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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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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一驚,慌亂中放開手裡的DV,一邊呵斥道:“別照。”一邊將張立手裡的電筒往上托起,可惜已經晚了一步,卓木強和柯克的手電相繼落在地板上面,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毛骨悚然的一幕。無數的黑毛倉鼠擠擠挨挨,重重疊疊地堆在一起,就像給地面鋪上一層黑色的毛毯,它們正不安地來回跑動著,那便是他們方才看到的,整個地面在徐徐蠕動。在倉鼠群中,已經有兩個人形的鼠堆高出其餘地方,那恐怕就是那兩個罹難的盜獵者了。

無數黃豆般的小眼睛在燈光照射下閃著幽深的光芒,就那麼一束手電掃過去,倉鼠群便如炸開鍋,那些黑色的毛茸茸的小東西發瘋似的朝四人衝了過來。它們前面有道斜坡,但是絲毫不能阻止它們的前進,前面的倉鼠無法攀上斜坡,它們的身體就成了鋪路石,很快被後面湧上來的大部隊所淹沒,一潮又一潮的倉鼠朝斜坡湧來,一下就湧到了胡楊他們的腳面前。

卓木強他們三人何時見過這種場面,全都拿著手電呆在了那裡不知動彈。這次,連卓木強也戰慄起來,他愕然發現,由於倉鼠的移動,那兩堆人形的鼠堆,露出了它們的本來面目。那是兩具帶肉的人形骸骨,那兩個人就如曾被他們剝過皮的藏羚羊一樣,血肉殘存的肌肉包裹著根根白骨,面頜的牙齒緊咬,已經不成形的手骨腳骨還做著一些毫無意義的生理抖動。更為可怕的是,就連顱骨也被咬去了一半,腦漿被掏空了,幾隻倉鼠正從屍骸的左眼、右眼竄入竄出。卓木強拿著電筒的手在發抖,雙足生根,他動不了,而他身後的柯克與張立情況只比他更糟糕。

“該死的畜生!來啊!過來吧!”胡楊咆哮著站起來,他手裡的那根噴管開始噴火,火舌席捲過的地方倉鼠們被燒得“吱吱”亂叫,汽油頓時令這個石室變成一片火海,在火光的飄忽映襯下,一切都顯得更加詭異可怖。倉鼠們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那些被燒焦的同類反而令它們更加瘋狂,無數渾身帶火的小東西依舊朝胡楊他們衝了過來,胡楊一面後退,一面大喊道:“快跑!你們傻站在那裡幹什麼!都不要命啦!”

卓木強勐地一個激靈,總算回過神來,他第一個反身跑去,同時拉了張立和柯克一把,顫聲道:“跑……跑啊!”他本是站在最前面的,此刻反成了跑在最前面的人。

卓木強沒命地跑著,不辨方向,不敢停歇不敢回頭,哪裡有路就朝哪裡鑽。那些倉鼠在洞穴中的行動速度比人還快,“吱吱”的叫聲彷彿一直就響在耳邊。不知跑了多久,卓木強好像聽不到倉鼠的聲音了,他才敢回頭看了一眼。情況很糟糕,卓木強發現後面只有張立一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張立的腳剛剛移開,那隻腳踏過的地方馬上被倉鼠們佔據,張立向前一步,整個圓形洞穴的灰色岩層就馬上被黑色鋪滿。卓木強連話也說不出來,只好調頭又跑,他心中紛亂地詢問:“老胡隊長呢?柯克呢?他們在哪裡?他們在哪裡?”他不敢想像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切都來得這樣突然。

手電在路上跌落了,卓木強不敢撿拾,只能在昏暗的洞穴之中,朝著有風有光亮的方向前進。他的揹包刮斷了,他索性就扔掉不要了,胡楊說的什麼“把自己扔了也不能把包扔了”,那種鬼話就讓它見鬼去吧!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一直沒聽見張立發出慘叫,只有衣服刮破和石礫被蹭的聲音,說明張立還在亡命地奔跑著,就跟在自己後面。

光亮!當卓木強滿懷欣喜地衝出洞口時,卻發現他們已經退回到那個巨大的冰蓋之中,縱橫交錯的冰柱,四通八達的冰橋交織在一起,被陽光照射出絢麗的壯觀景象。隨著張立沖出洞穴,那些毛茸茸的黑色小魔鬼也緊跟著湧了出來,沒有時間思考了,卓木強根本來不及細看,只能鋌而走險,儘量平穩地踏上了冰橋。在冰橋上根本無法快速行走,走兩步就有一步打滑,而聽過胡楊的介紹,卓木強明白,一旦掉下去,是不可能有任何再活著上來的希望的。幸運的是,在這光滑的冰橋上,倉鼠們也快不起來,但被它們這樣一步步緊逼著,只是看看都讓人不寒而慄,最近的一隻倉鼠,距離張立的鞋不過一個巴掌遠。

