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品一品,你睜開眼睛看看
人群中,葉凝真的目光倏然投向了陳敘。
彼時,絕大多數弟子都未曾注意到葉凝真這一看的含義。
因為此刻的神機門,說來說去,的確是當真有些人心飄搖。
廖振鋒此番大鬧,看似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在石火電光間便被輕易鎮壓了。
可實際上,此事在人心中留下的痕跡卻絕不可能當真輕易淡去。
廖振鋒的大鬧,表面上僅只出動了他一人。
然而事實上,他的態度卻是代表了某一個大群體的態度。
只是廖振鋒當了出頭鳥,做了急先鋒。
九曜寶鑑的打造,對整個神機門的影響都太大了。
正如廖振鋒所言,一個九曜寶鑑,幾乎吸乾神機門大半資源。
如此傾一個整個門派之力而製造的法寶,卻遲遲沒有成型跡象,門派上下,所有利益相關的眾人,又能忍到幾時?
理論上九曜寶鑑一旦成功,其所能帶來的收益自然無比巨大。
可是,他們真的能有等來收益的那一天嗎?
這誰也不知道。
沒有人敢給出肯定答案。
便是元嬰老祖亦不能!
神機門進來頻頻動盪,從上至下一批批弟子離宗,泰半原因,皆是來自於此。
只是金丹期提出要離開……廖振鋒尚是首個。
此前離開的靈廚蘇大廚不算。
蘇靈廚雖然也是金丹期,但他是透過考核直接升入了內城的五品上宗。
與普通弟子因為動盪而出宗,有著本質意義上的不同。
但蘇大廚的離開,其實也從側面推動了更多弟子的離開。
此間細節,不必多提。
總之,廖振鋒雖被鎮壓了,此番事件的餘波卻久久迴盪在人們心中。
接引殿外,有一部分是先前跟在廖振鋒身後,做出圍觀模樣的弟子。
這些弟子探頭探腦,神情各異。
此時見殿中陸續有人走出,殿外的弟子們害怕受到元嬰老祖的遷怒,自然也紛紛退去。
有人互相使著眼色,結伴走遠。
結伴時自然免不了議論紛紛:
“馬師兄,你說,咱們門派的九曜寶鑑,真有被造成的那一日嗎?”
馬師兄一嘆道:“唉,掌門說能造成,便大約是能造成的罷。”
“那是多久以後?若是再過十年、二十年……”
馬師兄沉默不語。
有弟子忍不住低聲道:“若是沒有九曜寶鑑,咱們去了浩劫之門便始終要被百鍊門壓著。
去最貧瘠的礦道挖礦,殺最難纏的妖魔,卻得到最少的回報……”
此人越說語氣越低落。
卻有人忽然插話道:“可是咱們如今有了葉師姐啊,葉師姐領悟了劍意!那可是劍意啊。”
是啊,那可是劍意!
這個話題一被提起,弟子們原本低落的情緒頓時便不由自主激動高昂起來。
“是啊,葉師姐領悟了劍意。”
“葉師姐領悟了劍意又如何?這又不是咱們領悟劍意。”
“你可真笨啊,葉師姐一旦領悟劍意,在下一次的門派比武中,豈不是分分鐘吊打百鍊門那些所謂天才?
嘿,三下五除二,將那些蠢貨打得屁滾尿流。
如此一來,咱們門派排名必定能夠提前,說不得還能反壓百鍊門一頭。
到那個時候,殺最難纏的妖魔,卻得到最少資源的,就要變成百鍊門了。”
這名弟子越說越是激動。
其餘弟子聽在耳中只覺有理,頓時紛紛振奮。
“是啊,正是如此,我此前怎麼沒能想到?這可太好了!”
冷不丁卻有人潑冷水道:“呵,你們這想得可也太過輕鬆了些。
還反壓百鍊門一頭呢,你們也不想想,葉師姐年紀輕輕就領悟劍意,她還能在咱們神機門呆多久?
如此資質,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被上宗選去了。”
這也是極有可能的。
但也有弟子樂觀道:“便是被上宗選走,那也是五年以後的事情了。
下一輪招仙會,還要再等五年呢。
五年時間,還不夠咱們神機門重新崛起嗎?”
這話說得也有理,自有弟子認同這一觀點。
當然,也有弟子反對。
一時間,人們各執己見,各有所思。
還有人並不發表意見,卻在心中默默衡量。
亦有人取出靈牒,悄悄傳訊。
或是同輩之間,或是傳於師長。
神機門中,目前明面上是有元嬰二位,金丹十三。
自請出宗了一個廖振鋒,如今便還餘下十二位。
至於廖振鋒,也有人談論到他:“對了,廖師伯被老祖的蒲扇扇走,如今也不知怎樣了?”
是啊,也不知他怎樣了?
是死是活?
這個答案同樣無人知曉,但大多數人都還是傾向於他是被身死道消了。
一個在宗門內部鬧事的叛徒,元嬰老祖殺便殺了。
誰還能說元嬰老祖的不是不成?
便是仙城的赤霄衛,想必都懶得管這閒事。
小弟子們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在修仙界,死人可太過平常了。
築基期的中流們或有慼慼然之感。
那是因為他們深知金丹的強大,可金丹再強,在元嬰面前竟也不過螻蟻而已。
而神機門其餘金丹……
神機門側峰,其中一座名為“玄木”的洞府前,葛星收回了張望的目光。
他端著手中的琉璃盞,悠悠踱步回到洞府前的石桌邊。
“老廖這下子,可算是求仁得仁咯。”
葛星說一聲,嘆一聲。
又嘖嘖兩聲,心下無限唏噓。
而他的對面則坐著一位面色蠟黃的乾瘦中年。
這面色蠟黃之人,自然便是神機門的另一位金丹靈廚,洪大師!
洪大師不僅是金丹靈廚,還是六品靈廚。
而此時此刻,這位金丹靈廚雖是氣息渾厚,似有深不可測之感,可單隻看面容,他卻又是乾瘦枯藁的。
他的兩眼深深陷在眼眶中,身形清瘦,形銷骨立。
一頭乾枯發黃的灰髮中更夾雜幾許白絲,整個人看起來竟完全是一幅大限將至的模樣。
廖振鋒鬧事並未影響他分毫,他只坐在原地不動。
葛星的感慨也同樣不能打亂他的心緒,他亦不迴應葛星言語。
直到葛星再也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哎,老洪啊,你真是打定了主意,什麼都不再管了嗎?
你品品,你品品你手中的靈飲啊。
只要你飲過,我不信你還不肯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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