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陳新當差
“有夫妻之實,無夫妻之名,萬一花開果結怎麼辦?總不能未婚生子吧!這可是有辱門風、遭世俗所不齒的事。”徐慧錦身為女子,又是如心的表姐,看重如心一個姑娘家的清譽再正常不過,“要不先定親,等戡平了叛亂再成婚好了。”
想徐慧錦跟劉文心相戀八年,期間應該不乏瓜田李下之時,卻毫無苟且之事。究其原因,說劉文心君子守正,怕是高估了他。徐慧錦可不是陌生女子,是他劉文心朝思暮想的戀人,若能做到八年坐懷不亂,絕非有情之人。最有可能是徐慧錦見劉文心貧困書生一個,不想他用讀書的時間去掙錢養家煳口,就此斷絕了博取功名、伸展抱負之路,刻意壓制了劉文心的情感。
姜山對徐慧錦本就滿懷尊重,她又是如心的姐姐,算半個長輩,她說的話自是要聽上一聽,笑著道:“這樣也好。軍師,你明天有空麼?”
“大帥明兒有何事?”劉文心身為帥帳幕僚,明日有空沒空,姜山豈能不知。見姜山明知故問,假意應付慧錦,該是無意去提親,便也明知故問起來。
姜山笑答道:“你明兒若有空,就陪我去顏府提親,將婚事定下來,算是媒人。”
“大帥,婚嫁之事,講究三書六禮,缺一樣都不算明媒正娶。你雖官服在身,卻還未領過朝廷俸祿,窮的當當響,不如等些時日再說。”劉文心知道姜山為何急著將如心定為妻子,也知道姜山此時去顏府提親,讓那些政敵知曉了,他這個剿匪制置使怕是難以做的安穩,只好幫姜山打起圓場來。
一個人要是不想去做某件事,自會找各種藉口加以搪塞或拒絕,姜山自不會例外。見劉文心給他找了臺階來下,立馬踩住,握住如心的手兒說道:“娘子,你若覺得急些好,我明兒就去提親。你若覺得緩些也無妨,我就準備準備,等備齊了三書六禮再去。”
如心真沒想到姜山會這麼壞,自己不想急著去提親也就算了,還逼著自己來幫他做選擇。想到好妻子都是賢內助,不也裝出害羞的樣子,低著臉兒說道:“你覺得那樣好,就那樣好好了。”
有人幫著打圓場,當事人又願隨自己的心意行事,姜山立馬理直氣壯起來,歡聲道:“想我姜山非如心娘子不娶,定是隆重些好,緩些時日又何妨。”
“大帥,要不先將晚飯吃了,好送如心妹子回家。”劉文心見夕陽落山,天色微微暗淡下來,有意岔開話題。
姜山笑道:“軍師,慧錦嫂子,如心今晚不回顏府了,住我那裡。”
劉文心見慧錦表情驚訝,好有話說,連忙笑著問道:“你倆真就做成夫妻了?”
姜山笑道:“軍師,有你前車之鑑在前,破費了八年光陰,我豈敢繼車覆軌在後,浪費一日好時光。既知心意已定,早在一起一日,算是多攢了一天的歡樂與幸福,自是早做成夫妻的好。”
劉文心呵呵一笑,起身拱手道:“大帥這般務實,小可欽佩之至。”
姜山拱手回禮:“有軍師欽佩在後,本帥當衝鋒在前。”
慧錦、如心兩名女子,熟讀三綱五常,熟背三從四德,見姜山、劉文心兩人不敬世俗禮教也就算了,還這般神神氣氣大言不慚,真不知他倆那聖賢書都讀到那裡去了。不過這樣也好,有姜山、劉文心這等男子活在世上,她倆日常生活起來也無須那麼拘謹,喜可眉開眼笑,怒可言語粗糙,哀可痛哭流淚,樂可找人分享,愁可告知於人。情海一時難已自控,笑出聲來。
博得了美人一笑,姜山自覺這場婚姻攻防戰,已算取得了初階段的勝利。心頭高興,一把拉上如心的手朝自家院子走去,劉文心攜著徐慧錦跟隨在後。
四人去得姜山住的院子,衛士正好將飯菜送來。喚來陳新、白谷、湘琴入席,七人圍桌而坐,三五杯小酒下肚,很快就將晚飯吃好了來。徐慧錦見劉文心、姜山、白谷三人湊在一塊,三句不離荊湖剿匪之事,聽著無趣,拉著湘琴、如心離開,找尋她們女人的歡聲笑語去了。
等陳新收拾好桌面,泡來茶水,劉文心說道:“陳新,從明日開始,家裡這些雜七雜八的瑣事你就別管了,就跟著秦捕頭到城裡城外四處閒逛去,直到帥帳搬去澧州為止。”
陳新坐下問道:“軍師,四處閒逛是要花錢的,我得找誰要去?”
