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5頁
李輒衝孟鏡聽挑釁一笑。
忽的,鄭浮行的聲音清晰響起:“李輒,過來。”
連孟鏡聽都神色一變。
而直升機上的鐘潯心中只浮現兩個字:果然。
李輒聞言終於正眼打量起鄭浮行,但它神色一派警惕,分明不認識。
“你……誰?”李輒問道。
而鄭浮行不必回答任何問題,他只是重複:“李輒,過來。”
語氣篤定,淡然,像是在等待一個既定事實。
李輒詫異:“你腦子沒病吧?”
鄭浮行的眉梢微微鬆動了下。
“你說什麼?”
“我說你腦子沒病吧!”李輒最煩人類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跟它講話,“看著也不像弱智啊。”
鍾潯能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情緒在鄭浮行體內狠狠一攪,又被重重壓下。
“孟大裁決官。”鄭浮行打了個手勢:“動手吧。”
身後的秘書不動聲色將一個儀器放在了腳下。
李輒重新全神貫注盯著孟鏡聽,它囂張的側臉有那麼一瞬間,跟往昔的記憶重疊。
“行哥!都處理乾淨了!”
“行哥!我是不是辦得很漂亮?”
“行哥!”
……
“行哥,你……”
鄭浮行心尖驀然被燙了一下,聲音難得發狠:“抓住他!”
儀器無聲啟動。
孟鏡聽跟李輒過了兩招,泥塑趁機化作一灘爛泥,藉著黑暗往牆下游動,而李輒不出意外動用了空間裂縫,它被孟鏡聽逼到了鄭浮行這邊,然而空間裂縫開啟後,閉合的速度緩慢了一倍!
李輒暴怒,倏然扭頭,發現了鄭浮行腳後的儀器。
能量干擾,空間閉合受阻。
“你這個雜.種……”李輒沒罵完,卻對上鄭浮行冷峻無暇的一張臉,忽的,李輒神色變了,從那種困惑、驚詫,然後成了實打實的嘲諷:“原來是你啊。”
李輒在角落找到了一些閃回片刻,於是越發不理解人類。
“原來那個李輒,不是被你殺了嗎?”汙染物提醒。
“在一艘遊輪上,他高興地跟你假設未來,毫無防備,被你從背後開了一槍,子彈直接打爛了心臟,人沒撐過幾秒就死了。”汙染物說:“你忘記了?”
鄭浮行的表情沒有變化,臉色卻煞白嚇人。
他似乎想說句什麼,卻往後退了半步,在助理的驚唿聲中,儀器干擾被中斷。
李輒得意一笑:“那麼諸位,再見啦!”
縫隙閉合,天台上只剩下唿唿而起的冷風。
第171章 :應該不算汙染物吧
李輒跑了。
孟鏡聽看著停止工作的儀器,難得用一種暗含嘲弄的腔調問道:“鄭會長,這就是您帶來的大殺器嗎?”
秘書一頭冷汗。
然而鄭浮行似是沒聽見孟鏡聽說話,他的眼神很冷,深處,是基本不該出現的茫然。
半小時後,眾人收隊回裁決庭。
孟鏡聽邀請鄭浮行去會議廳,但是秘書來電,聲稱鄭會長身體不適,改日。
孟鏡聽沒吭聲,秘書恨不得給空氣磕兩個,嗚嗚嗚,又不是我拒絕的。
“知道了。”孟鏡聽冷聲。
鍾潯在一旁喝水,膝蓋困,就雙腿搭在孟鏡聽那堆滿重要檔案的桌上,“說真的,始料未及。”
鍾潯低聲,“我是猜測鄭浮行知道這次的汙染物,但我根本沒想過兩者會有深層的關係。”
畢竟鄭浮行一副誰來都不能阻撓他的架勢。
孟鏡聽拉來凳子坐在旁邊,力道適中地給鍾潯按揉著膝蓋:“聯盟內有我的熟人,我讓他調查一下。”
主要鄭浮行拒不配合的態度,孟鏡聽不可能真給他綁了。
李源生一字不問,沒準早就知曉,只不過攔不住鄭浮行,就任由他來晏都發瘋,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鍾潯回休息室時抬頭看了一眼,鄭浮行的房間沒有開燈。
男人平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然而平時的洗澡、香薰,音樂,全部省略,他幾乎是被迫進入了一個溼冷冗長的夢。
鄭浮行從來沒失憶過,所以自然記得,是他在那個雨夜,站在甲板上,朝著李輒開了一槍。
本來過去這些年,細節鄭浮行都忘記了,可再見那張熟悉的臉,潮氣再度撲進鼻腔。
