我們在擁抱。

下墜中聽彼此的心跳。

“新年快樂，江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