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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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青蛙勐地高唿:“不!蛙天帝永遠不會……”
話都沒說完,被蛙天帝腳踝一動踹飛,轟進牆裡只剩下一個洞。
“我說話的時候不要打斷。”蛙天帝不耐煩道,等望向孟鏡聽,復又恢復那睿智溫和的口吻:“大裁決官,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
孟鏡聽也選擇開門見山:“你拉我進來,什麼目的?”
“在此之前,能容許我同您講一個故事嗎?”
孟鏡聽不置可否。
蛙天帝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曾經有一名記者,他一腔抱負,但是窮困潦倒,憑著在報社微薄的薪資,勉強能在A區立足,他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站在新聞界的巔峰,那些大人物的隱秘辛史,全部由他報道。
然而日復一日,他只能圍繞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因為大新聞大訊息,連他們報社主編都搶不到。
記者孑然一身,不剩什麼親人,好幾次他為了熱點頭條蹲守拼命,但不是被抓住轟走,就是被暴打一頓。
雨水砸在身上,記者蜷縮成一團,覺得自己又髒又臭。
就在這時,有人在他頭頂撐了一把傘。
記者頂著一臉的血,緩緩抬頭。
對方西裝革履,背景是A區燈火輝煌的富人酒店,他露出同情的神色,然後同記者溫聲說:“我這裡有個頭條專訪,你需要嗎?”
記者瞳孔一陣震顫,他被打擊了太多次,深陷泥沼,第一次以為幸運女神眷顧了自己。
他匆匆爬起來,剛才的頹敗疼痛一掃而空,他擦乾淨臉上的血,將廉價變形的西裝整理了一次又一次,伸出手,又縮了回來,只憑借專業素養,嚴肅作保證:“感謝您,我一定會珍惜這次機會!相信您會喜歡我的採訪方式的。”
“當然。”對方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
記者被安排進了酒店,他人生第一次體驗了一把實打實的富人生活,滿房間高科技的東西,隨叫隨到的服務,醇厚的佳釀,甚至還有漂亮的男孩跟女生……
記者或許警惕了一瞬,但很快又沉溺了。
他被帶到了採訪的房間裡,喝了一杯熱茶,剛唸了一遍自己修改了很多次的開頭語,眼前就陣陣發黑。
記者莫名陷入了一個漫長的夢境。
他迷迷煳煳間看到了手術燈,一群包裹嚴實的人圍著他,我怎麼了?記者這麼想著,一股劇痛驀然襲來,像是渾身每一個細胞都被拓開,強行融入了其它東西,又或者說,他像被什麼東西侵佔了……
短短几次,記者就疼得想死。
“融合了,是被汙染的蛙類。”
蛙類?汙染?記者頭痛欲裂,好不容易聚集起些精神,他費力從手術床上坐起來,想捏捏眉心,卻觸及到了一種特殊的皮膚質感,記者愣愣放下手……不,這不是手,這怎麼能叫手呢?像是青蛙的蹼足……
等等……
等等!
記者瞳孔縮成一個點,神經在瞬間緊繃成蛛絲,那抹搖搖欲墜的希望促使他下了床,記者趴在地上,在找尋鏡子。
忽的,他愣住了。
那是一扇略帶反光的儀器面板。
記者看到了一個趴在地上的碩大青蛙。
嗚嗚嗚……
蹼足用力捶打地面,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成了這樣,隱約間,外面傳來“148號實驗體甦醒!”之類的話,牆壁上噴射出大量麻醉藥劑,記者昏昏沉沉睡著了,他希望等醒來,這場噩夢就結束了。
其實不用採訪什麼大人物,人命在汙染物誕生的當下脆弱成這樣,他能夠養活自己,在A區平安待著,就很不錯了。
記者忽然格外珍惜過去的每一天。
像一個尋常人一樣,活下去就好了。
可一切都晚了。
“148號實驗體出現嚴重排斥,基因鏈全部斷裂,汙染數值突破臨界值,還在持續增高!”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
“藥物沒作用了,很可惜。”
……
“銷燬吧。”
輕描淡寫三個字,記者被扔進了一個潮溼黏膩的地方,這裡臭氣熏天,渾身劇痛跟持續不斷的高燒讓記者提不起力氣,可在死亡降臨前,他心頭湧現強烈的求生欲。
他是從很遙遠的大山出來的,小鎮做題家,考上了晏都一所不錯的學校,年邁的母親臨走時一遍遍叮囑,讓他一定要出人頭地,即便不能出人頭地,好好活下去就行。
而他來晏都的第二個月,就在新聞報道上看到家鄉被汙染物血洗佔領的訊息。
不能死啊……
想想辦法啊……
腳蹼落在汙水裡,冰涼緩解了高熱,記者在爆炸開始前,一個翻身滾落下去。
斷裂的基因鏈條在最大程度的破壞後,開始奇異地連線,那是一種全新的排列組合,蘊藏著當下人類破解不了的生物秘密。
我是誰……
他穿過汙水,吃了不知道多少汙穢,終於透過一個暗潮縫隙,到了外面的世界。
躺在沙灘上時,他盯著那輪高懸天際的明月,心想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人左右命運了。
“我是蛙天帝。”巨大的青蛙做出最後陳述。
在場眾人呆若木雞,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孟鏡聽神色淡漠地望著他,蛙天帝即便是俯視視角,也從這個人類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絲情緒波動,是啊,S級Alpha,生來就眾星拱月……下一秒,他清楚在孟鏡聽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悲憫。
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感同身受下,對既定事實再也無法更改的悲憫。
蛙天帝不由得充滿希冀地說道:“你跟我合作吧。”
第60章 :當人命被搬上天平
空氣安靜的只有塵埃在緩緩飄動。
孟鏡聽沉聲:“你想合作什麼?”
