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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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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地底星光

卓木強的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眼神渙散地盯著圍坐圈正中的一片空地,原來黑暗是如此的可怕,永遠不可能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所有人,只能默默地圍坐在小船上,這就是一方不設防的監獄,死神定時前來視察,每次取走一個鮮活的生命,甚至不給活著的人留下悲痛的時間。這是冥河,只能漂浮亡靈,不是真正的勇者,根本就沒有踏入其中的勇氣。

他不禁想,如果沒有這些隊友,沒有大家的相互支撐,自己能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待多久?恐怕早就倒下了吧!

同時,他也清楚,越是在這樣的絕境中,人的精神意志越能決定生存的機率。不能讓所有人靜默地等待死亡,除了亞拉、塔西法師這兩位密修者,他們當中沒有任何人能在這樣的靜默環境中存活得更長。

靜默持續著,在這幽暗、冰冷、孤獨的環境中,他們正經歷著與世隔絕的長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卓木強開口道:「張立,你還活著嗎?」

「嗯!張立的頭燈晃了晃,光線更亮了一些。

「你確信?」

張立遲疑了一下,道:「等等,我確認一下。」

片刻,岳陽「嗷」地叫了一聲,道:「你幹什麼咬我?」

只聽張立問道:「疼嗎?」

「廢話!我咬你一口,你不疼?」

張立向卓木強道:「報告強巴少爺,經確認,我還活著。」

卓木強道:「那好,說個笑話吧!」

「笑話?」張立愣了。

一邊的岳陽插嘴道:「得說到每個人都笑起來為止。」說完,拿起水瓶,一仰頭咕咕咚灌水去。

「那好。」張立道:「我說個等火車的故事。有一天,一位女士打電話向鐵路管理部門抱怨,說她家每當有火車經過的時候,就跟地震一樣,根本無法居祝鐵路管理部門一聽,哪有這麼嚴重?就派了個維修工去他們家看看。那維修工是個小夥子,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長得啊,就跟岳陽那小子差不多,愣頭青一個。」

岳陽不滿地叫開:「你討打是不是?」

張立道:「別打岔,聽我說。後來,小夥子就到了這家人屋裡,剛巧有一列火車開過去,他就在門口,沒感覺啊!後來進屋去了,岳陽……哦,不是,那個小夥子啊就跟那女士說,我剛才就在你家門口,沒感覺到地震,那女士就告訴那小夥子,屋子外面是石結構,震感小,家裡是木結構,震感就很強烈,特別是那床,火車一來,就像要散架一般,根本無法入睡,不信你試試。小夥子當真就準備躺床上去試試。那女士立刻罵道,你外衣那麼髒,想把我的床弄髒嗎?小夥子也真機靈,就把外衣脫了躺床上去了。那位女士說去泡茶,就進了裡屋,小夥子就在床上等,等呀等,火車沒等到,房門卻突然被人一腳踢開,只見一位體型酷似阿諾的大漢扛著把斧頭,進門就盯著床上的小夥子,問他,你在我們家床上做什麼?那小夥子怕兮兮地回答道,我說我在等火車,你會相信吧?哈哈……哈……」

張立自己乾笑兩聲,卻發現聽故事的人都沒笑,不由撓了撓頭。岳陽笑道:「失敗了吧!這種老故事哪能逗人笑?重說重說!」

張立道:「看來大家不喜歡這種冷笑話,那好,我再說一個,說一個很黃很暴力的。一個四歲的男孩親了三歲的女孩一口,女孩對男孩說:你親了我,可要對我負責啊!男孩成熟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笑著說:放心,我們又不是一兩歲的小孩子了!」

說完,等著大家的反應,卻只有唐敏和岳陽勉強笑了兩下,連強巴少爺都面無表情。胡楊隊長不屑道:「這也能算是很黃很暴力?你哄小孩兒吧?」

岳陽看了看正閉眼假寐的呂競男,趕緊小聲替張立解釋道:「胡隊長,不能再升級啦!你沒看見教官坐在那裡嗎?一旦驚動了她老人家,那說故事可就變成現場版演故事了,是不是很黃我不敢肯定,但很暴力一定少不了。看張立那張臉也算說得過去吧!可要是被教官海K一頓呢?你應該不希望到了香巴拉,連樹木看見張立都逃跑吧!」

