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寧瀾有些懵逼地看著手機上面剛剛結束通話的，沈暮的電話。

  這男人說什麼？

  他在容家樓下？

  腦袋宕機了好一會，寧瀾才走到窗戶旁邊，往下看去。

  果然，對面的一棵樹下，沈暮獨自一人站著。

  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莫名的有一種寂寥的感覺。

  寧瀾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情不願地穿上內衣下樓。

  這個男人到底在做什麼！

  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過來發瘋嗎？

  入秋的夜晚，外面還是有一些冷的。

  寧瀾隻身穿了一件長袖睡衣，多多少少還是覺得冷意習習。

  “沈老師，你這麼急找我，有事嗎？”寧瀾問。

  沈暮沉默著不說話，那雙黑眸執拗地看著面前的寧瀾。

  像是要透過她，看到什麼一樣。

  就這麼吹了一會冷風，寧瀾實在是不想陪著沈暮發瘋下去了。

  “沈暮，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上去了。”

  說完，寧瀾轉身就走。

  剛走半步，手腕就被人給拽住了。

  寧瀾被迫回頭看過去，大晚上被吵醒，又下來吹風，這會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沈暮，你要是想發瘋的話，那就去找醫生！”

  “我記得，你的醫術很好。”沈暮盯著寧瀾，那雙俊俏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你自小被追殺，女皇對你又向來嚴厲。所以你被丟在外面歷練的那兩年，學過不少醫術。”

  低沉的嗓音，從沈暮的嘴中說出來。

  寧瀾瞳孔狠狠一顫，然後別過臉去：“沈暮，你這大晚上是來找我編故事的？”

  “是不是編故事，你最清楚。”沈暮道。

  寧瀾溫婉一笑：“沈老師，你做演員實在是太浪費了。”

  “寧瀾，我知道你記得離朝的所有事情。”沈暮篤定道。

  寧瀾沉默下來。

  “我也記得，在離朝的時候，我從你八歲就跟在你身邊。十幾年的感情，我把你的生命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你現在……是不需要我了，所以想要把我拋棄對嗎？”

  沈暮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落寞。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明明是他陪伴的時間最長，可是為什麼到了後來，她喜歡的卻是容聿。

  甚至，沈暮也從來都沒有奢求做什麼皇父，只要能夠陪著寧瀾，哪怕是做一個面首，也夠了。

  沈暮抿了抿唇，而後揚起一絲苦笑：“殿下，我沒打算要什麼，我只是想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我一個人記得那些過往。”

  並不是他一個人，在過往裡掙扎。

  只有他，記得離朝的存在。

  “沈暮，我不是這個意思。”寧瀾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她看著面前的沈暮，往事的種種在腦袋裡面飄過。她輕嘆了一聲，有些無奈：“沈暮，你上輩子作為我的暗衛，是死侍一樣的存在。你為了我出生入死，一輩子都沒有娶妻生子。”

  “沈暮，你曾經被困在只有我的牢籠裡面。”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在這個世界裡，你是影帝沈暮，你有自己的人生，你不用再拼命地去保護誰，也不用整天圍著我轉。”

  寧瀾十二歲那年，遭遇了一次暗殺，險些丟了命。

  哪怕是沈暮盡力地保護她，但寧瀾還是因為受傷加寒冬的緣故，所以足足昏迷了三天。

  醒來後，不見沈暮。

  年幼的寧瀾只得跑去問寧不悔。

  “他在牢房裡。”寧不悔淡淡地道。

  半邊身體依靠在了軟榻上面，手裡拿著一本書。那張明豔的臉上，帶著幾分冷漠。

  “母皇，為何……阿暮會在牢房？”

  十二歲的寧瀾稚氣未退，軟乎乎的聲音很是稚嫩。

  寧不悔抬了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兒：“沈暮這一輩子，所需要做的，就是保護你。既然你受傷了，他自然是要受到懲罰。”

  “不過，你既然醒了，便去看看他吧。他也該出來，繼續保護你了。”

  年幼的寧瀾一愣，勐地衝到牢房裡面。

  沈暮被綁在了椅子之上，身上斑駁，被鞭子一道一道的打在身上，血肉模煳，已經沒有任何一處是完好的。

  “阿暮……阿暮！！”

  寧瀾哪裡見到過這樣的場景。

  她也殺過人，但是都是一刀致命，根本沒有見過這樣的酷刑。

  “你們快放開阿暮！”

  寧瀾如同幼獸一般嘶吼著。

  守著的侍衛不為所動，彷彿沒聽到一般。

  “我讓你們放人啊！”寧瀾大喊著！

  “可以放人了。”寧不悔跟在寧瀾的身後，吩咐了一句。

  寧瀾呆呆地看著沈暮被人攙扶離開，回去療傷。

  她的心口彷彿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疼痛難忍。

  第一次，她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面對著養育了自己十二年的母皇：“母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你明知道我把阿暮當成是朋友一般對待。”

  “小瀾，你要記住，你是朕唯一的女兒。這個天下，日後必定是你的。”

  “朕做錯事，尚且要告知天下人，素食三月作為懲戒。而暗衛，生下來的責任便是拼死護住自己的主子。做不到，便要接受懲罰。人人如此，並非母皇絕情！”

  “你也是這般。朕事事嚴苛於你，可曾因為哪一次，你是朕的女兒，便不曾因錯責罰於你？”

  寧瀾呆住。

  “你要記住，只要沈暮還是暗衛一日，他便擔著這樣的責任！”

  自那以後，寧瀾便希望。

  等她登基了，放沈暮自由。

  可是後來的後來，沈暮卻告訴她。

  他這一輩子，都在殺人，已然不知道該怎麼用另外一種方式活下去。

  寧瀾覺得悲哀得很。

  一個人用著一個身份自幼活到現在，又怎麼能一下子割捨掉……

  回到現在。

  寧瀾頓了頓，很認真地看著沈暮：“阿暮，你應該開始新的人生了。不要被離朝困住，不要被我困住。你應該是驕傲明豔的影后，而不是守在我身後的暗衛。”

  “那如果我說……即便是被困住，我也心甘情願呢？”沈暮說。

  “可是我不願意！”

  一道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寧瀾被拉入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