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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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仟眨了眨眼,然後才明白鍾潯的意思,啤酒瞬間脫手,鍾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重新遞給他,“一個紫色的,在榕樹汙染物的‘瘴’內。”
方仟沉默,鍾潯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跟我是一樣的目的。”
“目的?”方仟笑了下,“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我沒有記憶啊鍾潯,我只是本能反應,知道鑰匙很重要,要全部收集起來。”
“這樣。”鍾潯不在意地笑笑,“那等我用完了,再給你收藏。”
方仟:“你要這些做什麼?”
“解開一個困惑我很久,也令我恨了很久的秘密。”鍾潯一口氣灌下大半的啤酒。
方仟學他,慢慢品出了些舒爽。
“你覺得我跟孟鏡聽關係好嗎?”鍾潯問。
方仟:“你差不多行了啊,還專門跟我……”
“沒有。”鍾潯搖搖頭。
“我以前很任性,每天不斷地闖禍,然後惡語傷人,令周圍的人都十分苦惱。”
方仟不懂,這分明是在說另一個人。
“是我。”鍾潯低聲:“但我不是自願的,十二年的傀儡生活,整整十二年。”
鍾潯語氣一頓,瞬間塞滿了壓抑的怒意:“八歲斷斷續續開始,十二歲被徹底掌控,孟鏡聽等了我十年,我們二十二歲結婚,婚後我仍舊胡作非為,二十四歲醒來。”
鍾潯仰頭張開手,燈光從指縫漏下來,像是靈魂無望時,一直遙遙期盼的光芒,而此刻,他倏然攥緊五指,“不管背後是誰,我都要他死。”
方仟摸了摸後脖頸豎起的寒毛。
“所以鑰匙我暫時不會給你。”鍾潯說:“等我用完,找個名貴的框給你裱起來,一定物歸原主。”
方仟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推心置腹。
鍾潯跟他聊天是真,不還鑰匙也是真,擱別人方仟能給對面拆開了埋,鑰匙是跟生存本能一樣,決不能放開的東西。
但這一刻方仟心頭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為什麼鍾潯佔據鑰匙,他一點都不反感呢?
方仟想的頭痛,然後皺了下眉:“那歸還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你。”
“行啊。”鍾潯拍了拍和牛包裝:“管夠。”
方仟眼神一亮:“真的?”
“當然。”
凝滯的氣氛重新流動,鍾潯同方仟笑了下,“我給你個建議,想要成功融入人類社會,最好嘗試普通食物,趙令楠說沒多大滋味,你們對生肉更感興趣,但萬一呢?有空我帶你去吃刺身。”
方仟點點頭,覺得是好東西。
門外,牆上的黑影無聲離開。
鍾潯回到孟鏡聽身邊,男人神色如常,將剝好的蝦肉放他碗裡。
元柏被許衡舟一通警告,但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見方仟回來,還是給他灌湯包:“方哥,這個一定合你口味。”
方仟微微偏頭看向元柏,期間充滿深究,但因為跟人類的表達方式有所不同,所以只顯得深邃。
就在元柏以為方仟不吃,打算收回的時候,方仟接過:“謝謝。”
很奇怪的味道,不像生肉那樣每絲紋理、每滴血漿都在唇齒間炸開,熟肉乾巴巴的,各種調味料在汙染物敏銳的味覺下輪流蹦迪,難繃。
但對上元柏亮晶晶詢問的眼神,方仟應道:“好吃,謝謝你。”
“是吧?!”
許衡舟勐咳兩聲,元柏立刻端正坐好。
*
八大都的裁決官陸陸續續來到主都,分住在不同的公館。
莊酒是後到的,腳一沾地就給孟鏡聽打電話。
“出來吃飯!喂?喂喂喂?出來吃飯!”
孟鏡聽對二人時光十分珍惜,直接給莊酒設定了一個免打擾。
在至高裁決官會議開始前,他不會分出任何心思!
莊酒痛心疾首,發了一長串的控訴簡訊,孟鏡聽不讀不回,還是這晚他在浴室沖澡,鍾潯翻他手機看到的。
幾乎是資訊前面剛顯示“已讀”,莊酒一個電話就過來了。
鍾潯正在往上劃拉,這一下直接接通。
鍾潯:“……”
那邊安靜片刻,莊酒像是長期等回信的人都要等瘋了,語氣發癲:“讓我逮住了吧!談戀愛有那麼好嗎?天天守著你的伴侶,好歹跟兄弟出來喝一杯嘛!”
“啊……”鍾潯低聲,“不好意思,我玩他手機意外接通的,孟鏡聽在洗澡,等出來給您回電話?”