「你說什麼?」張立揮著拳頭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呂競男睜開了眼睛,張立和岳陽兩人馬上一個去撓後背,一個抖著衣衫,低聲唸叨著:「好熱,好熱。」

「咳咳……哈……」

突然有人咳出聲來,又笑了一聲,卻不是圍坐著的人。聲音來自船底,是躺在船內充氣閥上的孟浩然發出的。

胡楊隊長趕緊道:「小孟,你醒啦?」

卓木強等人也是一驚,孟浩然被注射了冬眠合劑,原本應該處於深睡眠狀態,是什麼時候醒的?

唐敏問道:「你醒多久了?」

孟浩然道:「我也不知道,咳!有一段時間了吧!我一直迷迷煳煳的,好像聽見你們喊號子,咳咳咳咳……後來又好像跌到過水裡,這水可真冷啊!咳咳吭吭……」

卓木強忙道:「別急著說話,你肺裡有積水,我們一直都在想辦法給你治療呢!」

孟浩然道:「我……咳……我知道自己的事……不用擔心……我……」

卓木強看了看呂競男、唐敏、塔西法師,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個弱不禁風的詩人,此刻只能用不到半個肺來唿吸,每一次唿吸,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掙扎,每次開口說話,都需要比常人付出十倍的力量。他的心臟跳動著,正與命運做著最後的搏鬥。

岳陽則想,這個人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隱忍著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是想不驚動任何人,就此默默地離開嗎?那雙冰冷的微顫的手,正在為自己描繪怎樣的詩篇?

唐敏拿出聽筒,孟浩然的氣息很微弱,心跳也雜亂無章,她終於明白,他早就醒了,是實在堅持不住才發出聲音的。如今,他的身體,可以說只剩一絲氣息吊著,隨時可能撒手人寰。

她翻找著醫療包,對他說道:「躺著別動,別說話,我們會有辦法的!東茛宕礆,東茛宕礆呢?」

孟浩然噴出一蓬血色泡沫,掙扎道:「別浪費了,我明白的,這樣拖下去有什麼用?只是增加我的痛苦。其實,我不難受,我一點都不難受……」

胸口的憋氣,使他每說一句話,胸腔都要劇烈的起伏十幾下。

船上沒有完備的醫療設施,即便配備比普通探險隊已經好上不知多少倍,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下,一樣束手無策。

「天空……沒有留下飛鳥搧動翅膀的痕跡……但是,我驕傲,因為,我曾飛翔!」

孟浩然選擇用泰戈爾的詩為自己的一生劃上句號,他突然感到唿吸通暢了,吸入體內的空氣竟然是那麼的清新,那麼令人舒坦。身體輕飄飄的,好像羽毛浮在空中一般,而黑暗中,有星光點點,吸引他伸出手去,並幽幽嘆息,「星光啊!我們總算到了……」

船上的其餘人都不約而同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奇蹟,就在那一瞬間發生。漆黑一片的海底穹頂,忽然出現非常微弱的、一閃一閃的點點星光。如果不是關上了探照燈,未必能發現。

「真是星光嗎?那是什麼光?」岳陽疑惑著。

待大家再回頭時,孟浩然已經離開了,臉上掛著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那麼柔和,那般自然。

4

安靜地送走孟浩然後,卓木強拿起望遠鏡,吩咐張立道:「開啟探照燈。」

在光芒指引下,他看到了,那是一些好像是水滴,或是冰晶一樣的東西,懸垂在穹頂上,而微弱的光芒,就來自它們的底端。

一陣風吹起,串珠樣的東西隨風搖擺起來,熠熠閃光更增妖冶,幾乎讓他確信,那些就是水滴。可是,它們懸垂的尺度足有一米多長,就像是某種有黏性的液體,還有,那微弱的螢光,又是怎麼回事?他無法解釋。