“行哥,這一波幹完,咱們手上的黑貨就全出了。”李輒穿著黑褲白襯衫,總是一副嘚瑟挑釁的模樣,他來自B區,靠著打黑拳為生,從小就像只沒被規訓過的狼犬,若非有次鄭浮行路過,他差點被人堵在巷道里打死。
李輒很好用,這人沒什麼道德感,卻懂得知恩圖報,鄭浮行救了他,他就願意賣命。
那時候鄭浮行才多大?十八……十九?他手腕狠厲地接手家族生意,並且按照計劃一步步洗白。
可洗白是明面上給旁人看的,暗中一些不能見光的勾當,就全部由李輒來做。
李輒的腦子的確異於常人,或者說,他身上有種“犬”性,認了主人,這輩子髒活累活拼了命幹,生死不論。
好像從來沒想過,鄭浮行脫離“黑道”的最後一步,就是跟過往徹底做切割。
而在過往泥潭裡泡的渾身泥濘的李輒,仍舊傻樂呵。
他在外危險感知拉滿,但是一面對鄭浮行,對方今天說太陽是藍的,他都深信不疑。
李輒高興於鄭浮行的計劃順利進行,暢想著未來還給行哥打工,他吹著甲板上的冷風,覺得靈魂滾.燙,馬上就要飄飛起來。
而鄭浮行在他身後,安上了洗白大業的最後一個拼圖。
砰——
子彈擰開空氣,倏然沒入後心,熱血潑了一臉。
鄭浮行心臟劇痛,勐地坐起身,耳鳴吹吹打打,他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絢爛的萬花筒裡,眼前有那麼兩分鐘根本不辨事物。
強大的自制力上線失敗,空氣中響起鄭浮行劇烈的喘息聲。
然後是被子被蹂躪的窸窣聲,床頭櫃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壓抑的輕哼,最後在某一刻,倏然定格,全數歸於平靜。
昏暗中,凝滯的身影動了。
鄭浮行穿上拖鞋,步伐穩重地走向衛生間。
他先洗了把冷水臉,然後慢條斯理擦乾淨,這才看向鏡中的自己。
除了些許蒼白,仍舊冷靜淡漠。
鄭浮行撥通了孟鏡聽的電話。
凌晨四點!
“孟大裁決官,開會了。”鄭浮行說。
孟鏡聽:“……你睡醒了?”
“嗯。”
“我沒睡醒。”
“事態緊急。”鄭浮行不動如山,“只能麻煩您事後補覺了。”
孟鏡聽:“……”
“啊對了。”鄭浮行腔調優雅:“叫上鍾醫生。”
迷迷煳煳的鐘潯:“……”
像是猜到孟鏡聽要說什麼,鄭浮行淡淡:“我以聯盟首席會長的身份發出命令。”
鍾潯撐著胳膊坐起來:“走吧。”
誰能活得過你啊。
其實鍾潯有看熱鬧跟解謎的嫌疑在。
否則他怎麼都要嘲諷鄭浮行兩句。
會議室內,燈光明亮。
鄭浮行坐在對面,姿態無瑕,文雅矜貴。
“直說吧。”鄭浮行開口:“關於這個李輒,我想聽聽二位的判斷,能否再次引蛇出洞,將其抓獲。”
鍾潯接道:“它似乎在進行某種實驗,我們本以為是它強行汙染了那些流浪漢,但呂教授在它們體內發現了藥物成分。”
鄭浮行對實驗內容根本不感興趣,執著於:“也就是說,他一定會再行動。”
“嗯。”
鄭浮行繼續:“能儘快嗎?”
孟鏡聽忍無可忍:“鄭會長,您隱瞞了很多事情。”
“但不影響最終目的。”鄭浮行說:“我跟他之間沒有交易沒有陰謀。”
鍾潯語速很慢:“您想要這個汙染物的特殊能力?”
不知哪個字眼刺到了鄭浮行,他皺了皺眉:“應該不算汙染物吧。”
鍾潯第一次在鄭浮行身上,看到了自欺欺人。
“那個趙令楠,粉兔子,還有什麼板橋,連人形都沒有,不還是人類嗎?”鄭浮行說:“現在看來,鍾醫生您提交上去的濃度資料,恐怕還要做調整。”
直到此刻,孟鏡聽跟鍾潯同時明白了鄭浮行在做什麼。
他在發瘋。
百分百濃度哪來的人類?
鄭浮行仍是發號施令的強硬模樣,他捏了捏眉心:“我希望能最快得到一個結果,如果辦得到,條件你們隨便開。”
鍾潯半開玩笑:“包括我想接替您的位置?”
鄭浮行愣了下,隨後骨子裡對凡人的輕蔑俯視展露無遺,“如果鍾醫生有能力的話。”
“對了,昨晚抓捕時不是錄影了嗎?”鄭浮行說:“發我一份。”
他言罷,雷厲風行地出去了,一旁半夜被強行喊醒的秘書頂著熊貓眼,一臉抱歉地衝孟鏡聽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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