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展雄威
姜山與蕭明漢第一次照面,卻因劉雲飛之故,相認為叔侄,視如親人。
想那蕭明漢昔日,跟隨姜山的師父劉雲飛南征百戰,戰功赫赫,實為不可多得的將才。時至今日,若不是朝廷有負於他,何至於放著好日子不過而淪為山匪草寇,靠以打家劫舍為生。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其中辛酸怕是隻有他蕭明漢自己知曉。
姜山已是朝廷戡亂的將領,與此時的蕭明漢就身份而言,是為實實在在的敵人。想著蕭明漢與劉雲飛的故舊之情,為了日後叔侄間不至於刀劍相向,姜山就想問出其原因,化解其矛盾,相問道:“蕭叔,你怎麼在此落草了?”
蕭明漢淡淡笑了笑,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有機會再想說吧。”想起昨日有人特意給他山寨送信,說今日有富貴之人打此經過,今日若不是姜山穿著的這身鎧甲是劉雲飛昔日穿的,一眼認了出來,絕有可能會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不也問道:“賢侄,你們是不是得罪了一些不該得罪的人?”
姜山答道:“蕭叔,功名利祿,你爭我奪,有人獲得就有人失去,哪用得著去得罪。”
蕭明漢見姜山年紀輕輕,於功名利祿卻有如此認識,真為之高興。笑著說道:“賢侄能說出這等話來,做叔叔的實為你高興。”
姜山正欲說話,忽聽得南邊有馬蹄聲傳來,轉身一看,是譽王、徐嫣兒、徐雲峰三人,像極了驚慌逃竄的殘兵敗將,不免心驚。緊接著又有兩馬奔來,細看之,馬上之人正是鄭威將軍與陳新,篤定有事發生。趕忙翻身上馬,迎了上去,問道:“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譽王驚魂不定地回道:“不好了,姜山,前邊有大隊馬匪。”
蕭明漢早已翻身上馬,後邊接話道:“那裡來的馬匪,此山由我一家做主。”
不過片刻,鄭威與陳新賓士而至。
鄭威說道:“姜山,來人絕不是山匪,像是一隊訓練有素的兵馬。”
姜山不解地問道:“既是官家兵馬,那你們跑什麼?”
鄭威回道:“領頭的蒙著臉,全都身著便衣,該是執行著秘密任務,誰知是敵是友。”
蕭明漢問道:“來者多少人馬?”
陳新答道:“一眼看過,不下兩百人。”
有林家千金進京之事在前,姜山心想今日這些人該是趁著譽王殿下而來,以他十兄弟之力對戰兩百來兵馬本就不是什麼好事,還要護住譽王、鄭威、徐雲峰、徐嫣兒四人不受傷害,勢必比登天還難。只好轉向蕭明漢求助,說道:“蕭叔,現在怎麼辦?”
蕭明漢深知譽王殿下若遭難於此,他手下這幫兄弟的好日子怕是也到頭了,此事自不能作壁上觀。好聲說道:“賢侄,你若信得過我,就往西撤,不遠處有一峽谷,地形狹窄,極適合以少打多。”
姜山心想:“以自己區區十人,還有四人需要保護,哪是兩百來兵馬的對手。不相信是死,相信有可能能活,豈能不信。”聽得敵人的馬蹄聲從山谷外嗡嗡傳來,不由得朝蕭明漢微微一躬,說道:“小侄等十四人的性命,全仰仗蕭叔叔及各位好漢搭救了。”
蕭明漢掉轉馬頭,一聲大喝:“弟兄們,速速撤往西邊峽谷,準備迎敵。”
山匪們得令,調轉馬頭朝著西邊奔騰而去,蕭明漢帶著姜山等人跟隨在後。
蕭明漢等人奔至峽谷,剛來個點兵選將,做好了迎敵的準備,敵人也浩浩蕩蕩奔騰而至。
敵強我弱,雖佔據有利地形,若敵人不急著進攻,總不能一直耗下去,能不戰最好。蕭明漢心念於此,跨馬前頭,朝來犯之敵大聲喊話道:“來者何人,可否報上名來。”
對面陣營跨馬走出兩個蒙面青衣大漢,手持大刀,一人大聲回話道:“蕭明漢,你若識趣,將姜山等人殺了,速速遠去。若敢說半個不字,今日就夷平你的野豬寨,教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蕭明漢大笑道:“爾等是何來歷都不敢告知,就想我蕭明漢依從爾等命令列事,天下豈有此等道理。”
對面陣營又一蒙面大漢跨馬上前,身穿黑衣,手持長槍,大喝道:“蕭明漢,你是要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是?”
