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頁
落日只剩一半,大地籠罩上昏黑。
“他們口袋裝的,似乎是罐頭。”鍾潯說。
肯定沒開封的罐頭,就像今日份的口糧一樣,他們從哪兒得來的?
局勢很明顯,管豹這些都不是守法人,若非裁決者強硬,但凡換個闖入“瘴”的普通人,早讓搶乾淨了,還不知道要遭遇什麼。
方仟好奇,低聲問鍾潯:“你們人類不是最團結的嗎?”
“哦,人類的團結分很多種。”鍾潯回答:“現在團結不了,明知對方要使壞還強行團結,那叫腦子有病。”
方仟:“……”
“你生氣嗎?”方仟又問。
鍾潯抬頭看他:“生氣什麼?”
荒漠上狂風忽起,方仟的海藻頭被吹得仰後,這張臉在撐開的夜幕下因為那抹淡淡勾起的笑竟然顯出幾分悲憫。
“他都沒給你雞腿。”
說真的,鍾潯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什麼雞腿?
但他思維敏捷,稍微一回憶就對上號。
鍾潯難得露出幾分無從下手的表情:“我現在相信,汙染物即便有了智慧,思維方式也跟人類截然不同。”
方仟:“你這是在詭辯。”
鍾潯:“你知道什麼叫做‘領導者’嗎?我的Alpha是最高裁決官,他要對手下的每一個人負責,將資源合理分配以保證隊伍的緊密粘黏,是他的責任。”
方仟一本正經:“既然是最高裁決者,就該把一切的好東西都給你。”
謝文程抱緊懷裡僅剩的一隻冷凍雞,“你讓老大下次把我燉了唄。”
孟鏡聽哼笑一聲。
孫辰從後面推了方仟一把:“走了,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把我們老大送上軍事法庭。”
方仟陷入安靜,好像在琢磨剛剛的對話。
天幕漆黑,萬籟俱靜。
月色只有一縷,好巧不巧照亮外面的池塘。
鍾潯想到了管豹關上門前那個期待而充滿惡意的眼神。
鍾潯看向孟鏡聽:“我們是不是選錯房間了?”
“不重要。”孟鏡聽燒了一杯備用水,往裡面丟了塊缺角的方糖,搖了搖遞給鍾潯:“如果那個汙染源能找來,正合我心意。”
也是,打一頓不就行了?
孟鏡聽將外套墊在木板上,再將背囊裡的硬物取出,給鍾潯當枕頭,資訊素屏障輕緩瀰漫一圈,連個孔都沒留下,雖然沒有被子,但鍾潯一點都不覺得冷。
鍾潯打了個哈欠。
“睡會。”孟鏡聽說:“有情況我會喊你。”
鍾潯眨了眨酸澀的眼:“那你坐我旁邊。”
孟鏡聽:“……你別撒嬌。”
“……”
手被溫熱包裹住,鍾潯指尖輕輕一摩挲,能碰到孟鏡聽虎口的薄繭。
他斷斷續續睡著了,但偶爾能聽到隔壁的咳嗽聲,還有許衡舟厲聲一句:“再逼逼老子一槍崩了你!”
孟鏡聽凝視著微薄月色下,神色平靜的鐘潯,短短兩日,這人似乎又瘦了些,原本定製合身的臨時作戰服領口下滑,頭髮輕輕搭在眉眼上,鼻樑高挺,陰影分明。
其實兒時第一次見到鍾潯,孟鏡聽就覺得這個小孩太好看了,人都喜歡接觸美麗的事物,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鍾潯帶他玩,父母犧牲後,孟鏡聽陷入自我封閉,但他為鍾潯開了扇透明的窗戶,等著他每日來敲,“出來。”
孟鏡聽緩緩俯身。
就在這時——
嘩啦!
一陣水聲,然後是整齊劃一的腳步。
鍾潯倏然睜眼,對上近距離的孟鏡聽,大裁決官顧不上外頭的詭異,有種被抓包的僵硬與尷尬。
但鍾潯肯定不會有這兩種情緒,他短促地笑了笑,起身吻了下孟鏡聽。
咚咚咚——
有什麼東西在敲門。
孟鏡聽輕拍鍾潯的肩膀示意他別亂動,然後近乎無聲地走到了門口。
咚咚咚——
隔壁也響起敲門聲。
隱約能聽見子彈上膛的動靜。
孟鏡聽側身靠著窗稜,頭微微外偏,就著刁鑽的角度,他看清了每一扇門口站著什麼。
兩隻半米高的青蛙。
身上癩癩疙疙,嵴柱上的膿包肉眼可見地撐大,然後“噗”地炸開,膿血流淌下來,青蛙伸出蹼足撓了撓,末了繼續敲門。
“新人比賽即將開始,我們是來送邀請函的。”
鍾潯沉默著坐起身,怎麼會說話?
