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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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仟頓了頓又說:“那是我第一次睡帶頂的房子,我以前都待在巷道里,食物多。”
“……”
片刻的沉默後,孫辰語氣充滿同情:“可憐的汙染物,遇到殺豬盤了。”
方仟不明白:“什麼叫殺豬盤?”
謝文程接了句:“你知道在我們的調查結果中,鄒北開有虐待動物的癖好嗎?”
方仟一動不動。
“他經常會帶一些無主的流浪貓狗回家,而在你經常住的那個臥室裡,也發現了動物的皮毛跟骨頭,別說你沒看到。”
方仟當然看到了,但他以為……以為什麼呢?方仟大腦卡機,它的思維不復雜,被第一印象影響後,根本不會深入想這些問題。
鍾潯沉聲:“那晚他應該是想帶動物回家,而你以Beta的身份出現,讓他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方仟問道:“不是喜歡嗎?”
鍾潯:“不是。”
聊到這些,走的雙腿發軟的謝文程一下精神了,他對這些智慧型還是很感興趣的,索性從許衡舟手中接過鐵鏈,走到方仟身邊:“之後他對你好嗎?”
“好的。”方仟說:“我要吃肉,他就買給我,你們人類貨幣掙取方式非常複雜且費力,但他願意為我花錢。”
方仟:“錢在哪裡愛在哪裡。”
謝文程啞口無言,“……這話你從哪兒學的?”
“電視上都是這麼說。”方仟語氣透著點愉悅:“我很喜歡看電視。”
好慘,大家不約而同地想,根據鄒北開的口供,他是漸漸發現了方仟的不同尋常之處,但以為對方只是喜歡吃生肉,根本沒往汙染物那方面想。
方仟還記得鄒北開對它說的話。
“雖然這樣有些魯莽,但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與眾不同,那個雨夜是註定的,方仟。”
“你不用剪髮,長髮可以紮起來,也很漂亮。”
當時方仟坐在窗邊,鄒北開的五指從它發縫間輕輕捋過,那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方仟舒服地眯了眯眼。
或許是它表現得太純良無害,鄒北開膽子越來越大。
“其實開始都好,就是後來……”方仟語氣充滿了困惑費解:“他嫌棄我吃得多,說我這樣的Beta,很難得到Alpha的喜歡,但他不在乎。”
方仟為了證明什麼似的,跟謝文程強調:“他說他不介意我的所有缺點,這還不是喜歡嗎?”
謝文程:“孩子,這是PUA。”
方仟沉默許久,輕聲說道:“你們人類非常複雜,萬一他的喜歡跟你們理解的不一樣呢?”
“走吧戀愛腦。”謝文程不忍地推了下方仟的肩膀,“我懷疑你一定吃了人類腦花。”
“不,我不吃腦花跟內臟……”
許衡舟大怒:“走!”
塵沙於腳下飛揚而起,撲向遙遠天際,那裡相接一線的地方,隱約能瞧見房屋的輪廓。
第54章 :我愛你
“安全,這邊沒任何發現。”
“報告,二隊安全。”
許衡舟推門而出,跟檢查隔壁房間的裁決者打了個照面,然後輕輕點了下頭,“下一間。”
裁決者持槍開門,快速橫掃一圈,木屋似乎很久沒人住了,只有一張木板床,四方桌子跟一個靠牆的衣櫃。
然而大家在最後兩間房有所發現——
滿地的菸頭、凌亂的床鋪,桌上還放著疊加在一起的罐頭,正散發著一股臭味。
謝文程習慣性對準掃描器,然後“嗯?”了一聲。
一旁的孫辰:“怎麼了?”
“是牛蛙肉。”
確實意外,一般人出門即便帶肉罐頭也是牛肉豬肉之類的,牛蛙肉本就少見,而且這罐頭周圍連個標籤都沒有,特別像那種三無產品,其次就是一個房間裡至少有六七人活動的跡象,每個人都帶牛蛙罐頭嗎?
更像是根本沒得選,鍾潯心想。
如果唯一的食物來源就是牛蛙肉,吃不吃?
眾人退出來,決定去前面的房間休息。
鍾潯緩步走在木質走廊上,這裡的佈局一目瞭然,只有一層的木樓橫排平推,只是前面的房間靠近一個大水池,也就是孟鏡聽精神力探測到的,類似於“綠洲”一樣的地方。
古怪的點在於,一般人來到這種荒漠,不應該優先選擇靠水的房間嗎?怎麼齊刷刷全部擠在後面?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
一場戰鬥最耗體能,謝文程在附近找了一捆枯枝回來,當即開始生火做飯。
“還得是我。”謝文程再度感嘆:“來前就右眼皮一個勁狂跳,多備了些物資。”
孫辰也餓了,非常捧場,“是的謝軍師,咱們能煮只雞嗎?”