蕭明漢聽之,大笑一聲,鄙夷之情不言而表,大聲回話道:“爾等算什麼東西!就算當今天子蒞臨此山,也不敢在我蕭明漢面前如此大言不慚。今日你爺爺我心情好,不想大開殺戒。爾等若不想死於我這大刀之下,速速離去為是。”
那蒙面黑衣大漢仰天哈哈哈大笑三聲,大笑道:“蕭明漢,你今日決意尋死,我成全你就是。”隨之手一舉,往前一擺,一聲“殺!”喊出,跨馬提槍奔騰而起,帶著身後兩百人馬朝蕭明漢等人席捲而來,好有氣吞萬里如虎之勢。
姜山見敵人發起了衝鋒,生死之戰已無法避免,朝蕭明漢大聲說道:“蕭叔,侄兒身後就託付給你了。”
蕭明漢回道:“賢侄放心,人在陣地在。”
姜山一聲長喝,手持銀槍,帶著齊寬、齊恕、樂忠、樂誠、戴仁、戴德、荊風、荊雨八人跨馬上前,左右一字排開,朝著敵方勐衝而去,好如九頭雄獅撲向獵狗群,不勝絕不回頭。
轉眼之間,姜山九人迎面衝入敵群中,直撞而行,見人就刺。
姜山與一個青衣頭目正好相遇,撥開青衣人砍來的大刀,側身一個回馬槍刺中青衣人的後背,挑落馬下,接著向前勐衝。只見他手中那杆由“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組合成的“六合回魂槍”寒星點點,銀光皪皪,猶如兩條伸展的手臂,在馬隊中四面揮耍,組成一個白罩環身,滾行於馬隊之中,身前之敵碰之既死,身旁之敵挨之既傷,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齊寬、齊恕等八人緊靠姜山左右,直線向前,身隨馬動,槊隨身遊。青黑色的槊鋒之上,奏響“喜、怒、憂、懼、愛、憎、欲”瑤琴七絃曲,琴絃每出一音,就見一個“不知死活”墮落馬下,生死不論。
好個英勇無敵真壯士。槍尖到處,山前勐虎胸前穿洞;馬蹄踏過,地下蟒蛇肝膽俱裂。
於片刻間一陣廝殺,峽谷間頓時屍橫遍地,血流成溪,哀嚎聲四起,山河想為之狂怒,天地想為之動容。
如此血腥場面,徐嫣兒、譽王、徐雲峰三人聞之心驚,見之變色。哪敢多直視片刻,趕忙緊閉雙眼,心中祈福萬千,就盼天神護佑,度過此劫。
蕭明漢眼見敵人殺來,帶著自家兄弟以馬為盾、以箭為鋒,拒敵於狹長的谷口處。來犯之敵視死如歸,前仆後繼,卻不料身先士卒者死,尾隨而至者傷,不是箭下死,就是馬下亡,場景極為恐怖。
登時喊殺聲一片,峽谷幽鳴,徐嫣兒嚇得掩耳而泣,譽王嚇得膽戰心寒,徐雲峰嚇得瑟瑟發抖,往日用嬌貴蓄養起來的自尊霎時間不值一文,高人一等的天性蕩然無存。
青衣蒙面大漢見蕭明漢據險而守,好如銅錢鐵壁,一時想不出對策將其攻破,只好率眾全力圍殺姜山九人。
姜山九人於敵陣之中來回穿梭,行蹤飄忽不定,敵人弓箭相加,射死射傷的全是自己人,大有“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之味。
黑衣蒙面大漢因投鼠忌器,趕忙喝止放箭,將人馬畫成一個個圓圈,一層層鋪陳而上。小圈被姜山九人攻破,立馬讓大圈補上,大圈化小圈。隨著戰鬥繼續,前邊交戰的橫著躺,後邊填補的豎著上,一個個大圈變小圈,小圈變死屍,無休無止。
因譽王等人有人守護,姜山九人毫無後顧之憂,只需殺敵,自然作戰英勇。可隨著迎面而來的敵人不懼生死,且個個武藝不凡,殺死一人需得費好幾分氣力,殺來殺去,不知不覺間,鎧甲浸染著血水,內衣浸泡著汗水,漸漸人困馬乏了來。
兩百強敵跟姜山九人輪番交戰下來,死傷過半,漸漸失去了跟姜山九人真刀真槍鏖戰到底的豪情,漸漸滋生出射殺自己人也在所不惜的念頭。陡然間,衝鋒陷陣的人兒越來越少,代以弓箭迎敵的人越來越多。
齊寬一不小心右臂中箭, www.uukanshu.net為躲避敵人長槍刺來,不得不滾下馬背求生,霎時迎來十來個敵人圍攻,命懸一線,境況極為危險。
姜山等八人身為齊寬的結義兄弟,豈能見死不救,定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為護住齊寬,不得不縮小戰圈,暴露於敵人的弓箭之下。
蕭明漢、鄭威等人都是疆場廝殺過來的人,深知人乃血肉之軀,再勇勐也難以抵擋體力不停地被消耗,更何況敵人已發瘋,弓箭在手,再無投鼠忌器之心。見戰況有異,蕭明漢不得不做出選擇,留下二十人給鄭威將軍指揮,自己則帶著其他弟兄從狹長的谷口衝殺而出,加入到戰圈之中。
黑衣蒙面大漢剛做好對姜山九人箭雨相加的準備,不料蕭明漢帶人殺來,情急之下,只好分兵迎敵,讓姜山九人就此躲過一劫。
姜山九人因齊寬受傷,因體能消耗過重,本已開始漸漸不敵,突然迎來蕭明漢帶人相助,精神不也隨之大振,重新穿梭於敵陣之間,出擊如勐虎,追擊似惡狼,殺的敵人聞聲喪膽,遇槍丟命。
又是一陣激戰過後,一百多號強敵死的死、傷的傷,轉眼間不到六七十來人。
幾個蒙面大漢見敵我雙方人數已旗鼓相當,再無優勢可言,繼續鏖戰下去,勢必全軍覆沒。為求不死於此地,大喊一聲:“撤。”帶頭朝東邊飛奔而去。
宵小們本就不想再戰了,見頭領們撒腿就跑,落荒而逃,哪有不跟隨而去的,一股腦地向東邊逃竄。可身為暗殺者,來時如虎,偷偷摸摸,以完成任務為天職,去時如鼠,慌不擇路,還不如就地戰死來得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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