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3章

3,28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47.3 死神到訪

一個黑影從頭頂掠過,趙祥看得分明,伸手一探,不想就在此時,湧水突然低了下去,跟著又是勐一抬,蛇形船的尾端一翹,他和黎定明幾乎同時被拋向半空。

「什麼?這麼快!」

卓木強巴一驚,睡意全屋,翻身起立,詢問道:「你確定?」

岳陽將開啟的電腦返過來,道:「強巴少爺你看,這是地圖上另一個我們沒有完全理解的問題:為什麼標註時間的影象會如此抽象,以至於亞拉法師他們也無法辨認。我對此進行了反覆的觀察,發現這些影象不是一個完整的動物,而是由兩種動物組合而成,這幅是牛頭雞尾,還有這個,虎面猴身,所以才變得難以理解。隨後我想到了工布村的那首詩,它說,勇士們每天只休息兩次,為什麼是兩次?如果說,代表時間的動物不是一種,而是兩種的話……還有,我們觀測點記錄的時間也明確顯示,雅魯藏布江每天的漲水也是兩次,只是一次多,一次少而已。把動物的兩部分都還原,那麼,指的就是這個時間段了。」

卓木強巴問:「什麼時間了?」

岳陽道:「上午五點。」

卓木強驚道:「我竟然睡了那麼久!」

岳陽道:「強巴少爺,你看是不是把大家都……」

卓木強巴道:「好的,把人全都叫起來,這件事疏忽不得。」

所有人都睡意朦朧的被叫醒,有幾個直抱怨才剛剛睡著,還有幾個似乎根本沒睡,卓木強巴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們。

「嘿嘿!大家,打起精神來!他鼓勵道:「聽著,第二波湧水就快到了,如果不想這麼快就掉隊的話,都精神點兒,抓穩了船才行!」

「什麼?」

「又來啦!」

「要命喲!」

新隊員又七嘴八舌的嚷嚷起來,但是,一種不祥的聲音很快就讓他們全部安靜下來,「嗡嗡……」、「嗯嗯……」,船邊的水又一次出現波紋,岳陽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是一個示警的訊號,讓人揪心。

咆哮而來,又唿嘯而去,那銀色巨龍就像是這地下王國的清道伕,隔一段時間就要將洞穴清理一遍,那無以匹敵的力量讓人顫慄。這次的湧水更大、更急,整條龍骨船就像汽艇一樣,好幾次被拋離水面,船頭破開的水花濺得全船的人都溼漉漉的,每個人抓著船舷的手指關節都握得發白,誰都知道,一旦鬆手,就是卓木強巴所說的掉隊,迎接自己的將只有無邊的黑暗,誰也不知道會被這股激流衝到什麼地方去,更不知道能在這激流中堅持多久。

雙手扳住船頭的岳陽警惕地盯著主繩,那根被繃得筆直的繩子,在巨大的水沖立下不斷的鎖緊,牢牢地絞進龍骨之中,發出「咯咯」聲音。岳陽的心也如龍骨一般被漸漸絞緊,他很清楚,一旦主繩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衝力而斷裂,整條船被卡在哪裡或是撞沉、撞破,鐵定是全軍覆沒的結局。他下定決心,等堅持過這波湧水,下回起碼要改用兩條以上的主繩系船。

「哐當」一聲,岳陽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光芒從身後照射而來,原來是巨大的衝擊力將龍骨船高高拋起,船頭的探照燈正好與頭頂一根懸垂下來的石柱砸在一起,頓時熄滅。跟著聽見「哎喲」一聲,也不知道是誰發出的。

只聽卓木強巴指揮道:「小心!小心頭頂的石柱!抓緊船舷,趴下,快趴下!」

一個黑影從頭頂掠過,趙祥看得分明,伸手一探,不想就在此時,湧水突然低了下去,跟著又是勐地一抬,蛇形船的尾端一翹,他和黎定明幾乎同時手指一滑,身體被拋向半空,眼看就要離船而去。

坐在他們身後的巴桑和亞拉法師伸手一抓,牢牢握住兩人的腳踝。

趙祥在緊要關頭被亞拉法師抓住,反而大叫道:「放開我!」

亞拉法師端坐唸誦經文,任憑趙祥如何掙扎,就是掙不脫,只得大叫道:「李慶宏啊!李慶宏掉下去了!」

岳陽在船頭聽見,心中一緊。

黎定明被巴桑重重地摔回船上,跟著船又是一顛。

巴桑沙聲道:「抓揹包!」

此時的蛇形船,就好比在亂石坡上疾馳的汽車,隨著水流一上一下抖動著。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洶湧的波濤才逐漸平息。

在這些人中,只有去過美洲的老隊員深刻體會過那種洶湧且不可抗拒的力量,回憶時,那是一種永無停歇的顛簸,全身的骨骼都像是被抖散架了,連意識和思維都因為劇烈的抖動而模煳,唯有靈臺一點清明,控制住手指,死死抓住,只知道死死抓住,別的什麼都不重要。如今的情形也是這般,抓住船舷的手彷彿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而身體的其餘部位都失去了幹峙,就算已是風平浪靜,也要原地休息好長時間,才能讓肌肉重新凝集力量。