卓木強看過後,將望遠鏡拿給岳陽。岳陽大聲道:「這是什麼?好像鼻涕一樣,要滴落又不滴,懸著老長一大截。」接著轉交到胡楊隊長手中。

好幾個人都看過,直到傳到肖恩手中,他驚唿道:「啊!我想起來了,那是生物!」

「生物?」

肖恩道:「沒錯,這種在沒有光,溫度極低或極高,根本不適合生命生存的地方生活的生物,被稱為極限生物。有點像被稱為可拉娜的細菌生物,據說那種細菌在極限環境中生長速度驚人,鼻涕一樣的懸垂每二十四小時就能長二至三釐米,不知道要分裂多少次。只是那螢光很奇怪……難道說,細菌也能發出生物光?」

岳陽沉思片刻,再從肖恩手中拿過望遠鏡,仔細地看了看,道:「不是的,不是細菌發出的光芒,是生物,我看到了!是小飛蟲!在那些鼻涕外面,攀附著一些小飛蟲,裡面還裹著一些死掉的小飛蟲,只是太小了,極容易被忽略。光芒其實是小飛蟲在鼻涕外面和巖隙間發出來的,因為我們一開始看見的就是鼻涕,所以才誤以為光芒是鼻涕所發出。你們看,它們在動,就像螢火蟲一樣,但是小多了!」

果然,那些極其微弱的光芒在移動,似乎朝探照燈留在巖壁的光圈靠近,只是探照燈光芒太強,點點螢光一靠近就消失。

岳陽舉著望遠鏡道:「那些鼻涕一樣的東西垂得太多了,風一吹,就像掛簾似的,小飛蟲藏在裡面好像很安全。」

肖恩馬上道:「這是共生關係,就像小丑魚和珊瑚海蜇一樣,利用那些細菌形成鼻涕的黏性,來逃避大生物的追捕,那些大的生物則成為細菌分解的物件。」

胡楊隊長問道:「那些小飛蟲呢?吃什麼?」

肖恩答道:「水裡或巖隙裡的其他微生物。」

岳陽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道:「如果有其他微生物的話——」

他沒有把話說全,但船內的人都明白,有水,有其他微生物,就能供給稍大的生物,一旦形成群落,食物鏈就將完善,必然有更大型的生物存在,一直可以大到能夠填飽他們的肚子!

孟浩然雖然離去,卻在臨別前為指出了一條希望之路。有生物出現,不僅將解決飢餓問題,更重要的是,跟著生物的腳步走,朝著生物越來越多的地方走,將找到出去的正確路途,不再是漫無目的於在黑暗中漂流!不需要鐳射儀,不需要羅盤指南針,黑暗中就有一條生物路標!

岳陽喃喃道:「這麼說來,勇哥下水的時候,我看到的並不是幻覺,真的有生物在這黑暗深處。」

肖恩喜道:「起碼不用餓肚子了。」

張立道:「可是,就算是水裡有生物,這裡這麼黑,連探照燈都也照不了多遠距離,連看都看不見,怎麼去捕捉?」

肖恩答道:「我想在黑暗中生活的生物,對光一定有特殊的敏感性,我們可以用光源作魚餌。」

胡楊隊長道:「光?剛剛不是嘗試過了嗎?而且,那些長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恐怕都失去了對光的感知能力。」

肖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說,長期生活在絕對黑暗的地方的生物,經過進化的演變,失去了感光器官,好比盲蝦、盲螈。但是胡先生,你忘記了這裡是海,不再是洞穴,這裡的環境,應該更接近絕對黑暗的深海環境,而在深海里,生物並沒有完全失去感光能力,相反,很多深海生物都會利用光來誘捕獵物,因為它們並沒有與光完全隔絕,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剛才那些與極限細菌共生的飛蟲,不是也因為探照燈而產生聚集效應?所以我認為,用光來釣魚是行得通的。我們可以用頭燈或直接用探照燈當誘餌,若發現適合捕獵的海洋生物,就用武器獵殺。這是目前唯一的捕食方法了,怎麼也要試一試。」

