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趙潯剛剛考慮過，要不要裝作無意地啃一口羊皮紙。

  但那樣的動作太過於顯眼，他很難解釋。

  在這種時候引起哨子的疑心可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羊皮紙放在儲物格里，不確定是否會被認作存在於目標身上超過24小時的物品。

  如果不是，那啃了也是白啃。

  這個險，不值得冒。

  想了想，趙潯又問哨子：“那你附贈一個訊息給我怎麼樣？”

  哨子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問：“你想知道什麼？”

  要知道，如果訊息很值錢，他不可能附贈。

  但如果不是什麼重要訊息，大多沒有詢問的價值。

  他倒是有些好奇對方會問什麼問題。

  “從無盡列車出現之後，到目前為止，有出現過重複的站臺遊戲嗎？”趙潯也不拐彎抹角，直接發問。

  “你居然這麼快就想到這個問題了。”哨子有些驚訝，他看向甜甜，“他果然是個有腦子的。”

  甜甜微微揚起下巴，露出幾分驕傲的神色：“我的眼光當然不會有錯。”

  “好吧，這就當是我贈送給伱的訊息。”哨子對趙潯說，“沒有。”

  “一次也沒有過？”趙潯確認道。

  “對。”哨子很肯定地說，“迄今為止列車停靠站臺的時間都沒有重複過，據我推測，哪怕只有一分鐘的差別，下車後的副本都會不一樣。”

  “果然如此。”趙潯露出瞭然的神色。

  他在經歷了一次站臺遊戲之後，就有這個猜測了。

  參與站臺遊戲的老玩家，無論對新玩家的態度如何，在面對站臺遊戲的時候，都沒有任何遊刃有餘的表現。

  倘若是老玩家玩過一次的站臺遊戲，應該胸有成竹才是。

  甚至說，老玩家完全可以每個月都儘量選擇已經玩過的站臺遊戲，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再換個角度看，也可以在知道列車停靠的具體時間的時候，向其他老玩家或者情報販子購買已知的遊戲訊息，這樣一來，也能大大的增加通關機率。

  但是，存活的老玩家的人數那麼少，就不像是有機會玩重複遊戲的樣子。

  列車守則裡也沒有規定玩家不能互相透露已經通關過的遊戲，這也能證明，是否透露站臺遊戲的資訊並不影響玩家的死亡率。

  從各種角度來看，都讓趙潯感覺玩家們經歷過的站臺遊戲沒有重複過。

  現在得到了明確的答覆，之後在通關站臺遊戲這件事上，就不需要花什麼心思去向其他玩家探聽訊息了。

  這時，甜甜終於吃完了自己的揚州炒飯，她放下碗筷，拿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然後她對趙潯說：“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你身上應該有食物的吧？”趙潯對甜甜開口，“給我一塊餅乾就行。”

  甜甜狐疑地看著趙潯：“我為什麼要給你一塊餅乾。”

  “因為我會還給你兩塊。”趙潯回答。

  甜甜：“……”

  果然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呢。

  沉默了兩秒，她突然笑了起來：“這是你今天的個人任務？”

  趙潯沒有開口，算是預設了。

  甜甜一邊笑一邊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小袋分裝的小餅乾：“要是換做別人，可沒有這麼容易從我手裡得到東西。不過看在你會還給我兩塊餅乾的份兒上，我就幫你一把吧。”

  “謝謝。”趙潯禮貌道謝，接過甜甜手裡的餅乾。

  他的面前立刻跳出了彈窗。

  【恭喜玩家趙潯完成9月6日的個人任務，獲得15積分。】

  和趙潯猜測的一樣，這次個人任務積分比之前的都要低。

  趙潯拆開自己沒有吃完的餅乾，裡面也是小包小包的分裝。

    他拿出其中一小包，和剛剛甜甜給他的那一小包一起，都給了甜甜。

  他的視線，在屬於甜甜的那小包餅乾上停留了一秒。

  很可惜，他沒辦法透過這包餅乾嘗試得到甜甜的特殊能力。

  甜甜不是傻子，當著她的面給她兩包其他的餅乾，難免會引起懷疑。

  哪怕甜甜不清楚他為什麼要留下她的餅乾，作為一個有腦子的老玩家，都會主動提出把她的那包餅乾還給她。

  到時候不僅引起懷疑，還會讓當前的合作關係出現裂縫，百害無一利。

  甜甜也不客氣，直接把兩小包餅乾都拿走了。

  “你要是有事想找我，就來6號車廂，”她對趙潯眨巴眨巴眼睛，“我隨時歡迎。”

  說完，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哨子也起身，對趙潯點了點頭，就跟在甜甜的身後走了。

  趙潯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先找了個最近的衛生間進去。

  他把行李箱從儲物格里拿出來，數了數自己剩餘的食物。

  礦泉水還有三瓶，泡麵五包，壓縮餅乾三包，火腿腸兩袋，滷蛋十個。

  嗯，得益於在站臺遊戲裡的時候有東西吃，他的食物消耗速度也變慢了，這些東西省著點吃，還能吃個三四天。

  趙潯拿出兩根火腿腸、兩顆滷蛋和兩袋泡麵，再加上一瓶礦泉水，足夠他今晚和明早吃了。

  他把東西都塞進外套的大口袋裡，準備合上行李箱，突然注意到夾層裡有一根金屬鏈條漏了出來。

  他的手一頓。

  猶豫了兩秒，他伸手過去，勾起細細的鏈條，一個懷錶被拉了出來。

  古銅色的懷錶外殼上，雕刻著繁複精緻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個老物件。

  趙潯開啟懷錶，裡面的時間滴答滴答地行進著，依舊可以正常使用。

  這是父親給他的成年禮物。

  據說是家族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每當後輩成年，就會贈給後輩，意味著家族未來的希望。

  這算是父親留給他的最為重要的東西了。

  誰能想到，夫妻倆只是想一起出去旅行，重新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就遭遇了這樣一場變故。

  趙潯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地吐出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彷彿真正意識到父親和母親已經死亡的事實。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處。

  很奇怪的感覺。

  他好像並不難過，甚至感受不到別人形容的那種悲傷和痛苦，但是……他似乎也不是全然沒有感覺。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一塊地方空空落落的，像是變成了一個黑洞，再也沒有辦法找到東西填補上。

  其實，登上無盡列車之前，他就做好了父母已經死亡的心理準備。

  他以為自己會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不論是自己飼養的動物死亡，還是親戚的離世，亦或是路邊遭遇車禍的流浪動物，他的內心都是平平靜靜的，沒有什麼感覺。

  他天生就情感缺失，很難理解什麼是悲傷和痛苦。

  可沒有想到，在自己已經預料到父母死亡的結局的前提下，他居然還會覺得不舒服。

  嗯，談不上悲痛，但確實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的感覺。

  大抵是因為，那對夫妻是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真心對待他的人吧。

  二十多年的相處，他終究還是產生了他自己也預料不到的感情。

  “放心，只要兇手還在，我會為你們報仇。”趙潯輕輕地合上懷錶，喃喃自語。

  他把懷錶放回夾層，仔細地把細細的金屬鏈塞進去，然後他看著夾層外鼓起的那一小塊，輕聲地說：“不過，既然你們已經死亡，曾經和你們之間的約定，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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