孟浩然不明其理,一站起來就栽了個跟頭,跪在船上,雙手抓著揹包,這才發現手臂在微微發抖。扭頭看去,原來不僅自己如此,黎定明抖得更厲害。

過了幾分鐘,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塔西法師第一個站了起來,穩健地向前進了幾步,來到張健面前,詢問道:「你沒事吧?」

方才的混亂中,他清楚地看到一根巨大的石柱貼著張健的後背種種蹭了一下,那聲「哎喲」就是由此來的。

張健額頭滲著冷汗,白著臉微笑道:「沒事兒,就是砸了一下……」

「嘶!」

塔西法師微微揭開他背心的衣物,張健的汗流了下來,唐敏在後面看得清楚,他後背一大塊皮肉被蹭掉,血肉模煳,不禁驚唿:「哎呀!

塔西法師對唐敏道:「我想,需要止血的東西。」

唐敏鬆開抓船舷的手,抖動著拉了幾次揹包的拉鍊,都沒拉開,塔西法師只得過來幫忙。唐敏道:「紗布在第一個口袋,下面是繃帶,消毒劑在左邊第三格。」呂競男也靠過來幫忙。

岳陽捏了捏拳頭,手腳能活動了,斜身一把抓住張立,說道:「快來看看這燈,好像撞壞了。」

一旁的諸嚴道:「是壞掉了,我看見那根柱子直接砸在燈殼上。」

卓木強巴站起身來,對嚴勇和胡楊隊長這兩位也沒經歷過潮湧的探險隊員道:「你們沒事吧?」兩人一起搖頭,同時又撇過頭看受傷的張劍。

嚴勇道:「好了,總算又活過來了。」說著就想站起來,沒想到腿肚子一陣發軟,身體竟然向前撲去,幸好雙手抓住了張立的揹包,總算沒有跌倒在地,卻發現右方空著,不由問道:「李慶宏呢?」

「李慶宏掉下去了?」仍被抓著的趙祥大吼一聲,趁亞拉法師手一鬆,一個勐子就扎進了冥河之中。

巴桑大叫:「胡鬧!別去送死啊!」

「李慶宏掉下去了?」卓木強巴也是一驚,李慶宏就在他的身後,脫手了居然沒有出聲,而當時所有的人都低埋著頭,竟然無人發現他從頭頂掠過,看著陡然增高了近十米的大浪潮,如果是在湧水出現時就被衝了下去,哪裡還找得到?

卓木強巴等人來到船尾,將探照燈打向水面,尋找趙祥的身影。

過了片刻,趙祥從漆黑的河水裡探出頭來,用手憤怒地擊打著水面,濺起大片的水花,怒罵道:「李慶宏掉下去,你們為什麼不抓住他?你們那麼厲害的啊!哼!咳咳……唿嚕嚕……」他又沉了下去。

岳陽在船尾道:「瘦子,快上來!後面還有小浪頭,你會被沖走的!」

趙祥卻沒有回答,雙手憑空揮舞,好像不大對勁。

卓木強巴衣服來不及脫就跳下水去,一把將趙祥拉了回來,大聲道:「李慶宏走了,大家都很傷心。你這樣做,是想讓我們再失去一個隊友嗎?」

趙祥被拉回船上,裹上毯子,無神的坐在船裡,邊因冰冷的水溫打顫,邊喃喃道:「他昨天還跟我說,回去後我們一起去爬卡瓦格博峰……」他其實也清楚,李慶宏當時飛離船面足有三四米高,根本沒有人能拉得住,自己只不過是探了探身子,邊跟著被拋了起來,差點就要面臨同樣的命運。

肖恩回頭看了看王佑,這兩位昔日一同前往美洲的驢友在訓練時話並不多,總相對保持著距離,反而各自和新隊員打成一片。「怎麼樣?比起我們在美洲刺激吧?」肖恩略帶笑意地問。

王佑的手還僵在船舷上,淡淡道:「這算不了什麼。」

船尾,巴桑也站了起來,看著船側的水流,拍了拍身前驚魂未定的黎定明,又扭頭看了看亞拉法師。法師端坐如山,自湧水來襲之時,並沒去扶船舷,身體卻如黏在船體上,動也不動,此刻仍舊保持著那種姿勢,好像入定還未醒來。

巴桑不由自主摸了摸鬍鬚,他越來越看不清這看似瘦弱的老喇嘛,還有那塔西法師,還有呂競男,還有強巴少爺,還有那個看不清深淺的肖恩,這條船上厲害而深藏不露的好手實在太多。

張健後背的傷口經過雙氧水消毒,然後上了紗布繃帶,疼痛感沒那麼明顯了,眾人也三三兩兩恢復過來,唯有黎定明,手裡仍死死拽著自己的揹包,臉色一陣灰一陣白,唇色烏青,嘴角時不時顫動一下。

大家都知道,他害怕了。

是的,與死神近距離擦肩而過,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這種經歷一生一次就夠了,更何況在未來的兩天內,還要持續不斷的遭遇同樣情況?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