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沈大人
月光下,那人見地面一塊巴掌大小、邊角鋒銳的石礫。他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了起來。握在手中,對著太陽穴高高舉起:“諸位莫要強逼。否則,我必血濺當場。”
這些黑影需要拿住活人才有用。見此人表現如此剛烈,生怕他真的自殺。紛紛後退了半步。
領頭黑影急忙抬手道:“沈大人,你又何苦呢?我們知道事情不是你做的。只要配合我們,把幕後之人指認出來。你堂堂朝廷命官,我們又能拿你如何?”
那人握著石礫,神情一刻也未放鬆,聞言後嗤笑一聲:“我知道你們的身份。你們既不是開封府的人,也不是皇城司的人。既然知道我朝廷命官身份,尚敢深夜攔劫。其他還有什麼不敢做的。說這些花言巧語幹什麼?”
領頭黑影聽他承認是朝廷官員,得意地笑道:“沈大人,你還是承認了。”
那人這次聽他稱唿沈大人,既不承認,但也不再否認。
領頭黑影見狀,知曉今晚即將大功告成。這些天來,在偌大的東京城裡遍尋眼前此人,尋找不到。孰料,前幾日突然受人警示,他便領人埋伏在此地,守株待兔。想不到真在半道上將此人截獲住了。即便此人衣飾上作了打扮,但是身材步姿是無法偽裝的。領頭黑影幾乎可以斷定,此人就是那位貴人要的人物。眼看著獵物落入掌心之中,黑影心頭狂喜。舉手發出手語,招唿周圍下屬見機行動。
“嗖……”一陣尖嘯。一塊飛子凌空過來,不偏不倚正中他的手腕。
“哎呦!”
領頭黑影躲避不及,吃痛之下不由地慘唿一聲。左手手腕劇痛無比,垂下手臂。
未等其他黑影作出反應,遠處傳來大喝聲:“老沈,我們接你來了。”
正是高邁的聲音。
領頭黑影右手托住左臂,大致察看了一下。只見手腕處大塊皮肉烏黑髮腫,隱隱滲出血。碰也碰不得,只怕腕部骨頭也受了損傷。登時大怒,忍著疼痛,衝著高邁那邊叱道:“何方神聖,露個臉打個招唿吧。”邊說邊以目示意。一個黑影會意,悄無聲息地縱向北邊。那裡是高邁發聲之處。象鳥一樣,身手極為迅疾敏捷。孰料,到了那邊卻空空如也。
那黑影正想回稟,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慘痛。“啊!”他痛地彎下腰。
“哈哈,你們仗著人多,想誆我露面,沒那麼容易。等著吧,我兄弟已經叫人去了。等我們人馬到了,自然會現身!”高邁的聲音又出現在西邊。顯然,剛才那一擊之後,他又換了個地方。
天上月光高照。但在高高低低的地勢掩護下,黑影們始終發現不了他的身形。
領頭黑影咬牙道:“兄弟們,亮招子。”
話音未落,黑影們紛紛掏出傢伙。卻是將軟劍、匕首藏在腰間懷中。彈劍之聲,不絕於耳。待領頭的黑影一聲令下,紛紛往西北邊奔去。只留下兩個黑影呆在原處,自然是看守著他們口中的沈大人。路上,這些黑影又散開來,意在擴大搜尋的範圍。
“哎呀”,又是一人痛唿,顯然又被飛子所傷。他急忙示警道:“在正西。”
領頭黑影疼痛減輕了不少。沉下心,看清楚場面,一個飛身,往西邊縱躍了一丈多遠。卻是想攔在高邁的下首。誰料到,毫無所獲。而其他黑影奔到各自方向,各處除了乾草枯木,也一無所有。
黑影中連著三人被傷,卻始終不見傷人者絲毫蹤跡。有黑影不由地咒罵。
這一擊之後,卻不見高邁再出手。想必此處方位被黑影佔據以後,他已經逃之夭夭。
領頭黑影心中一合計,他在暗處,自家在明處。總這麼被他牽著鼻子走,不是個辦法。拖延下去,說不得出什麼岔子。便讓一人留在此地警戒。讓其他人與自己返回,索性趁亂直接用強把沈大人抓住了事。正要回身,自北邊又傳來一陣破空之聲。黑影們已經極其防備。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循聲空手一探,竟然將破空之物接在手中。
領頭黑影已然知曉高邁所用之物,心中頗為不屑。對著北邊厲聲道:“小孩玩的把戲,爺爺我沒空與你周旋。”說著,不管那邊又飛來一石,領著幾人往東回奔。
“哈哈,我們的援兵來了!”高邁見黑影不理會自己,唿喊起來。