這下安靜的時間更長,然後鍾潯聽到純正清雅的播音腔,“原來是鍾先生?是我冒昧,還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沒有。”
等孟鏡聽出來,就見鍾潯靠在床頭,正笑意盈盈地跟誰打著電話,他起初沒注意,視線都移開了,又勐然釘回來。
那不是他的手機嗎?
手機突然被拿走,鍾潯輕輕“哎”了聲,孟鏡聽狐疑地湊近,就聽莊酒在那頭嗓子裡塞鞋墊,裝男神,“孟鏡聽這人就是悶騷,他說什麼不要,你看他那將頭偏向一旁的樣子,就肯定是要……”
“莊酒。”孟鏡聽打斷。
“……”
孟鏡聽淡淡:“你死定了。”
第110章 :恩將仇報
莊酒打著哈哈結束通話了電話。
孟鏡聽捏著手機淺吸一口氣:“這人說話不著調,你少搭理。”
“是嗎?”鍾潯笑道:“我倒覺得還有點道理。”
“具體?”孟鏡聽傾身。
鍾潯:“你確實悶騷。”
“……”
宋杵跟01被直接送往聯盟中心,孟鏡聽不追責不詢問,反而讓嚴陣以待的眾人開始心裡沒底。
時間一晃,到了至高裁決者會議開始這天。
按照往年慣例,短則三日長則七日,就各都的汙染物爆發情況、控制情況,人口增長幅度,乃至一些異常事件統統總結上報。
有兩名裁決官忙的最終報告都是臨時在紙上鬼畫符,除了本人換別人也看不懂。
莊酒的是聯絡員幫忙寫的,往年談闕也會幫孟鏡聽處理一部分,但今年例外。
孟鏡聽提前抵達聯盟主都,約會時身心暢快,床上時精神力暢快,鍾潯補覺的時候,他就咬著一根銷魂的事後煙,披件衣服坐在電腦前,非常順利地將所有事宜整理清楚。
清晨,天幕在剛泛出的蒼白中顯得肅穆嚴謹。
孟鏡聽一身黑色制服,皮鞋鋥亮,肩章是代表最高等級的梧桐葉,高大的身形步入會議大樓,兩側的裁決者不自覺站得更穩更直。
莊酒正在同八大都排行倒數第二的裁決官聊天,銀髮笑臉,瞧著溫和風雅,卻在一個錯眼看到孟鏡聽後大驚失色,轉身就要往大辦公室扎。
奈何裡面還在深度清潔,被反鎖了,肩膀被孟鏡聽扣住的那一刻,莊酒沉痛,“請將我葬入雲都的艾莉亞墓園!”
孟鏡聽:“必不負所托。”
眾人:“?”
十多分鐘後,帽簷被打歪的莊酒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後趕忙一把扶正,然後接過孟鏡聽遞來的煙,哭笑不得:“你至於嗎?”
“誰讓你給我挖坑。”
這算是兩人的老流程了,見面先互掐幾下,莊酒因為資訊素不是孟鏡聽的對手,所以都是嘴上的功夫。
吸了口煙,莊酒感嘆:“這個會不知道要開幾天。”
“一時半刻完不了。”孟鏡聽望著半輪旭陽。
莊酒贊同,從會議開始,不存在回去睡覺的可能,除了中途上廁所吃飯,就釘死在那個座位上。
九點,八大至高裁決官分別坐在長桌兩側,窗戶窗簾全部封閉,中間的巨大投影上,是清一色的聯盟高層。
鄭浮行優先注意到孟鏡聽,微微點頭致意。
*
鍾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洗漱好來到客廳,不見人影。
“說是參加什麼演練。”方仟從廚房出來,“都被許衡舟帶走了。”
“嗯。”鍾潯瞭然。
他喝了口水,才後知後覺某種古怪的氣氛,然後詫異地看向方仟,年輕的汙染物臉上沒有“委屈”情緒,但就是很沉默。
鍾潯樂了:“你能搞清自己的身份嗎?你去演練給人一拳打倒,再不幸暴露汙染物的身份,孟鏡聽不等會議開完就先喜提銀手銬了。”
方仟輕哼,“我跟許衡舟要生牛肉,他讓我滾。”
“這不正常?”鍾潯喝完水嗓子舒服了很多,“他哪天笑容燦爛地端來一盤生牛肉給你,你敢吃嗎?”
方仟設想了一下,誠懇搖頭:“不敢。”
“行了,穿好衣服,我帶你吃飯。”鍾潯說。
方仟這下高興了。
方仟對人類社會並不陌生,現下也能融入個三五分了,有年輕的Omega隔老遠盯著他,靠近後吹了個口哨,方仟覺得很友善,還能對吹回去。
給人Omega羞紅了臉。
鍾潯默默拉開距離。
“嫌棄我?”方仟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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