“當然!”
那池水許衡舟掃描了一下,微生物氾濫,但是沒毒,他們有小型過濾器,但誰都沒這個打算。
儲備水暫時夠用。
房間裡,孟鏡聽又給鍾潯後背消了消毒。
“算了,外套先不穿了,就這麼晾著。”孟鏡聽說:“透透氣。”
鍾潯斜靠在床尾,輕柔笑了下:“聽你的。”
孟鏡聽拉來凳子坐在了鍾潯對面。
此刻安靜下來,他才有時間去理清那些激盪興奮的東西。
孟鏡聽的雙眼永遠幽沉,那裡燒不起太強的怒火,也凝不出太厚的堅冰,個人情緒永遠排在大義之後,可唯有那麼一個角落,不受風吹雨淋,妥帖而嚴密地包裹著他跟鍾潯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今天……為什麼親我?”
這個問題令鍾潯一愣,隨後不由得失笑。
“大裁決官,你在故意逗我笑嗎?”鍾潯輕聲,“你我是合法伴侶,這些年的情誼,你說我為什麼親你?”
“你一點都不討厭我了,對嗎?”
這話不是空穴來風,傀儡那些年稍有不順,對著孟鏡聽說的最多的就是“我好討厭你。”
鍾潯心口微窒一瞬,然後抬起手按住孟鏡聽的後腦杓,讓他靠過來,兩人鼻尖對著鼻尖,所有的謊言都無所遁形,所以鍾潯的每一個字都顯得特別虔誠,“孟鏡聽,我是鍾潯,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
“我愛你。”
胸口被砸的停跳,血液嗡嗡震顫,早已對情緒把控爐火純青,面對那些惡語相向也只是短暫難過,很快就能恢復鎮定的孟鏡聽,此刻喉間像堵了塊硬石,長久的沉默,像是將一切都消化完了,他才問道:“我等到了,對嗎?”
這是懸絲一般不堪一碰的默契,孟鏡聽此刻不想問那十幾年間鍾潯為什麼會是那個樣子,這人身上隱藏了太多秘密,孟鏡聽只是牢記鍾潯那句“相信我。”
鍾潯輕撫孟鏡聽的發,眼神柔軟的不可思議,整整兩世,那個在最後關頭,一身是血龍翼殘破,拼了命撞來,只為給他謀求一線生機的孟鏡聽,還不足以被愛嗎?
所以鍾潯才會一遍遍重複:這一次,他要孟鏡聽好好地。
鍾潯輕輕閉眼,等再掀開,一片輕蘊平和,他忽的向前,孟鏡聽有所察覺,捧著他的臉開始親吻。
這個吻帶著點清苦,孟鏡聽像是捕捉到了那若有似無的難過,突然就不滿起來,他不要深谷沉寂,他要那裡四季常青,生機勃勃。
崖柏資訊素將鍾潯緊緊籠罩。
鍾潯被刺\激的腦袋後仰,然後跌落在孟鏡聽臂彎。
外面的謝文程忽然看向房門,神色嫌棄,眼中卻透出點笑。
“老大!該你處理雞肉了!”
沒人回答。
謝文程:“我煮也行,你們別嫌棄。”
眾人:“……”
孟鏡聽這才嗓音低啞:“來了!”
孟鏡聽身上的資訊素交織纏繞,大家同時往後挪了挪,他神態自若地放入些調味料給雞塊去腥。
方仟朝半掩的房間內看了眼,隱約能瞧見鍾潯躺在床上的輪廓。
汙染物不用吃這些,距離方仟上一次進食才過去一週,完全扛得住。
許衡舟算了算時間,突然臉色難看:“一週前拂春巷那兩個屍體不全的流浪漢是你殺的?”
因為靠近B區,警方以為是B區混混乾的,還在極力排查。
方仟沒有否認:“我在那裡養傷,他們突然讓我下去陪睡,我拒絕了,他們就動手。”
方仟滿臉清澈地寫著“這能怪我嗎?”
不過緊跟著,方仟又帶著點困惑跟不恥下問的勁頭,“那兩人也算為禍一方,因為強\奸搶劫進去過數次,被我吃了,你們不覺得高興?”
孟鏡聽看了他一眼。
“換做我沒入裁決庭前,我或許真會支援你。”謝文程笑著說:“就像電視裡那些除暴安良,專門懲治惡人的城市獵手,遊走於法律法條之外,給犯罪的人降下死的審判,很帥,很解氣,可我們是裁決者,你殺的是人,你得遵循人類社會的規則。”
“隨便一個人都能當懲治惡人的劊子手的話,那麼誰的正義才算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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