張立急忙道:「強巴少爺,我們來釣魚吧!」說著,躍躍欲試地翻包找起工具來。

用光做釣具十分簡單,將頭燈系在安全繩上,下垂至還能隱約看見一點光芒的地方,然後讓這特殊的釣具隨著小船一起漂盪,一人專門負責看水底燈光異變,另一人守著探照燈,其餘的人則拿出武器等待。

捕魚策略也很簡單,一旦發現水下的頭燈熄滅或是改變方向,探照燈馬上照射下去,發現有動的東西,就一起射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是水下遲遲沒有動靜,張立不由急了。

肖恩道:「不急,現在看到的都只是微生物,還沒有適合食用的生物群落出現,可既然洋流將我們推向這微生物群,也就代表了船一直在向目的地靠近。只要繼續順著洋流漂,再過一段時間,必定能等到適宜食用的生物上鉤。」

張立道:「可是,我擔心,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算釣到魚,也已經沒有力氣去抓住它們了。」

亞拉法師和塔西法師幾乎同時道:「這點你們不用擔心,如果有適合食用的生物,我們可以捉祝」

一提到食物,眾人只感到飢腸轆轆的肚腹更加難耐,個個目露兇光,跟豺狼似的。哪怕此刻海里游來一隻鯨魚,他們也能生生吃光。

探照燈又被關上,小船繼續順著洋流漂動,確實感覺到迎面吹來涼爽的風了。

洋流和波浪推進的速度並不十分快,但岳陽、張立、唐敏等人都有些不耐煩。越是著急,就越覺得漂移的時間已經太長了,越是感到飢餓。當聽到塔西法師計算出又過了兩個時辰之後,他們幾乎都絕望了。

岳陽終於忍不住道:「會不會是頭燈太大了,而光線又太弱,那些小魚兒從它旁邊游過去,我們根本就看不到。」

張立也道:「會不會是這個方法根本行不通?這裡的生物真的就像胡隊長說的,已經失去感光能力了?我們在白忙乎!」

肖恩依然緊緊盯著水下,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力。忽然光芒一暗,肖恩感到手臂一沉,忙道:「探照燈!有東西咬鉤了!」

張立趕緊開啟探照燈,水下果然不見了頭燈光亮,可是……探照燈照射的地方漆黑一片,並沒有看到任何異常之處。

他忙問肖恩:「是不是那東西咬了頭燈跑了?」

肖恩雙手吃力地拉著繩子,一隻腳蹬在船舷上道:「不可能!它將頭燈吞下去了!是個大傢伙,快來幫忙,我一個人拖不住」

卓木強和塔西法師等趕緊去幫忙。

果然,船身已經微微傾斜,而且前進的速度明顯加快,有東西正拖著船前進。張立趕緊再次仔細觀察,探照燈在水下畫了直徑為十米左右的圓圈,依然只能看見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生物的輪廓。他不由疑惑道:「我真沒看見啊!岳陽,你來看看!

岳陽也用探照燈向水下照射,很快就得出結論,道:「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它遊得太快了,而且方向紊亂,探照燈追不上它的行動;第二種就是……體積太大了,我們只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怎麼看都是漆黑一團!我看,第二種可能性要大些!

岳陽一見船行速度和傾斜的程度,趕緊道:「強巴少爺,肖恩,快鬆手,船要被拖翻了。它太大了,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肖恩堅持道:「不!我不放手,這是我們的食物,得抓住它!開槍,快開槍,不管有多大,我們一定可以制服它!」

唐敏和岳陽一齊朝水中掃射,張立依然盯著水下,結果還是沒發現什麼,但是從繩索上傳來的力道卻大得出奇,將呂競男、亞拉法師、胡楊隊長、塔西法師、肖恩一齊拉離地面,安全繩從大家的手中被扯了出去。

卓木強等人跌在船底,只見那五十米長的安全繩嗖一下就竄入水中,沒了影兒。

第一次用頭燈釣魚宣告失敗,不過從側面印證了肖恩的理論是正確的,光源對這裡的生物的確有吸引性。讓岳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船上也一直有光,為什麼沒有吸引生物靠近?