孟鏡聽陰沉著臉開啟了門。
第57章 :越來越癲了
青蛙仰起頭。
單看外表,這玩意更像是變異了,嘴開的極大,紅彤彤的,就這麼會兒功夫,身上的膿包又炸開兩個。
一滴膿血飛向孟鏡聽,但沒有捱到褲腳,就被無形的東西擋開了。
鍾潯披著孟鏡聽的外套走上前來。
見他神色平靜,孟鏡聽放下心。
“新人邀請函。”青蛙說著,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個罐頭放在了地上。
鍾潯盯著罐頭看了兩秒,問道:“要我們吃了嗎?”
“對。”
鍾潯:“不吃會怎麼樣?”
“死。”
話音剛落,這隻青蛙身上忽然多了幾十個成熟的膿包,他像是撐到極致的一張皮,從裡面“砰”就炸了。
內臟、粘液,骨頭噼裡啪啦飛出,落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隔壁響起許衡舟冷靜的聲音:“強酸腐蝕。”
鍾潯注意到剛剛爆炸的那隻青蛙,死前眼中竟然有絲絲清透的難過,他問另一隻:“不吃罐頭,但是我們參加新人比賽,可以嗎?”
那隻青蛙陷入了沉思。
隔壁房門也開啟了。
先探出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將送信的一隻青蛙往後抵了抵,跟著走出的果不其然是許衡舟。
看許衡舟的樣子,是很想一槍爆了。
如果拒絕就會被潑一身強酸,的確極具威懾力,但這僅限於遇到普通戰力的人,如果是他們,毫無意義。
最後兩個房間開啟條縫,黑暗中露出管豹戲嚯邪惡的一雙眼。
然而他以為的強酸炸死人並沒有發生。
管豹手底下小弟很多,可說句扎心的話,但凡資訊素等級不錯,或者有個一技之長,誰願意當陰溝裡的老鼠?他雖然偏向於A級,但孫守禮是個C級,小弟清一色低階跟Beta,他還記得第一晚幾個小弟像平時欺負平民那樣拍打幾隻青蛙,說了殺了燉湯,然後下一秒就被炸的人仰馬翻。
這種腐蝕液體只要粘上,會從接觸面開始融化,再到內臟骨骼,最後整個人成為一攤血水。
臨時剁了胳膊手腳都不行,管豹的好兄弟就是這麼沒的,艱難喘息,一臉哀求,管豹給了他一個痛快。
可現在,那隻爆炸的青蛙誰也沒傷到!
“要是我們也有那套裝備,也不會死那些人!”有人輕啐。
管豹眼神兇狠,隨即貪婪地落在各種裝備跟物資上。
憑什麼?
從這個世界出現汙染物後,資源就被上下清算,每座城市都有A區跟B區的劃分,那些沒有手段的人要怎麼活?裁決庭說得好聽,關鍵時刻還不是自保為上?
方仟從房間裡擠了出來。
他很輕地舔了下唇,然後蹲在了一隻青蛙面前。
從鍾潯這個角度,能看到方仟眼中自上而下的蔑視,那是高階汙染物對低階骨子裡的碾壓不屑,他蒼白的手按住了一隻青蛙的皮。
不出意外,“砰”的一聲,腐蝕粘液潑了方仟一臉。
管豹的小弟差點笑出聲。
這個笑開始帶著宣洩跟誇張意味,但漸漸地,就笑不出來了。
方仟輕輕抹了把臉。
汙染物法則,低階的殺招對高階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
更別說方仟當時被孟鏡聽擰斷一隻手臂,再見時又完好無損長了出來。
另一隻青蛙顫顫巍巍拿出罐頭放在地上。
方仟連罐頭殼一起,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嚼了。
“難吃。”方仟說,這是它不願意吞噬其它汙染物的原因,“還是人類好吃。”
然後被許衡舟一槍托砸在了頭上。
管豹震驚地推開門,“怎麼可能?!”
有兩隻青蛙跳到他面前:“明天比賽繼續哦,如果能篩選出前三名,你們三人就可以出去啦。”
管豹現在根本顧不上這個。
鍾潯則靠在門口:“你們果然已經參加過比賽了。”
“是什麼比賽?”鍾潯問。
管豹心裡亂糟糟的,事情遠超計劃,這些人一點都不簡單,那個黑衣男人為什麼能無視這要命的腐蝕粘液?
但管豹很快意識到一點:他們有本事出去。
宛如靈臺開智,一線清光往後,管豹眼神都清澈了起來,他有些結巴的說:“每天都不一樣的,昨天是長跑,前天是登山,大前天是荒漠遷徙,全看蛙天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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