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幾個月的觀察，蔣濟終於可以確定——孫仲謀那小子大約的確是要去“修仙”了！

“公子！東吳的奮武將軍賀齊，也就是他們抗擊山越的頭號大將，居然進入建業朝堂，還當起了什麼右司馬?”

“不僅如此，他現在負責的工作還是造船?城西的那個寶船廠，就是他剛剛建起來的...”

“聽說吳主之所以做此安排，就是為了出海尋仙！”

當瞭解到東吳派了賀齊去造艦的訊息時，說實話，蔣濟還是有些喜憂參半的。

喜的是，如今賀齊不在軍中，他們煽動的鄱陽水賊以及丹陽山民的叛亂，一定能更成功！

可憂的是:如果東吳的鉅艦造好了，那可不只是可以揚帆遠航的——將鉅艦放在長江上面防禦的話，北軍恐怕就只能望江興嘆了。

所以，就這一點來說，他還不能斷定孫仲謀已經變得昏聵了。

雖然，看其著重發展水軍的樣子，應該是不圖向北進取，但東吳越是造艦，也是越給北軍南下增添難度...

“另外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吳人一定是在‘煉丹’！“

“沒錯，他們甚至搞出了好多次的爆炸，我們都聽到了！”

“百姓那裡還有一種說法——是因為吳主不敬天道，上天這才降下來‘五雷’的懲罰！”

坦白來說，到了這個時候，蔣濟還是不敢大意。不過，他已經敏銳地發現了機會，準備採取一些行動了。

“等等...這個說法，我們要在後面推波助瀾一下，最好能跟張文遠將軍的傳說再結合結合...”

蔣濟已經知道，如今東吳的百姓可謂是畏張遼如虎，他們於是也炮製出了東吳小孩聽到張遼的名字就不敢哭泣的“都市傳說”，其傳播效果果然非常喜人。

所以，無論他孫仲謀是不是真的在“修仙”，至少在詆譭他名聲的方面上，看樣子至少他們可以再加一把力。

畢竟，他們可是專業人士。而另一方面，對方不也是時常能送來助攻嗎?

如果他孫仲謀因為吃丹藥的緣故把腦子給搞壞了的話，蔣濟感覺自己真的能夠笑醒。

可是，如今情況不明，他可不敢妄下判斷。

“對了，吳主最近有什麼動向嗎?”

“他打造了一輛‘射虎車’。前不久還出去打了一次獵。聽說過程中遇到了一點危險，不過最後擒獲了一隻老虎...”

“然後吳主就把老虎養了起來，還說這是上天贈給他的‘祥瑞’。”

“他還牽頭成立了，一個什麼叫做‘公司’的玩意，然後跑到各地去搜刮奇珍異寶...”

“如此玩物喪志嗎?那張昭等人又有何反應呢?”

“聽說東吳已經很長時間不舉行朝會了，吳主還一直縮在宮中，很少會去接見手下大臣...”

“沒錯，之前那‘射虎車’的主意還是張昭的侄子主動獻給吳主的——聽說為此他還捱了張昭的一頓臭罵！”

“好的，繼續觀察！”

到了這裡，蔣濟真的是有些蠢蠢欲動的想法了。

這才幾月份啊，天氣才剛剛轉暖，這小子就去打獵了?

而且在獵到老虎之後，還在那裡養虎為患?

莫非他真的以為，自己受到了上天的庇佑，不會遭到什麼危險?

而且，這些老孫家的人，怎麼都一個樣?還都是這麼“輕而無備”，那麼不聽手下人的勸告——當年郭嘉留下的招數，看樣子可以一遍一遍的重複使用了。

不過這種事情，他可不敢貿然去做。

而且另一方面，蔣濟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在建業，他們的人手不足。

想想自己的這些手下，只是當初的一個小分隊...如今搞起情報工作來，就已經有點一個人當做兩個人在用的意思了。

那麼如果再去執行什麼額外的行動，目標還是防衛森嚴的東吳之主的話，他可是實在沒有把握。

而如果一擊不中，使得對方生出了警惕之心——可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不行，我應該要把好鋼在刀刃上。”

終於，蔣濟又冷靜了下來，而他在一番思索後，終於想清楚了——在亂如麻的一條條情報當中，他到底應該要把重點放在哪裡。

其實他不應該對東吳之主如此輕蔑的。

畢竟，對方的私德問題是微不足道的，更重要的是——東吳的統治基礎怎麼樣?