不管怎麼說,這次失敗沒能打消大家的積極性,雖然說人人都已經疲憊不堪,最少長達兩天半沒有吃過任何食物,但他們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然撐著身體,又一次放下頭燈魚餌。肖恩說他這次會注意咬鉤者的體型,不會再犯上一次的錯誤。

但一次失敗的捕魚經歷帶來的體力消耗無疑是巨大的,再不能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因為已經了沒有那樣的力氣。張立守著探照燈,肖恩將繩子繞在手腕上,其餘的人抱著槍,姿勢是統一的,膝蓋貼著胸口、雙手抱住膝蓋、頭枕著膝蓋。呂競男教過,這是最接近人在母體環境內的環抱姿勢,同時也是人在清醒或半清醒狀態下,新陳代謝最為緩慢的姿勢。

船不知道又漂了多久,肖恩勐然從半睡眠狀態中驚醒,並道:「有東西,咬鉤了!」

張立趕緊打燈,其餘人拉開槍栓,做好射擊準備,但張立和肖恩幾乎又同時道:「不要開槍,太大了。」

肖恩從繩索的力度中感覺到對方的體型,張立則是看到水下好像盛開了一朵巨大的葵花,花瓣足以將整艘船包裹起來。見那柔軟的花瓣變長、變細,他馬上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麼東西,並且第一時間關掉了探照燈。

岳陽端著槍問道:「什麼?」

張立結巴道:「海……海……海怪啊!」

5

船上的人都明白,張立所說的海怪,指的是巨型章魚或是王烏賊等頭足網軟體生物,一頭成年王烏賊腕足可以伸展至一二十米,巨型章魚聽說也有十幾米的體型,相對於他們這條小船和船上的人來說,確實過於巨大。

沒想到用頭燈釣魚,釣來的竟然是這樣的怪物。

肖恩已經鬆開了手上的安全繩,可是那本該存在於深海的巨型生物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離開,蛇形船發出「喀喀喀」的聲音,有東西攀著船舷爬了上來。

是腕足!這只不知道是章魚還是烏賊的生物,將它的觸手伸了進來,展現出科學家一般的好奇心,打算對蛇形船的內部一探究竟。

觸手上的吸盤整齊地蠕動著,像一條活蟲,在空氣中探尋方向。其中的一條觸手距離唐敏只有不到一米距離,唐敏緊張得都快哭了。張立更加倒黴,坐在船尾負責打探照燈的他已被一隻出手摸到臉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一排排小吸盤在臉頰遊走,緊張得臉部肌肉都快痙攣了。誰知道這巨型怪物會不會像抓小雞似地把他突然捲走?岳陽也急了,卻只能在一旁,雙手握拳,拼命要張立堅持祝

巴桑晃了晃手中的槍,意在詢問:「能不能射擊?」

肖恩指了指船底,悄悄道:「它在船的下面,有水緩衝子彈的衝力,而且本身就是軟體動物,這樣的環境下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如果擊打腕足,它一發怒,極有可能把船拖下海去。」

