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心裡思忖，臉上卻沒有其他的表情，只是打著哈哈。

  “要不這樣吧，你這兩天就來接…”

  省得夜長夢多。

  給那丫頭送走，也好踏實過日子。

  崔掌櫃求之不得啊！

  “既如此，那我明日就來接！”

  “嘿嘿，小婿在這裡就多謝丈母孃了…”

  聽著和自己同輩的人這麼叫，朱氏多少有些膈應，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復了神情。

  打趣了幾句後離開了祥雲布莊。

  到底是嫁女兒，朱氏也不敢不和顧婆子說。

  只是瞧著婆婆那張臉，心底的氣勢又弱了幾分。

  “有啥事！沒事就不要在我跟前瞎晃盪！”

  顧婆子冷聲訓斥，眼裡全是不悅。

  話匣子被開啟，朱氏也沒墨跡，當即開了口：“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給圓圓挑了一門親事，對方明天就來接親了…”

  這件事情，顧枝枝也和她透過氣，所以顧婆子自然也是知道內情的…

  將那香香嫁出去抵債沒啥，畢竟收了人家的錢，那就得按照著辦事。

  可誰知這當孃的心這麼黑！

  簡直拿圓圓當物件使喚！

  “成啥親啊，這麼著急！到底是我孫女，就這麼稀里煳塗地嫁出去，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婆婆麼？”

  朱氏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又不敢反駁。

  隔了好久才弱弱道：“這也是太匆忙了不，娘，那家有錢，絕對不會虧待了圓圓去…”

  “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跟狗嘴裡吐出的差不多！既然都訂下來了，還知會我幹啥！”

  “我看你也甭在這裡杵著了，省得噁心人！”

  朱氏縮著脖子，也沒再多言，灰熘熘地走了。

  天色漸黑，農家的院子裡亮出星星點點煤燈，後山，一簇簇的螢火蟲也在圍著田埂打轉。

  顧香香瞧著坐在臺階上的顧圓圓，嘴角泛起一絲假笑。

  “二妹，姐姐知道你對娘這個決定心裡不滿意，可也沒辦法啊，咱們欠著銀子…”

  “再說了，崔家好吃好喝，以後當個夫人總比嫁給窮小子強…”

  事情還未成定局，她也怕多生事端。

  顧圓圓苦笑。

  那崔掌櫃看上的又不是自己，憑什麼讓她嫁過去？

  可就算心裡心裡氣憤，嘴上哪敢說呢？

  要不是有枝枝，只怕自己也只能這麼認命了…

  “若真有這麼好的話，娘也不會想著我…”

  聽著顧圓圓的話，顧香香錯愕。

  這丫頭還不算太傻！

  “哎，妹妹，其實吧，那崔掌櫃也就年紀大了些。”

  “那些種田的小子，只怕八輩子都買不起這麼好看嫁衣！”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酸。

  方才偷偷試了試，那布料做工，簡直是好得很，穿在身上簡直跟披了紅色的彩霞一樣…

  顧圓圓沒搭理，抬腳往屋裡走：“我去洗洗睡了…”

  ……

  夜色正濃，竹影在牆壁上搖曳婆娑。

  顧香香瞧著屋裡睡得正濃的顧圓圓，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等明天天一亮，這一切就會成了定局…

  許是崔掌櫃本就心急，翌日天還未大亮，就來顧家接人。

  村裡人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如今見著接親的隊伍，也跟過來瞧熱鬧。

  顧家眾人更是被一陣鞭炮聲吵醒。

  顧婆子心煩，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瞧著來接親的崔掌櫃，也沒什麼好臉色：“就這麼等不急了麼。”

  崔掌櫃一愣，不知道怎麼回。

  正巧朱氏從門檻裡跨出來，見著來人，眼角堆起細密的紋路。

  “哎喲，新郎官來了啊，新娘子在屋裡呢…”

  說完趕緊往屋裡鑽，去看顧圓圓收拾好了沒，見她已經穿好衣裳蓋了喜帕，這才舒了口氣。

  用難得的溫柔對著顧圓圓道：“新郎官來接你了，趕緊走吧，以後去了那邊自己好好過…”

  顧圓圓並沒說話，憑著蓋頭下的一席視線往外緩緩而去。

  跨過房門，走出院子，來到了顧家門外。

  一襲火紅的嫁衣在朝陽下，彷彿鍍了金似的閃爍。瞧得村裡那些大媳婦小姑娘眼裡全是羨慕…

  這做工，質地，得花多少錢啊！

  坐在馬上的崔老爺臉上更是抑制不住地貪婪，要不是這會兒人多，只怕早就將小嬌妻摟到懷裡了。

  直到見著那抹豔紅被扶上了轎子，這才收斂了目光，和顧家各位拱手道別。

  估摸著迎親的人出了村，朱氏這才徹底鬆了氣。

  又趕緊去屋裡吱會藏在被窩裡顧香香…

  娘倆兒見事辦成，哈哈大笑。

  “等他發現了，只怕生米都要煮顧熟飯咯…”

  新娘蓋著喜帕，等晚上黑燈瞎火，那姓崔的一心急，哪裡會看得那麼仔細？

  明日就算想退貨，也不成了！

  “娘，小聲些…”

  顧香香言語裡也全是歡喜…

  如此，娘倆兒心照不宣，當做什麼也沒生過一樣。

  顧枝枝站著屋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只怕沒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吧？

  另一邊，顧枝枝已經到了崔家。

  崔掌櫃雖然沒有大擺筵席，可也請了不少親朋好友。

  如今他這得意的模樣，早就將還關外牢房裡的兒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崔兄，你這取了新娘子，怎麼著也得給我們兄弟掌掌眼吧…”

  “對啊，瞧你這麼寶貝，新嫂子肯定是如花似玉…”

  一聲聲慫恿，讓崔掌櫃也起了炫耀的心思。

  忍不住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成吧！”

  說完，又對著那抹嬌俏的背影漸漸走去…

  顧圓圓瞧著那褐色的鞋面愈來愈近，到底有些害怕。

  手心緊緊地捏著衣襬，整個人微微發抖。

  嗖…

  對方的大袖帶著風，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地扯掉了蓋在顧香香頭上的喜帕…

  青絲之下是皓白的肌膚，五官雖然沒有多凸出，但也算得上嬌俏可人…

  不過，臉頰上斑斑點點將的美感破壞，整個人更是失去了幾分光華。

  這樣的容貌讓大夥兒都愣了。

  原以為是什麼粉紅佳人，誰料想竟是這等醜陋？

  若不是和崔老爺關係較好，此時恐怕早就笑話出聲了。

  崔老爺也呆了，看著前面這滿臉麻子的醜女，伸手掐上了顧圓圓的脖頸…

  “這…這怎麼回事，你是誰！”

  “顧香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