抱著這個念頭，蔣濟開始翻閱起了關於東吳朝政方面的卷宗。

然後他就發現，千載難逢的良機居然就在字裡行間浮現，彷彿正在跟自己招手一樣。

孫仲謀居然下令要減稅?

而且還提出了精兵簡政的計劃?

同時轟轟烈烈地上馬了造船的大工程?

真是天佑大魏啊！

我們的大軍都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再次南征了！你們東吳這邊難道就沒有半點的警惕性嗎?

居然在這個時候主動降低自己的財政收入，還要削減軍隊規模?

難道為了搞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就不惜以犧牲軍備為代價嗎?

蔣幹突然發現，不管他孫仲謀是不是真的在“修仙”，眼前都有一個非常難得的時間視窗。

對內平叛方面，賀齊被調任離開之後，接替他的將領再有能耐，總還是會有一定的適應期的吧?而他們早已經聯絡好了各路叛軍，準備給新上任的將領獻上一份大禮。

而造船方面，雖然鉅艦造好之後，東吳會更加難對付，可是造船畢竟是需要時間的。如果即將而來的南征一切順利的話，北軍就能在建業的大船造完之前突破長江，那麼這些大船不就成了東吳留給他們大魏的戰利品了嗎?

而再想想，他孫仲謀剛說要去“修仙”，就遭到了“天譴”——這說法是多麼美妙啊！

他們大魏完全可以打出“替天行道”的旗號，擾亂東吳的軍心和民心。

更何況，合肥之戰就在去年，張遼的威名至今還震懾著這些東吳賊寇呢！

想當初，他用八百人就擊破了對方的“十萬大軍”，如今這東吳怕是湊不出十萬人了，可張遼能帶的兵顯然是多多益善啊！

於是乎，蔣濟做出了決定。

“我得回一趟北方，這裡你們要繼續盯著，有最新情報的話一定要及時通報！”

直到此時，蔣濟還是堅信:他會回來的！

而在他的引領下，魏公也一定能王者歸來，一血赤壁之恥！

而退一萬步說，即便他不能跟隨大軍一同踏平這石頭城，也必然能夠要到更多的經費和人手，為將來打下更好的基礎。

...

鄴城。

“什麼?程仲德(程昱)意圖謀反?哈哈哈，這簡直太荒謬了！”

曹操哪裡能夠想到，他一回到自己的大本營，就被眼前的第一份情報給逗笑了。

雖然這上面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旁邊還有很多文書佐證，但以他對程昱的瞭解，曹孟德當即斷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於是，這堆資料他便連看都沒有看，而是直接對旁邊一人說道:

“子揚， 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是的，魏公。”

見狀，劉曄一邊燒起了檔案，一邊忍不住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想想十六年前的官渡之戰，真的是見證了這對君臣的高光時刻。

他發明了霹靂車，直接破解了袁紹軍的“萬箭齊發”戰術，使得曹軍在劣勢兵力下，還能與對方對峙到糧盡的最後一刻。

而當年的魏公，除了奇襲烏巢的壯舉之外，更是在戰後一把火燒掉了那些所謂的手下將領“通袁”的信件，幾乎一舉贏得了天下歸心。

可是，如今的魏公，卻彷彿失去了一統天下之心，甚至都沒有“得隴望蜀”的打算——當時他跟司馬懿是苦勸了半天也沒有用啊！

而更讓劉曄覺得尷尬的是，他其實是根正苗紅的漢室宗親——比某個自稱為皇叔的人，那是更正宗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可如今，自己的主公不僅已經稱公，建立了魏國，似乎還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在恍惚之間，劉曄似乎感覺對方又要唿喚他，他連忙抬起頭，卻聽到了這樣一番吩咐:

“對了...仲達，你去趟許都告訴正禮(丁儀)，蒐集這些情報的確是有一定的價值，但要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不知為何，劉曄有了這樣的感受:

魏公一開始想叫的，好像是自己;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才轉過頭來去吩咐司馬懿的！

而這“正事”意味著什麼，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或許魏公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好吩咐自己去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