岳陽道:「難道它會自己離開?要是它也餓昏了頭,把我們整個兒吞了怎麼辦?」

肖恩道:「起碼現在它還不打算那麼做,或許只是想找個東西纏著,這種生物本能讓它感到親切和舒適,就像你小時候老要抱著洋娃娃才能睡覺一樣。」

岳陽道:「誰說我小時候老要抱著洋娃娃才能睡覺!」

肖恩道:「總之,先確定一下是什麼,然後再想辦法。大家都確認一下,身邊能看到多少條觸手?重複的不要計算進去。」

唐敏道:「我身邊有一根。」

卓木強道:「我身後有一條。」

胡楊隊長道:「我兩邊都有,兩條。數它的觸腕有什麼用嗎?」

亞拉法師道:「我們這邊有四條,我和塔西法師還有呂競男三人。」

肖恩道:「沒有了?哦!那邊還有一條。」

岳陽指著張立道:「那裡……」

肖恩道:「哦,那麼我們可以看見的就有九條觸腕,看來這傢伙是烏賊,估計是大王烏賊。」

胡楊隊長道:「章魚只有八條腿,而烏賊有十條。」

張立終於開口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那條觸腕已經離開他的面頰,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搭在他肩頭,尖端貼著胸口向小腹探去,並且還在往下。溼滑的感覺讓張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指著觸手道:「這個傢伙,它想對我圖謀不軌啊!

岳陽安慰道:「沒事,如果他是雌性的話,有強巴少爺頂著,你肯定沒有問題。」

張立瞪大眼睛道:「可是,已經伸下來了!」

岳陽道:「忍住,我的戰友,革命尚未成功,你一定要做好犧牲一切的準備。」

張立身體激烈地抖動著,勐然跳了起來,遠離船尾,端起槍大聲叫道:「我忍不住啦!」

與此同時,巴桑持槍而立道:「動手!」

肖恩忙道:「不要!」

卓木強驚道:「小心!」

胡楊隊長則慌忙地說:「等一下!」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便在此時,那巨型軟體動物像提前探知到危險一般,突然收起了觸腕,放開了小船。船上的人端著槍,一時間陷入空前寂靜,心中有如擂鼓。

接著,一股巨大的衝力將小船遠遠地推開。

胡楊隊長道:「發生什麼事了?」

唐敏道:「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股巨大的洋流,把我們推開了。」

岳陽道:「張立,快開啟燈看看,是從後面傳來的。」

燈光一開,只見黑暗之中,像有一座小島突然升了起來,正是那巨大的體積變化讓浪潮將他們的船推得往前,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背嵴,黑黝黝的,在水面的部分體積和蛇形船差不多大小,在水下則不知道有多大。

「那是什麼啊?」張立和岳陽不由張大了嘴。

海面水花四濺,一個巨大的白色生物也浮出水面,丟擲接近二十米長的觸腕,向那黑色物體的背嵴捲去。

此時,肖恩才道:「那……那個黑色的,該不會是抹香鯨吧?天哪!它們都是深海里才有的東西,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岳陽道:「抹香鯨是哪位老大?有什麼來頭?」

肖恩道:「抹香鯨也是深海生物,體型應該在二十米以上,是肉食鯨,根據漁民的傳說,好像和大王烏賊是一對冤家,兩個一見面就要打架的。或許剛才它就是把我們的船當作了抹香鯨的屍體,這才纏上來的。」

卓木強道:「好了好了,不管是什麼,趁它們在掐架,我們趕緊先離遠一些。還能划船嗎?」

張立道:「劃!劃不動也要劃!那個傢伙實在是……太噁心了!」

蛇形船就像老鼠,要繞過兩隻打架的貓,悄悄地、輕輕地,試圖一熘煙竄過去。海面被掀起了大浪,將小船遠遠地推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不過船上的人都在想像,那該是一場多麼驚心動魄的大戰。

沒劃兩三下就沒有力氣了,張立癱坐在船內道:「還……還釣魚嗎?再這樣釣兩次,我……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肖恩白著臉道:「你……你們覺得呢?這裡……這裡的生物實在太巨型化了,不適合捕獵。」

卓木強道:「沒關係,既然出現如此巨型的生物,說明距出口不遠了,我們一定可以見到光明,一定可以找到適合吃的食物。大家堅持,再漂一段距離吧!」

……

拉薩

莫金和索瑞斯手持茶杯,相對而坐。莫金開口道:「組織上沒有任何動作,也就是說,肖恩他想單幹。雖說他已經成功地混了進去,但是以他一個操獸師的力量,能幹出點什麼事來?我不看好他。」

