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等了十多秒，小孩的眼睛這才重新有了焦距。李承宵把手從他肩膀上移開，又摸了下他瘦得像個小雞爪的手，入手一片冰涼。

無聲的恐懼才更令人揪心。

“不怕！”

手機鏡頭這會只能拍到對面兩人的半張臉，不過姜含影也察覺到了小孩的狀態不對，也就默默住了嘴沒再接著問下去。

剛好裴媛來敲門，李承宵在影片裡聽見敲門聲，“你忙吧，我就先掛了。”

他這會都有點怕姜含影再說上兩句，這孩子可能就等不到他哥跟闕陸回來了。

眼睛。

到底是一隻什麼樣的眼睛，能讓小孩只是被問到就這麼恐懼，卻還要忍著恐懼畫下來讓他看到？

還有畫上的漩渦黑洞以及那些手，又都分別代表了什麼呢？

“哦，那等我晚上收工就過去你那邊看看？”

“……好。”

到時候有他哥和闕陸護航，應該也就不用害怕姜含影那張有啥說啥沒有顧忌的嘴了。

“姐，”房門開啟，裴媛看向門內已經洗漱完的姜含影，“你又早早就起來啦？”

“嗯，”姜含影面不改色心不跳，“昨晚睡得早，今天可不就起得早。”

被踢到沙發下邊補眠的猴子哪怕還在睡夢中，聽見姜含影這句話都忍不住抬爪子撓了撓嘴。

某人睜著眼說瞎話也不怕嘴巴癢！

“對了，”早飯吃到一半，姜含影突然出聲告知，“我下午收工之後要出去一趟，晚飯你自己吃。”

裴媛腦門上的小天線瞬間就豎了起來，“冒昧問一下，這又是要去哪啊？”

“去找教官。”

裴媛頓時長長地“哦”了一聲，“那晚上還回來不？”

“肯定回啊，不回第二天一早就得起來往這邊趕。”

“行，那我就放心了。”裴媛鬆口氣，想了想又叮囑，“不過你們倆要是單獨在外頭吃晚飯，可一定要注意有人偷拍……”

“停停停，”姜含影連忙出聲打斷，“我去他那是有別的事，吃飯只是順便。”

裴媛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表示，“我懂我懂。”

姜含影：“……”

小助理有點奇奇怪怪！

她這次真的只是好奇那小孩為什麼會畫出那張畫來！

本來她也沒覺得那小孩有什麼特別的，那畫看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現在兩者結合到一起，那就有點意思了。

*

李承宵花了點工夫總算找到了安撫小孩的最佳方式，看動畫片！

還是那種就連兩三歲的小孩都能看得七八分懂，輕鬆搞笑，一點都不用費腦子的。

小孩抱著闕陸的平板，蓋著小毛毯躺在搖椅裡，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目不轉睛。

看起來注意力轉移得還算成功。

至於那幅鉛筆畫，還是他們幾個大人先避著小孩私底下探討一番吧。

李承宵收回目光，跟他哥發訊息：【你們到哪了？】

李京墨直接回了段語音：“半路停下買早餐呢，這就快到了。”

聽完語音收起手機，他偏頭又看了眼小孩，就見對方正對著平板咧開嘴彎著眼睛無聲地笑，估計是看到有趣的地方了。

但笑著笑著，就有一道刺目的鮮紅從嘴角流出來。

李承宵嘴角還沒來得及跟著牽起，就霍然站起身。

偏偏小孩還毫無所覺，反而是被面前大哥哥突然起身的動作給嚇了一跳，視線離開平板看過去。

直到血從下巴滴到衣服上，這才後知後覺垂頭，看到衣服上的血，第一反應卻是懊惱。

他把新換的衣服給弄髒了！

李承宵被這個變故給驚得腦子空白了一瞬，上前下意識就去捂小孩嘴巴，另一隻手去掏剛放回兜裡的手機，來不及發訊息直接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等那邊接通，“快回來，小孩吐血了。”接電話的是坐在副駕駛的李京墨，闕陸正在開車，但也聽見這話，兩人臉色頓時一變，闕陸直接一腳油門，車子頓時飆射出去。

這邊李承宵剛結束通話電話，就感覺到小孩的手攥了攥他的，視線掠過大片刺眼的紅上移，“疼不疼？”

剛問完，就見小孩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想到小孩剛剛的後知後覺，可能是真的不疼，也可能是像闕陸之前說的壓根感覺不到疼。

但不管是哪種，都讓人高興不起來。

沒有痛覺並不是件好事！

“再堅持一下。”

闕陸幾乎把油門給踩到了底。

一邊開一邊還在低聲喃喃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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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自己的醫術向來有信心，之前給小孩開的那貼藥，雖然只能暫時遏制身體的潰敗，但用的可都是種在闕山深處的好藥材，比外頭市面上的那些效果可好太多了。

在他預想中，這一帖藥進肚，怎麼也能維持個三五天，好讓他能多點時間來研究徹底治療的辦法。

可這才過去多久？

別說兩天了，有兩小時嗎？

喝了他藥的小孩就吐血了！

他都想懷疑自己了！

緊趕慢趕，車子剛在大門口停穩，兩人就一左一右推開車門衝了下去，又前後腳跑進大門衝到院子裡。

至於被遺落在後座還熱騰騰的早飯，這會誰還顧得上吃啊！

其實時間也才過去短短不到五分鐘，畢竟之前買早餐的地方就在巷子口不遠。

但在這幾分鐘裡，僅靠捂住嘴壓根就止不住血。

哪怕是一點點往外流，這麼一會的工夫，小孩上身衣服也紅了一大片。

臉也因為失血變得慘白。

闕陸跑到跟前直接抓住他一隻手腕開始把脈。

李京墨見狀也抓住了另一條手腕。

他雖然主攻藥劑學和病理學，但也兼修過中醫，簡單的脈象還是能把出來的。

這一把就忍不住輕嘶一聲，“好亂。”

老實講，亂成這樣還活著都算是奇蹟。

闕陸黑著臉看向一隻手上全是血也顧不得擦的李承宵，“他吐血之前沒有任何徵兆嗎？”

李承宵搖頭，“我給他找了動畫片，看著看著突然就吐血了。”

“什麼型別的動畫片？”

“搞笑輕鬆型別，順便給小孩啟蒙的。”

“沒有任何徵兆……”闕陸皺眉搖了搖頭，又看向李京墨，“不管了，我扎針試試看能不能先止血。”

李京墨點點頭補充：“還得輸血，你這有測血型的試劑盒嗎？我來調血包。”

“有，我這就去拿。”

李承宵默默退到一旁看著兩人圍著小孩忙活，直到察覺到掌心處一燙。

低頭就看到沾滿血的手掌上，唯獨有一處乾乾淨淨。

是姜含影之前在他掌心處留下的那抹印記。

就好像血在流到這塊地方就選擇了繞道而行，又像是被那抹印記給直接吸收了。

正沉思間，之前被他隨手扔桌上的手機連續震了兩下。

【你殺人啦？】

【哪來這麼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