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真暴力啊。”耳邊是“隱匿”的感嘆。
鍾潯瞬間睜眼,他又回到了三層最裡面的房間,一轉頭,對上一雙略顯心虛的豆豆眼。
鍾潯冷笑:“你以為我醒不過來?”
“隱匿”:“哪兒有!”
不過確實啊,“隱匿”心想,一般這種幻境,尋常人融入進去,就會被幻境吞噬,再日復一日地重複,慢慢形成“瘴”,肉體自然就消亡了。
但鍾潯絲毫不受影響。
果然變.態!
“有人進來了。”“隱匿”說:“我都回答了你全部問題,你能放我走了嗎?”
鍾潯在空間破碎前詫異問道:“你作為一個汙染物,一直這麼傻白甜嗎?”
“?”
觸手包裹住黑球,鍾潯想的是及時將“隱匿”藏於衣服或者口袋裡,誰知這黑球掙扎劇烈,鍾潯暴力收回時,觸手下意識往身體內退,結果拉著“隱匿”,一併進入了鍾潯的身體。
鍾潯:“?”
“隱匿”絕望大喊:“畜生!你都對我做了什麼?!”
鍾潯心想這話不該我問你嗎?
他按住額角,壓下異物入侵的頭暈目眩。
“我去,這是你的精神海嗎?”“隱匿”感嘆:“你不是Omega嗎?也能擁有這麼龐大的精神海?”
它在精神海里?鍾潯只是驚訝一瞬,就放下心來,絲毫不擔心這個C級汙染物會影響到自己的理智,精神海里遍佈觸手,稍有異動,能把它從今年抽到明年。
鍾潯來不及回答“隱匿”,空間破裂,被人從外一拳轟爛。
“隱匿”似乎能共享鍾潯的視野,“幸好我跑得快,S級裁決官,落他手裡我不完了嗎?”
全然忘記它根本沒跑,是被拖入精神海的。
鍾潯抬頭,看到男人身量高大,堅不可摧,大步走了進來。
鍾潯腳下踉蹌。
事實上鍾潯受過這天下間最錐心的痛,這點不適完全在忍受範圍內,但許是孟鏡聽奔來的身影過於堅定,崖柏味道的資訊素比主人更快一步包裹住鍾潯,他突然就感覺到了累。
孟鏡聽一把接住鍾潯。
男人向來低沉平穩的嗓音染上焦急:“你怎麼樣?”
“頭暈。”鍾潯低聲,“孟鏡聽,我剛剛好像成了那個殺死一家三口的女孩,我看到503房間裡,還有一個老人。”
剛好趕到的孫辰跟張映陽面露驚訝。
503最靠裡的房間,的確住著一位老人,但早在案發前兩天她就病逝了,所以並未被報道。
而幾分鐘前,老大直接按死了那個變成汙染物的男主人,可問題是,“瘴”並未消失。
理論上解決掉汙染源就該回到現世。
“難道汙染源是那個女孩?”孫辰喃喃。
“不可能。”鍾潯靠在孟鏡聽懷裡緩步而出,“你忘記了?死人是沒辦法成為汙染物的,至少也得是瀕死狀態,女孩是最後一個死的,如果她是汙染源,那麼這一家三口根本沒可能成為汙染物。”
孫辰不服氣,但孫辰無法反駁。
又一陣反胃噁心襲來,鍾潯微微蹙眉眉,薄唇上毫無血色,下顎白皙,顯出令人揪心的脆弱感。
孟鏡聽收緊懷抱,“我直接撕開瘴……”
鍾潯搖了搖頭,隨後啞聲道:“汙染源是那個老人。”
孫辰:“啊?”
但是驚訝完,他逐漸回過味來,對啊,這樣才是合理的,在一家三口死亡前,就已經出現了汙染源。
如此才能解釋為什麼死亡順序前後不一的情況下,全部成了汙染物。
鍾潯忍過這陣,站直說道:“我以女孩的視角,看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她跟老人認識,是前來探望的,後被503的畜生抓住囚禁,而老人,應該是被他們折磨死的。”
死前閉不上眼,怨氣沖天,引來了汙染病原體,在形成“瘴”的過程中,一家三口跟女孩相繼死亡,這才被全部汙染。
張映陽:“但我們沒看到女孩哎。”
“找吧。”鍾潯說:“反正那三個汙染物已經被解決了。”
而且“隱匿”被自己收入精神海,這個“瘴”就是最普通的C級“瘴”,孟鏡聽一根手指就能勾破。
六樓找起來也不方便,就在孫辰跟張映陽打算分頭行動的時候,鍾潯突然說:“去六樓,重點是左右兩側朝陽的房間。”
說不出具體原因,只是在代入那個女孩視角時,鍾潯感覺到了她荒蕪內心中,一抹僅存的溫暖,她特別想跟老人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光照充足,衣食無憂,只有她們二人的地方。
上六樓時鐘潯難受到了極點,他在精神海中冷聲問道:“隱匿,你在做什麼?”