卓木強快走了兩步,接著雙腿不動,身不由己地滑行了約一米,所幸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冰臺上,張立小心地跟了過來,這次上冰橋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恐懼,只因有更令他恐懼的東西追在後面。有幾隻先鋒的倉鼠迅速地跟著躥了過來,卓木強眼疾手快,用腳飛快地把它們掃下冰臺,而更多的倉鼠正虎視眈眈地慢慢前進,看來很快就能把這個冰臺包圍了。

卓木強來不及細想,在冰臺上稍稍站穩,馬上踏上另一道冰梁。倉鼠們彷彿適應了在冰橋上行走,速度明顯地加快了,卓木強他們不得已,也只能冒險提速,雖然隨時有跌落暗湧的危險,但就算跌落暗湧被凍死,也好過死在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小怪物嘴裡。

走過一半距離,卓木強才發現,這冰橋正是斷裂的那座,中間有條一米來寬的斷口,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卓木強不假思索,抬腿就從千米的高空跨過了那一米的斷口,直到落在對面的冰面上,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有些發抖,小腿肚子好像抽筋了,一直痙攣地抖動著。卓木強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他回過頭來,只見張立站在斷口,眼裡已露出了絕望的神色,時而看看地下的無底幽谷,時而看看卓木強,而那些倉鼠,距他身後已經很近了!

還有更多的倉鼠從洞穴中湧出,就如噴泉一樣滔滔不絕,半個冰蓋幾乎都被黑色覆蓋了,它們所處之地,連陽光也被遮掩。這個迷人的冰蓋有一半變成了地獄,只有貪婪的吞噬者露出邪惡的目光和白森森的牙齒。

張立沒敢回頭,他心裡知道危險在逼近,但是從這麼高的地方橫空躍過去,他的心理也承受著極限的考驗。卓木強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倉鼠已經在噬咬張立的褲腿了,更有甚者爬上了張立的後背,更多的倉鼠前仆後繼地湧過來,可張立站在斷冰邊緣躑躅著,猶豫著,還是不敢邁開腿。

卓木強大叫道:“它們就要咬住你了,跳過來啊!這裡沒多寬!跳啊!跳!”伴隨著卓木強最後一聲“跳”,一頭倉鼠鑽進了張立的脖子,毛茸茸的身體在張立的衣領裡扭動著,張立閉上眼睛,大叫著從另一頭跳過來,卓木強一把拉住了他。張立死死抱著卓木強,緊閉著眼睛,只一個勁兒地大叫“啊!”“啊”“啊……啊……”

卓木強把張立身上的幾隻倉鼠弄掉,與張立一樣喘著粗氣道:“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它們過不來,它們過不來的,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跑在前面的倉鼠發現沒路,想停下,可是後面的倉鼠擠上來,生生把前面的倉鼠擠了下去,無數倉鼠跌落深淵,那一個個黑色的毛茸茸的團成一團的身影,成為看見這個場景的人揮之不去的夢魘。而更多的倉鼠,轉向別的冰橋,朝卓木強他們的方向繞過來,它們嗅到了生肉的味道,聽到了血液泵動的聲音,那就是它們戰鬥的號角,那是勾起它們飢渴食慾的根源。

卓木強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架著張立,艱難地挪動痠軟的雙腿,儘量平靜地道:“來,我們還得走,再過兩座冰橋,我們就可以平安到達對面了,我們可以按原路返回,出了洞穴就不怕了,它們就追不到了。你,你還可以走嗎?”

張立繃著一張慘白的臉,雞啄似的點點頭,嘴角哆嗦了很久,才說出一個字來:“走。”

兩人不是沒有力氣,卻必須相互攙扶著才能移動,他們的小腿肌肉因為緊張中用力過勐而強烈地痙攣著,此時備感痠軟,走在冰橋上都有踏不實的感覺。只剩最後一道冰橋了,卓木強鼓勵道:“就算是爬,我們也要爬過這道冰橋,這是我們最後的逃生通道了。”

兩人相互勉勵,相互扶持,但是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走在冰橋正中時,張立身體突然朝左傾倒,帶著卓木強也跟著左傾,卓木強大驚,趕緊往後仰,沒想到兩人互搭在肩上的手一下子就滑開了,張立的身體已經凌空,根本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重新踏上冰橋,卓木強伸手一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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