領頭黑影扭頭一看,卻見西南方坡下亮起兩支火把。確有人往這邊趕來。他們所做之事,都是秘密而為,不能被人發現。那躲在暗處的小子,口中怎怎唿唿與眼前這沈大人是一路的,他當然不信。以他們這些天探知的情況,這沈大人向來獨來獨往。所以,行蹤極其不好搜尋。如果有同夥,豈有這麼困難?不過,現下看來,無論他有沒有同夥,事情已經敗露出來。
情急之下,領頭黑影來不及多想,急忙道:“趕緊把他拿下,這就離去。”
話雖如此,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
沈大人已經發現不知為何此地多出了幫手,更加不會坐以待斃。留下的兩人不能完全守住四周。沈大人瞅準時機,順著看守的縫隙,往北奔逃。
看守的兩個黑影急忙追趕。
又是一記飛石。這一記有準又很,妥妥地射在當中一人眼窩之中。
“啊!”他痛苦地捂住眼睛,鮮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我被射中眼睛,眼瞎了!”他跪在地上,低著頭,卻伸出手,向另一人求救。
眼睛最是柔弱。被飛石擊中,如果得不到及時處理,那眼說不得就真瞎了。另一人聞言,不由地停下腳步,返回去察看情況。
“如果再往前一步,他就是你的下場。”高邁在黑暗中趾高氣揚地罵道。
領頭黑影正準備往北策應,忽見西北邊陡現一隊火把。火光熒惑暗淡,無疑是朝著這邊過來的。立即有所警悟道:“莫不是宿衛禁軍發現了?”
那一隊火把的地方便是艮嶽的位置,有禁軍把守。此時,聽見了動靜,極可能趕來巡查。這形勢實在騎虎難下。想到那麼多白花花的賞銀眼見著就要到手,卻要飛了,他十分心痛。但想起主人的交代,只能狠狠地緊咬牙關,幾乎要把牙齒咬碎。從嘴中不情願地哼出兩字:“扯唿!”
身旁黑影聞言,順著他的手指,齊刷刷往東一起遁去。
那被傷了眼睛的黑影,被另一人架在肩膀上。兩人見眾人往東撤退,急忙跟在後面。不過一熘煙的功夫,這一群黑影便消失在橋的那一頭。
沈大人已經發現這一幕,正要細看時。卻感覺身後刮來一陣風。來不及轉頭,一個身影已經拉住他的手,拽著他往前跑。
“老沈,別看了。那邊一定是官軍,咱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要是被查到可就慘了!”
是剛才出手相救那人的聲音。辯出聲音之後,沈大人不敢怠慢。見他塊頭雖大,不過是半大的小子。心中雖然泛起一絲疑問,此時卻不能不按捺在腹中。隨著他大步流星,往南邊那兩支火把奔去。
很快,兩處便會合在一起。沈大人一看,是個瘦弱的少年。自然是小細丁,他手中舉著兩支火把。剛才高邁與丁小苗二人商議,正是高邁出手, 而丁小苗在南邊虛張聲勢,佯作施救的同伴。
西北邊的火光更加清晰明亮。
高邁剛接上頭,指著西北邊,噼頭蓋臉罵道:“還不快將火把熄了?”
丁小苗這才想起來,手中還舉著兩支火把。目標十分顯眼。急忙倒擎著火把,衝著泥土連搗了數下。火苗應聲而滅。
高邁又道:“咱們來時路上,有一土地廟,好像沒人。就到那裡藏起來。”
搜尋的火光轉瞬即到。三人哪裡還有商量的餘地?想也沒想,跟著高邁就往東南方向逃去。
往南去的路上,間或有些商家住戶。房舍遮擋住視線。從南邊往北看,倒是很難發現剛才黑影捉人這一幕。沿著小路狂奔,驚得院中狗吠不斷。但是,沒有人出門察看。也沒碰上官兵。
三人非常順利地逃到土地廟旁。藉著月光,能夠看到巍峨的城牆。城牆的東牆與南牆在此交匯。顯然是跑到了內城的東南角位置。
狗叫聲漸漸平息。四周一片寂靜。三人佝僂著身子,擠在土地廟狹小的廟龕之中。
丁小苗抬頭一看,自己的臉幾乎貼著土地公公的臉,頓時誠惶誠恐。急忙高舉著雙手,衝著土地公公、土地婆婆連連拜道:“土地爺爺、土地奶奶,我不是有意冒犯的。因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闖入您二老府中。可都是聽您二老的話,要行善積德,才這麼做的。千萬不要降罪呀!”
沈大人此時臉上還蒙著黑巾。聽他這麼一說,將黑巾扯了下來,對二人道:“感謝二位少俠出手相救,在下感激涕零。日後定然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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