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永書懶得廢話，又將頭轉向了顧婆子。

  “奶奶，這錢是你給的？”

  顧婆子滿眼失望，這小子跟他娘一個樣！就算以得了功名，只怕也沒有什麼出息！

  “怎麼？是覺得我偏心了？”

  “永書不敢，只是平日裡我買個筆墨都得選最便宜的，可枝枝呢，三兩句話就將東西給買了回來。

  奶奶，她不過只是個姑娘家，養的再嬌遲早也要嫁出去…”

  言下之意便表示，他才是顧家的希望…

  原以為自家奶奶會被這話說得幡然醒悟，卻沒料到顧婆子卻伸手指了上來。

  “我看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禮儀都不要了！我可是你的奶奶，就敢這麼對我說話了？

  誰教你的！”

  顧婆子真是氣了，其實她倒沒指望家裡誰會出人頭地，只要安安生生過一輩子就成了。

  所以，也沒有因為顧永書有些墨水便比其他三個孫子要強些。

  眼下聽了這話，眼睛瞪得滾圓。這小崽子，簡直跟他娘像得脫了層殼！

  顧永書從來沒見過自家奶奶這麼生氣，到底只是十五六歲的小夥，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讀過些書，自然不會像朱氏上次那樣咄咄逼人，見著說服不了奶奶便趕緊懸崖勒馬。

  “奶，我只是有些羨慕罷了，你也甭氣，仔細身子…”

  顧婆子又呸了一口。

  “一個兩個眼睛都瞪得更銅鈴似的，光見著錢！甭說枝枝買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自己，就算是，也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這母子幾人，就沒個省心的！

  要不是怕他們惦記錢，早就將這兩天枝枝賺的銀子甩出來了，看還有啥話說！

  “奶奶，我看不如這樣…”

  “三嬸子不是怕錢被我敗光麼？那好，以後三叔賺的錢也不用充公了，讓她們自己拿著吧。”

  “至於咱們的，他們也甭總想著再惦記了…”

  顧枝枝走到中央，語氣鎮定，表情從容。

  如此，更顯得顧永書如同跳樑小醜。

  顧婆子自然明白顧枝枝的意思，當即附和著開口：“老三家的，這話你可還有啥好說的？”

  朱氏大喜，這樣當然不錯啊！

  自家男人雖然沒什麼賺錢的本事，可隔三差五到碼頭上做工也有些錢。

  眼下得的都攥在手裡，誰會不樂意？

  不然哪天被顧枝枝那個死丫頭敗光了都不知道！

  雖如此，可上次鬧得太狠，眼下也不敢多蹦噠，沉聲斂眉答道。

  “娘，既然您都發話了，那媳婦也只能聽著了…”

  “只是，三房也有幾口人等著張嘴吃，再加上永書得念學。這伙食的事，還是合在一起吧…”

  呵！這胃口還真是夠大的啊！

  不出錢，還想蹭吃蹭喝？

  顧婆子冷笑，剛想反駁，但想著枝枝兒的話，又轉了心思。

  “這麼多人要吃，我也不保證你們能吃到啥！”

  一聽婆婆這話，朱氏便知道有門道，趕緊添油加火，生怕回完了婆婆反悔：“有吃的就成，我們還能挑不是？”

  反正家裡除了那小妖精，和幾個孫子，她哪裡得過什麼好的？

  顧枝枝見朱氏這得意的樣子，不動生色地扯了扯嘴角。

  “今日既然說開了，那就乾脆叫里正來立個文書吧，以後我們二房家奶奶的錢，你們甭惦記，三房間有的，我們也不會要…”

  “白紙黑字寫清楚了，省得以後再鬧…”

  朱氏趕緊點頭，這麼好的事，她怎麼可能放過？

  眼下有吃的，自己的錢還能拿，立下文書後，那就有了證據，以後永書出息了，大夥兒都休想再來巴結討好。

  這事情聽上去雖不錯，但顧香香和顧永書卻覺得有些反常。

  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裡不妥…

  直到王里正來了後寫下文書雙方按了手印後，仍是雲裡霧裡。

  顧枝枝也鬆了口氣，將里正送至院外後，轉身對著顧婆子開口道：“奶奶，這東西好好收著。”

  留著把柄。

  朱氏不知道自己受了算計，還自鳴得意，怕呆久了惹婆婆罵，趕緊將東西揣進袖子，扭著腰肢向屋裡走去。

  院裡，顧香香兄妹面面相覷，還是沒能想明白。

  等飯菜上了後，才摸清了一點門道。

  “娘，我這還懷著身子呢，就吃這些？”

  朱氏看著給他們三房用碗筷分開的紅薯，又瞧著另一邊的紅燒肉，噎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顧婆子白了她一眼，而後又淡淡開口。

  “三房的人，也不全是吃這個…”

  她就知道嘛，婆婆不會那麼心狠的。

  朱氏心裡歡喜，也沒等顧婆子說完，伸筷子往大碗紅燒肉裡探…

  可還沒戳到一丁點油水，便被啪的一聲脆響震麻了整個手臂。

  “誰讓你吃的？！”

  朱氏不解，一幅不可置信地樣子。

  “娘，你不是說三房也不全吃這個麼，我懷著娃呢，怎麼也就沾些葷腥吧…”

  顧婆子懶得瞧她。

  “你倒真是自戀，我也沒點名說你吧？”

  “二丫，這是你的…”

  三房裡，就這個丫頭還沒被教壞了。

  顧圓圓雖然被打得狠，但卻是一些皮外傷，顧枝枝本想讓她休息幾天，可平日裡被朱氏磋磨慣了，哪裡敢偷懶？

  所以忍著身子的不適又坐了出來。

  如今看著碗裡的紅燒肉，眼裡淚花直冒。

  “謝謝奶奶…”

  就這點出息！

  顧婆子沒多看，冷聲吩咐：“以後二丫跟我們吃同樣的。”

  顧明不敢說話，甭管手臂被媳婦兒揪得多疼，也沒敢吱聲，只就著紅薯悶頭吃白飯。

  朱氏見靠不住他，心中更是委屈。

  “娘，我倒無所謂，可肚子裡的孩子…”

  “別成天孩子孩子的，我早就說了，老顧家不缺這一個孫子！就算生了出來，指不定也被你養成了什麼歪心腸敢頂撞長輩的崽子！”

  這話，明顯就是諷刺顧永書。

  故而朱氏和他面上都是刺刺的…

  “再說了，方才你們自己也表態了，只要跟著我們，不管吃啥都成，怎麼？敢說不敢認？

  還是這話只當從狗嘴裡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