索瑞斯道:「我擔心的倒不是他,我擔心的是,組織上已經有所動作,我們卻沒有察覺。」

莫金道:「不可能,以組織一貫的做事風格,如果他們認定這次有行動的必要,一定是大動作。雖然我們小組的機制已經癱瘓,但畢竟還算是組織內的人,怎麼也該聽到風聲才對。」

索瑞斯道:「那車臣那檔事呢?總不會無緣無故發生吧!」

莫金道:「阿默斯基說過了,是庫諾夫想讓那些勢力聯合尋找,沒想到談判失敗,相互火拼,造成了那樣的結果。其實稍有腦子的人想想就知道,那些勢力根本不可能聯合在一起,庫諾夫把他們聚集,等於在製造火藥庫。」

索瑞斯道:「柯夫親自告訴你的?」

莫金道:「馬索帶回來的。」對上索瑞斯懷疑的目光,他笑道:「我知道,馬索是個小心眼,曾經向我表示過對你的不滿,我當然不會完全相信他,畢竟他沒有我們之間這種多次生死與共的經歷。我們才是最佳拍檔!」

說著,他友好地攀拍著索瑞斯的肩膀。索瑞斯則在心中冷笑:「莫金,你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否則怎麼不把你和柯夫去雪山的事情告訴我?哼哼!馬索,說不定他比你更可信。」

這時,馬索興沖沖地衝進房間道:「老闆!老闆!有他們的訊息了。」

莫金霍然立起道:「查到什麼了?」

馬索道:「他們果然已經出發了!最後訓練的專案是漂流,在雅魯藏布江訓練漂流,然後就失蹤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們的人再沒有傳回訊息。」

莫金思索著:「漂流……」

索瑞斯拍案而起,道:「有沒有搞錯?馬索,你的情報來源準確嗎?好好的訓練什麼漂流?他們應該爬雪山!」

馬索誠惶誠恐道:「不,不會有錯,他們購進了大量的密封艙、充氣筏,還有很多漂流潛水的裝置,然後就出發去了雅魯藏布江。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但是……但是……」

莫金打斷道:「好了,馬索,做得很好。看來,他們真的去漂流了。」

索瑞斯皺眉道:「你說什麼?本,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金笑道:「看來沒錯,他們選了一條從沒有人走過的路……」他長出一口氣,「根據我掌握的資料,前往香巴拉,一共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潔白的神山之路,還有一條,則是漆黑的冥河之路。文件記載,帕巴拉就在冥河的對岸,但是那條河,卻在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出來。」

索瑞斯站起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你怎麼知道的?你從來沒說過!」

莫金皺起眉:「我沒說過嗎?噢!你瞧,我以為你知道的。你還記得我們參加那次拍賣會嗎?就是找你的那次,最後我失敗了,我告訴過你,那些是西藏一個古代王朝的捲軸,上面用金汁寫字,是古格經卷,還記得嗎?」

索瑞斯道:「當然,怎麼會不記得?我們就是因為那個才來到中國的。」

莫金道:「沒錯,那麼你一定還記得,我告訴過你,那批捲軸並不完整。」

索瑞斯露出恍然的神情,指著莫金道:「難道……難道……」

莫金點頭道:「沒錯,另一半捲軸,在我手中,那是我祖輩留下來的,上面記載得很清楚,去帕巴拉神廟有兩條路徑,潔白的神山之路雖然艱辛,但只要有一顆虔誠的心,總會找到入口。至於另一條冥河之路,那是真正的死亡之路,是千年前的古人走過之後,也再不願回憶的一條路。我真不敢相信,他們居然能找到那條路,看來這就是重大的發現了。」

索瑞斯道:「可是對於那條路,我們沒有任何資料,現在該怎麼辦?」

莫金道:「不用著急,拿出耐性,繼續等待。一旦抵達了安全的地方,我們的人會安置鐳射發射器,美國的恆星會替我們找到他們。馬索,你做得非常好,我忍不住要讚揚你,告訴西米,叫他們準備來西藏集合。」

說完這些,他接著又對索瑞斯笑道:「你瞧,這些險路就應該他們去闖,我們在家裡等訊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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