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藥山有…鬼
“怎麼,啞巴了?”
“我可告訴你顧香香,就算你嫁到天邊去,那也姓顧!”
朱氏也傻了。
她本就怕婆婆,更加不敢頂嘴了。
只是在心裡不舒坦得緊…
這老婆子的確是沒眼力見,香香如今進了崔家成了太太,不想著好好巴結,反而在這裡吆五喝六的?
顧婆子不理會娘兩兒的目光,又吼了一句。
“滾!”
顧香香嚇得夠嗆,方才的氣勢也沒了,夾著尾巴便灰熘熘的走了。
顧婆子瞧著那遠去的背影,嘴角的嘲諷更濃。
“跟她那娘簡直一樣一樣的!”
“不過,這丫頭還真有些本事,頂著那樣罪過嫁進崔家,崔老爺竟然沒有因此而厭惡刁難?”
顧枝枝笑了笑,沒有說話。
花心的男人,哪裡會從一而終?
今日能掏心掏肺地對顧香香,明日也能全心全意地護著其他人…
三人回到顧家,顧婆子的氣還未消。
又跟著何氏和賀氏一通抱怨。
“娘,那丫頭是啥性子你又不是不曉得,從前在家裡還會忍忍,如今出了門,眼睛都長到頭頂上了。”
何氏也討厭顧香香,忍不住抱著孩子罵。
“算了,不講她了…”
顧婆子沒在說話,又將在鎮上買的肉拿到灶屋,賀氏瞧著趕緊去幫忙。
沒過多會兒,空氣中便傳來陣陣肉香…
等顧家幾個漢子回來後,飯也端上了桌,忙碌了一天,飯量更是多。
尤其是顧永和,看著簡直跟不要咽似的生吞…
“明天藥材幼苗就來了,大哥,你屆時去村子裡再找幾人手腳麻利老實些的漢子一些幫著做活…”
顧永康扒完了碗裡的飯,點點頭。
“成…”
顧枝枝也沒多說,打算等幼苗種下去後再搭個大棚,如此,既能長得快,又可以保持恆溫。
不然一場霜降,藥苗就得蔫了。
如此下來,工人自然要多點才好。
收拾完碗筷後,一家人又在院子裡逗了會孩子。
顧枝枝才打算趁著月色去洗漱,不料外頭清泠的聲音隨風而至。
“顧嬸子…”
“喲,是故淵吶,快進來…”
顧婆子笑開了花。
“我能和顧姑娘說幾句話麼…”
顧婆子巴不得,趕緊將顧枝枝推了出去。
他身影修長,一對淡漠疏離的眸子在稀鬆的月光下,難得顯出幾分溫和。
不等顧枝枝開口。
便對著伸後一指。
“先前聽你說要馬匹,正好我書院裡有個同窗家裡養馬,便讓他牽了來。”
顧枝枝怔了怔。
這年頭馬匹都是官馬,上交給國家用來打仗的,極少數私馬那都是被有錢有勢的人買走…
如今見他說得如此平淡,讓顧枝枝壓根反應不過來。
“多少銀子,我補給你…”
王故淵淡淡一笑。
“不用,若真要的話,就抵先前那碗餛飩錢。”
“好好休息…”
“……”
一碗鮮肉餛飩左不過十五文,一匹馬少說得五六兩。
就這麼抵平了?
就算上次賣了畫得了銀子,可這麼揮霍,能折騰幾回?
才想開口否決,不料王故淵已經襯著夜色走遠了。
寬大的袍袖被夜風吹的鼓鼓囊囊,腳下的衣袂也隨風清揚…
讓顧枝枝心頭一炙。
他今日分明沒有束脩,是特意來替自己送馬兒的麼?
將馬兒拉進院子後,眾人烏壓壓地全圍了上來。
瞧著那毛髮光亮的棗紅色大馬,眼睛都看直了。
“這,是王秀才送來的?”
顧婆子不可思議。
見著顧枝枝點頭後,又道:“趕緊將人家給銀子補上…”
怕自家奶奶再多說,顧枝枝也沒說實情,只溫聲應了下來。
“大哥二哥,咱們趕緊做個馬廄吧。”
顧永和摩拳擦掌。
想著以後有馬車了甭提多威風…
顧枝枝笑了笑。
“隨便你們怎麼折騰,大哥。我一會兒畫個車棚的圖紙,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顧永康點頭。
家裡來了這麼個稀奇物,眾人也沒了睏意,嘰嘰喳喳,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屋歇息。
顧枝枝沒有睡意,拿著碳粉再麻紙上畫著車棚的框架。
既要能載物,又能坐人,自然就得加寬,不止如此,還有頂上畫了個夾層。
如此便也方便許多…
屋裡的燭火跳躍,從明黃轉至暗淡,床上的人也漸漸睡了下去。
翌日。
藥草幼苗下午才運到知寧村。
足足有四大馬車,如此派頭讓村子裡的人全都出來看起了熱鬧。
紅花見此,心裡更不是滋味兒。
大夥兒都分到了錢,她卻是一根毛都沒有!
再看顧家那人人帶著喜色的臉,心裡膈應得很,也不想多瞅,冷著臉往回走。
顧枝枝沒工夫注意這些,雖然在村子裡請了些人做活,但自己還是得搭把手。
雖然顧婆子怕她辛苦,但這些也沒辦法,種藥不是別的,也需要方法。
她不親自去看,壓根不放心。
賀氏也跟著去幫忙,按照顧枝枝的法子,小心翼翼地將藥材幼苗分株抖開。
大夥兒都是莊稼漢子,雖然種藥材是精細活,但手腳也麻利。
太陽落了山,三分之一的活計也完成了…
顧枝枝歡喜, 開了工錢後便和幾個哥哥一塊兒往顧家走。
紅花瞧著那漸漸走遠的背影,又瞧著山上那綠油油的一片,心思流轉,眸子也跟著染上促狹。
不讓她得錢是吧,那好,她就偏生不讓顧家的藥草種下去!
夜幕低垂,一輪淺淺的彎月掛在空中,摻著星子的淡淡光亮,流洩一地…
月光之下,紅花用剩下的骨頭惹著村裡的瘋狗,悄悄往山頭去。
這狗子反正不是她的。
到處撒潑就算啃掉了藥草,也是在所難免…
這麼一想,腳步更加快了幾分,直奔著顧家的藥山而去。
瘋狗見著骨頭加速,也跟著追,一人一狗像是發了瘋一般。
山頭的風很大,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紅花本來還有些害怕,可見著近在咫尺的藥苗,膽兒也肥了起來。
站在田埂邊上,才想將肉骨頭往地裡丟時,卻見著荒草之下,突然冒出個頭顱來…
那頭顱漸漸升高,海草般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揚。
再配上雪白的衣裳,嚇得紅花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聲驚恐穿破漆黑的夜色,淒厲地叫了起來:
“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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