但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孟鏡聽……”鍾潯無意識攥緊男人的領口,嗓音沙啞。
鍾潯自醒來,所展現出的友好、溫和,全是自行領悟出的保護色,他冷硬如雪山,恨意如深海,在徹底得到自由時,便打定主意要向將他製成傀儡的東西復仇,一寸一寸刮下對方的血肉。
但在孟鏡聽懷裡,聞著熟悉的資訊素,這點難受莫名化作最柔軟的苦澀,鍾潯低聲念著他的名字,再沒有說其它。
“你們兩個先去搜尋左手邊的房間。”孟鏡聽下達命令。
“是!”
等四周靜下來,孟鏡聽靜默片刻,低下頭。
給予Omega資訊素,是最快的鎮定方式。
崖柏氣息湧入體內,將因為難受而緊縮的心神輕柔衝開。
整整兩世,這是鍾潯為數不多感受孟鏡聽資訊素的時刻。
不多時,鍾潯緊蹙的眉舒展開,些許汗珠凝聚在鴉羽似的纖長睫毛上,青年眼中水霧朦朧,抬頭看他。
孟鏡聽喉結微微滾動,沉聲:“好些了嗎?”
鍾潯老實點頭:“嗯。”
鍾潯面色肉眼可見的恢復,等孫辰跟張映陽回來,他已經能行動自如了。
“左邊房間沒什麼。”張映陽匯報。
即便孟鏡聽對資訊素精準把控,沒有一絲洩漏,但山谷內傳來的幽香還是讓孫辰微微失神……
下一秒,阻隔劑直接噴到了臉上。
孫辰抬頭對上孟鏡聽冷峻的面容。
“…………”
第11章 :判定造成威脅
左側的房間沒有,就只剩下右側了。
鍾潯站在門口,正要伸手,卻被孟鏡聽搶先一步。
這一次孟鏡聽緊挨著鍾潯。
一陣刺目的白光襲來。
溫暖照在身上。
沒有任何汙染物撲來,空氣和煦,甚至能聽到窗外傳來細微的風聲跟鳥鳴。
孫辰跟張映陽維持射擊動作,等視線恢復,眾人才看清屋內一切。
明明在“瘴”內,這裡卻好似另闢一室,窗明几淨,溫馨乾淨。
暖白打底的碎花窗簾,窗臺上擺放著茂盛的綠植,半舊圓桌蓋著清新的綠色桌布,上面的暖水壺正在咕嘟嘟煮著果茶。
躺椅上睡著一個背對他們的白裙女孩,旁邊,銀髮老人正慈祥地注視著她。
聽到聲音,老人扭頭看來。
她先是一愣,跟著飽經滄桑的眼中湧現出淡淡的惋惜。
她知道時間到了。
“你們進來,坐吧。”老人開口。
“瘴”內世界充斥著驚悚、破壞,顛倒混亂,鮮少有這種堪稱童話的場景。
果茶倒入四個杯子中,被一一端到面前。
但誰也不會喝。
老人也不介意,坐下後嘆了口氣:“你們既然能找來這裡,就該什麼都知道了。”
長久的沉默後,孟鏡聽沉聲:“你變成汙染物,形成‘瘴’,是為了朝一家三口復仇?”
“不全是。”老人說著,看向了還在睡熟的女孩。
片刻後,徐徐道來。
“她命不好,孤兒,不到十二歲病痛纏身。”老人眼底湧現濃烈的疼惜,“我那天腰痛,去醫院檢查,醫生要求我住院,因為床位緊張,小姑娘被臨時安排到了我們這個科室,跟我一個病房。”
“好可憐哦,身上沒多少錢,醒來就喝水,我聽到有人議論她,說這麼年輕,怎麼不能掙錢?可我知道,她唿吸都困難,掙不了錢。”
被精神疾病拖垮的人,是沒有能力掙錢的。
“有天晚上啊,我聽到她在被窩裡哭,喊著媽媽,媽媽。”老人回憶著,十分不忍,“我年輕時有過自己的孩子,但兩歲時發高燒走了,我便抱養了一個回來,聽著她的聲音,就好像我那女兒臨走時一聲聲叫著我,我心疼啊,我就下床走過去,躺下抱住她,說著‘媽媽在,媽媽在’,她就不哭了。”
“我以為她沒記住我,更沒想到她會來找我。”
說到這裡,老人臉色陡然猙獰陰狠:“那個畜生!”
“他跟我要存款,我沒有,他就將我一把推倒,任由我摔斷骨頭,躺床上等死!”
鍾潯看著她袖口的補丁,問道:“你的錢都給女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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