蛙天帝碩大的蛙頭向下一靠,看起來很想密謀商量,但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裂,於是蛙天帝放棄了這一項,聲音壓低:“弄死主和派,怎麼樣?”
其實很多事情到現在已經十分明瞭了。
主和派的融合實驗,到底用了活人。
蛙天帝吐字很慢,像是給足了孟鏡聽考慮的時間:“主和派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汙染物多數聽不懂人話,何談休戰?他們只是眼紅汙染物修復性極強的基因,然後貪心不足,將融合實驗建立在同類身上,這樣的存在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極大的褻瀆,你作為……”
“你之前的名字叫什麼?”孟鏡聽突然打斷。
蛙天帝愣住了。
孟鏡聽抬頭看他。
在徹底淪為汙染物,體型一天天增大,建造屬於自己的帝國後,蛙天帝就很少想起從前了,他的神志被一部分汙染支配,根深蒂固刻下的是復仇的種子,他要那些高高在上,將底層人命當做耗材的人,也躺上那張冰冷的手術檯。
可以說對過往,他十分排斥。
但許是孟鏡聽剛才眼中的悲憫,又或者是男人平靜無異的神色,他看到對方瞳孔中,自己的蛙身在不斷縮小,又變成了那個戴著斯文眼鏡,夾著公文包的年輕人。
那些泛灰的記憶一下子鮮活起來。
“杜偌森。”蛙天帝喃喃,這三個字宛如某種魔咒,令他跟周遭一樣死寂沉悶的心忽的吹來了一陣清風。
但杜偌森說不清這是什麼滋味。
“你問這個做什麼?”
“杜偌森。”孟鏡聽說:“我拒絕你的提議。”
杜偌森沉默了許久:“為什麼?”
孟鏡聽緩緩抬起握著槍的手:“你是汙染源。”
汙染物跟裁決庭永遠不存在合作,後者出現的意義就是為了清除前者,杜偌森拉來這麼多人入“瘴”,他早已是汙染物的吞噬思維,換句話說,他做不了盟友。
“汙染源?”杜偌森重複了一遍,然後低低笑了,他笑了許久,最後笑累地往後一靠:“哎,我早該想到的,你們裁決者,就是隻有一根筋的殉道人,那些森寒的律條早就將你們馴化了,哪怕是S級Alpha。”
孟鏡聽沒有解釋。
“你看,為了表示誠意,我都將主和派領袖的兒子抓來了。”杜偌森說,“裁決官,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不。”孟鏡聽言簡意賅,杜偌森口中的“一根筋”,是由無數犧牲的裁決者換來的最後防線,主和派在啟動融合實驗時就一隻腳踏入了深淵,他們被絢麗的新基因迷花眼睛,因此獻祭了同胞,而裁決庭要是再退守,連積壓汙垢的B區,都有可能成為人類再也復刻不了的天堂。
杜偌森沉沉嘆了口氣。
他泛黃碩大的眼珠小幅度地轉了轉,有兩隻青蛙跟接到訊號一樣,就近壓倒了一個男人,它們身上的膿包瞬間鼓的就剩一層薄皮,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人群在一聲尖叫後四散奔逃,多數都在往鍾潯等人這邊圍靠。
杜偌森含笑說道:“在場一共一百一十二人,裁決官,你不可能救下每一個人,我的青蛙們隨時都能將他們炸的粉碎,雖然不想用這樣的方法,但是裁決官,我再次向您發出誠摯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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