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斕曦早就想到會有今天，她預想的還要早幾年，現在才提分家，都算晚了。

  沈家看似枝繁葉茂，實則裡面都要亂成一鍋粥了。

  “你們想要怎麼分？”

  沈元景道：“之前您住的王府，我們本就是借住，現在是時候搬出來了。”

  沈斕曦點頭：“一座宅邸，朕給你們哪個人都不合適。”

  沈元旭：“老宅也空著，就像陛下說的那樣，這麼多人，老宅也沒有辦法分。”

  沈斕曦：“老宅這麼多年都沒有變過，以後也不要變了。你們什麼時候想回去看看，也能回去看看。”

  這一條也同意了。

  “你們可有購置好宅邸？”

  兩人點頭。

  “都已經安排好了，也替沒有在京城的兄弟們安排好了。他們雖然不在京城，但是他們的孩子已經在京城娶妻生子，我們分完家以後，會幫他們把家也安置好。”

  沈斕曦：“你們安排的很周到，若是需要朕幫忙，儘管開口。”

  兩人各自謝恩，回到家中就開始分割家産。

  ……

  “你們父母都不在京城，這些年咱們雖然一直住在一起，但是各自都有庫房，實則已經跟分家沒有什麼兩樣。”分家由沈元旭主持，沈元景在一旁聽著。

  “咱們沈家之前被判過流放，所有家産全都被充公了。這些小輩們都知道吧？”

  小輩們點頭，自然是知道的。他們上學堂第一課學的就是崇武帝，也就是他們皇帝姑姑的起家史。

  開頭就是抄家流放。

  “後來掙的，就是公中的，大多數是陛下的賞賜。咱們今天要分的，就是這些賞賜。”

  沈元景點頭：“分吧。”

  各房小輩已經得了家中的囑託，分給什麼拿什麼，不要多話。

  他們沈家早就在陛下得勢以後，就各自有各自的庫房了。他們都懂。

  現在能這麼簡單容易的分開，還要多虧了陛下早年的安排。

  自從家中長輩接連去世以後，陛下除了過年過節，已經很少有賞賜了。長輩們離世用的也都是公中的銀子跟東西，所以七七八八一分，一個人手中也就只有幾樣東西。

  各自分了東西，就全都散去收拾東西了。

  ……

  “相公，這麼大的宅子就這麼空下來，可惜了！”

  “再可惜咱們也是借住，住這麼多年，已經夠了。千萬別起貪念，若是你還想繼續住在這裡，就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瞧你說的，妾身只是開玩笑。”

  同樣的話已經成家的男人們屋裡都在說。

  若是別的事，還能商量一二。說這件事，全都被嚴厲斥責了。

  家中長輩早就稟明陛下，出爾反爾，她們是不想活了嗎？

  三天不到，倘若大的宅邸，已經搬空了。

  沈斕曦在宮裡接到訊息，突然間想回去看看。

  現如今國事都分派出去了，她但凡有想法，直接就走。

  當天下午，沈斕曦就出現在老宅之外。

  沈元景跟沈元旭得到訊息，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陛下去了老宅跟大宅？”

  想起兩座宅邸被搬空的樣子，兩人心裡咯噔一下。

  丟人啊！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陛下會去看。

  兩人先後匆忙抵達，在老宅門口碰面。

  “你也知道了？”沈元旭問沈元景。

  後者苦著臉點頭，兩人進去一看，眼前一黑。

    老宅搬的比大宅那邊還空，連院子中央的大魚缸都給搬走了。

  “誰搬的？全都一樣不落的給還回來！”沈元景氣急。

  陛下之所以回老宅，肯定是想看看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現在老宅空蕩蕩只留下四面牆，連一樣傢俱，一件擺設都沒有留下，他們沈家就缺他們傢俱，缺他們擺設了嗎？

  “如此小家子氣，還是沈家人嗎？”沈元旭也氣的七竅生煙。

  二人立即讓人去通知家中小輩，老宅外面的擺設，必須按照原樣還回來。

  若是被他們知道，誰藏匿不還，家規處置。

  他們沈家有家規嗎？沒有。

  他們沈家只有沈斕曦沿用下來的軍規。

  家中子弟得到訊息以後，有的羞愧，有的臉色發黑，有的急匆匆去後宅斥責房裡人。

  不到天黑，那些搬走的東西，就全都送回老宅跟大宅。

  這麼大的動靜，百姓們全都看在眼裡。

  明面上不敢議論，私底下都在笑沈家後繼無人。

  沈家小輩沉寂許久，不敢在公開場合露面。

  春去秋來，又是數個寒暑。

  轉眼沈乘風這一輩的人已經四十多歲了，他們最大的孫兒也有桌子那般高了。

  沈斕曦依舊每日噼刀，身邊服侍的人已經換人了，侍衛謀士暗衛，也都換人了。

  這一日，她噼刀結束以後，收到侍衛傳來的訊息。

  “陛下，柳大人要不行了，想見您。”

  早在幾年前，她就開始先後收到老臣們先後離世的訊息。

  現如今，跟隨她東征西討的那批人，在世的已經不多了。

  半個時辰以後，沈斕曦出現在柳雁回家中。

  眾人跪地恭迎，不敢起身。

  沈斕曦走到柳雁回跟前，放了一樣東西到他手中。

  柳雁回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他眼睛大大的睜著，生怕閉上再也睜不開。

  “朕來了！”

  其實柳雁回的眼睛早就看不清了，他聽見聲音以後，老淚縱橫，死死的攥著手中的東西。

  沈斕曦笑容溫和道：“朕送一樣東西給你！”

  柳雁回像是重新注入了生命力，用力點頭，然後用力大聲嚷道：“臣不想死！”

  “臣還想陪著陛下，哪怕一年，半年也好！”

  一副老花鏡放到柳雁回的眼睛上。

  “現在看清了嗎？”

  柳雁回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沈斕曦把他扶起來坐好。

  “看清了，陛下的樣子，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就像是流放東川的時候。”

  跪在地上的柳雁回後人們，努力壓抑著哭聲。

  陛下怎麼會跟年輕時候一樣呢？陛下頭髮已經花白，雖然臉看起來最多隻有四十歲，但是陛下確實是老了。

  他們父親祖父祖爺爺這麼說，是因為開始迴光返照了。

  沈斕曦：“若是累了，就想想咱們一同流放東川的時候，那個時候，雖然艱苦，但是真的很開心。”

  柳雁回慢慢陷入回憶，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散去。

  他好像有什麼事情還沒有跟陛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