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顧家眾人又輪流給阿寶塞了個紅封。

  小傢伙知道過年利事不能推，便一個勁地說著吉祥話，只著那小嘴叭叭叭的樣子，顧婆子甭提有多愛了。

  “這小傢伙長大了可真不得了…”

  王大安笑了笑，又讓阿寶和眾人道別，末了才準備伸準備將他抱到懷裡。

  卻不了小傢伙一個勁地撲騰：“爹爹，阿寶是男子漢，就算夜路黑，阿寶也不怕…”

  王大安無奈，只好將兒子放了下來。

  牽著他先離開了顧家。

  王故淵在兩人身後走，顧枝枝也緩緩地跟在他後頭送。

  才出了院子，便被這傢伙一把伸手給牽住了。

  “給你。”

  說完，顧枝枝的手心中又多了一個紅綢布錢袋。

  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才想開口問，直接王故淵溫聲說了起來。

  “給你的利是。”

  這邊管紅包叫利是，過年會有紅紙包幾枚銅錢發給家裡的小孩子。如此也就是討個吉利。

  眼下，這麼重的“紅包”，顧枝枝還真是頭一次見。

  往裡頭瞄了瞄後，更是呆住了。

  這少說也有十兩銀子！

  雖然知道這傢伙身份不凡，但也沒必要這麼豪狠吧。

  “小孩子過年才討利是，我又不是小孩紙。”

  瞧著她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王故淵覺得好笑。

  “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子。”

  “趕緊回屋休息，拿著放在枕頭底下壓歲。”

  “……”

  說完，又被他輕輕往院子裡推了推。

  雖然不捨得分開，可對於王故淵來說，更不捨得讓顧枝枝受冷風凍。

  反正以後在一起的日子…多的是。

  故而眼下也沒再說什麼，抬腳轉身，負手而去，

  沒過片刻，那修長的身影便被漆黑的夜色所掩蓋…

  顧枝枝沒在多看，揣著“沉重”的利是進了屋。

  本來前一秒還想著壓著銀子睡十分幼稚，可後一刻卻不由自主的向錢袋往枕頭下塞。

  這袋子上有他的味道，如今也能離得更近些。

  這一夜，顧枝枝果然做了個好夢。

  夢見和王故淵成親了，還生了一大堆孩子…

  那小蘿蔔丁一個個都排成了隊，起碼有四五個，正在生第六個時，被疼醒了…

  夢裡的真實讓她嚇了一跳，縱然閉上眼睛，這會兒還能聽到那些小傢伙左一聲右一聲軟軟地喊她娘呢。

  心裡甜蜜又不安，見著天色還早，才準備睡個回籠覺，不料屋外的門又被一陣陣了急促的聲音給拍響了…

  “枝枝，你三哥來信了。”

  說話的是賀氏，哪怕隔了一層門，都能感覺到她神色間的顫抖。

  顧枝枝也很激動，披上外衣立馬抬腳走了出去。

  原以為只有自家娘一個，沒想到外頭大夥兒都直愣愣地站著。不過，眼下也來不及吃驚，趕緊接過賀氏手裡的信封看了起來。

  雖然自家三哥的字跡很醜，歪歪扭扭得壓根沒法看。

  可縱然如此，還是讓顧枝枝禁不住提起了心神。

  眸子裡的神色從驚喜到疑惑緊張，不過是片刻的工夫，將眾人的心全都提了起來。

  “三哥到了雁門關投奔了張大哥，不但如此還找到了爹…”

  這句話，讓賀氏瞬間滿面淚流。

  十多年了，她已經忘了枕邊人的樣子。先前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也並未抱什麼幻想，從張得生來了後，是枝枝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可接下來的轉折，又讓她的心禁不住提了起來，咬著唇怔怔地看著自家閨女。

  “不過，他說爹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有家室兒女，只能記得清當兵後的事…”

  賀氏顫抖著肩膀：“永和可說確定那人就是他爹？”

  顧枝枝篤定點頭：“三哥在信上說，他百分之八九十能確定此人就是爹…”

  顧婆子此時也是老淚縱橫。

  三個兒子都是從她肚皮裡出來的，大兒子老實唯唯諾諾，三兒子心眼多，唯獨只要老兒聽話懂事。

  失了音訊這麼些年，從起初的傷心到後來的麻木。經過了多少個難捱的日日夜夜只她心裡最清楚。

  如今聽到兒子還活著的訊息，哪有不激動的？

  只是到底活了大半輩子，心性又有些好強，當然不會像賀氏這樣，一股腦全都將情緒表達出來。

  顧永康也是如此，生為二房長子，爹不在的這些年，是他扛起了家裡的重擔。

  如今聽到這個訊息，緊緊地握住了陳雙兒的手。

  “那爹他，為什麼會不記得。”

  顧枝枝搖了搖頭：“信上沒說。”

  “不過我猜應該是戰場上傷了頭，導致出現選擇性失憶，將在家裡的一切全忘了…”

  這樣的病人她從前也接過不少，要麼是車禍，要麼是受了某種刺激。

  通常這些人，並不會將身邊的所有事情都忘卻，而是會記得時間最近的這一部分…

  因為行為不失常，連周圍人都看不出。

  “那現在怎麼辦，軍營裡有大夫麼，趕緊讓永和給找個看看他爹。”

  顧枝枝搖了搖頭。

  “軍營裡的大夫都只是治外傷，對於這些並不拿手…”

  再者，這本就是神經上的事情，有些大夫，更是難以辨別出這些細枝末節。

  想到這裡，又開了口。

  “不過三哥說了，等年過完後，張大哥會將他帶回來一趟…”

  屆時，便能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他要回來？

  賀氏一對眸子裡全是激動，只想著趁著這段時間給自己做幾身新衣裳。

  儘管孩他爹可能認不出自己了，但事隔十多年沒見，如今便算久別重逢，自然得要慎重…

  “好，好，到時候你給你爹把把脈。”

  “老祖宗顯靈了…”

  顧婆子張了張嘴，嗡嗡地說了起來。

  說完這話，又對著顧永康開了口：“一會兒去墳山上給你爺爺和太太再上幾柱香！”

  有了這件事，顧家往後好長一段時間都裡激動紛紛，尤其是賀氏，每到晚上便開始回想起當年和顧威武成親的場景。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尤其是顧永和現在的這封書信裡，壓根還藏著一個讓顧家都不知道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