劉文心笑道:“明日由你送顏如心姑娘回家,順便找顏員外借一千兩銀子回來。”
陳新道:“我跟顏員外不熟,他哪敢借我這麼多銀錢,還是軍師你去借好了。”
劉文心道:“這你不用擔心,明日我給你寫張借據帶過去就行了。問題是,你每日在外邊做了些什麼,會了那些人,花了那些銀子,都得一五一十的記錄下來。哪一日記得不夠清楚,第二日的花銷就不會給你報,從你的月俸里扣。”
陳新笑道:“那要是我的月俸扣完了,不夠扣了呢?”
劉文心道:“這還不簡單,你繼續回來打理家務瑣事,端茶遞水唄。”
陳新道:“軍師,沒你這般欺負人的。”
劉文心道:“我何時欺負你了?你倒說說。”
陳新道:“其他兄弟們都去幹著實事,就我一個閒差,還這麼多講究。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劉文心問道:“你叫陳新是不是?”陳新道:“是啊!”劉文心道:“你跟姜大帥是不是義結金蘭了?”陳新道:“是啊!”劉文心道:“你身為姜大帥的義弟,是不是該保護好你義兄的人身安全啊?”陳新道:“這還用說,義不容辭。”劉文心道:“就這江陵地界,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你義兄為敵嗎?”陳新道:“不知道。”劉文心笑道:“你連你義兄有那些敵人都不知道,你談何保護好你義兄的人身安全啊。”
陳新笑了笑,問道:“就算四處閒逛,總得有事可做吧。請軍師明言。”
劉文心道:“不覺得你自己領了一個閒差了?”
陳新笑道:“我這裡,大帥的安全第一,怎麼可能是閒差呢。”
劉文心道:“既有這等認識,我就跟你說說。找出江陵城裡隱藏了多少敵軍探子,找出哪些人是到過荊湖打魚的漁民,找出哪些鄉紳士族是皇家的親朋戚友,找出哪些鄉紳士族、商賈巨甲是願意做成大善人的,找出哪些鄉民是受盡鄉紳士族與商賈鉅富欺凌、還有著冤案在身的。”
陳新笑道:“軍師,我也算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你把這麼艱鉅的任務交給我,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劉文心道:“你初來乍到不假,可秦捕頭是地頭蛇啊!有他陪著你,你怕什麼。”
陳新道:“既是地頭蛇,自是利益往來勾連,能左右逢源的。我人生地不熟,就怕輕易被他哄騙了過去,完不成軍師交代的事情。”
劉文心道:“你是輕易被哄騙過去的人嗎?我看不像。你給我記清楚好了,你雖沒有官位在身,卻是姜大帥的親信。他敢矇騙你,就是矇騙姜大帥,你直接可以問他,這江陵府總捕頭的身份他要是不要了。”
陳新道:“他要是真不想要了呢?”
劉文心笑道:“那你就跟刺史程大人說一聲,讓程大人換個總捕頭陪你就行了。江陵府的捕快多的是,想坐上總捕頭這個位子的大有人在,沒他秦捕頭在江陵府衙門當差,這江陵府的治安可能會更好些。”
陳新道:“那他那一份消費也是你這兒報銷嗎?”
劉文心道:“這個自然。他能盡忠職守,就是在為朝廷做事,衙門有義務幫他報銷這筆費用。”
陳新道:“我在京畿地界混時,人家向我打探訊息,就算不給錢,至少也會請我喝杯茶或喝杯酒什麼的。這兒也是大夏國的地界,我想向他人打探訊息,怕也要依葫蘆畫瓢不可。要是花銷大了些,你可不能太過在意,捨不得鞋子套不著狼。”
劉文心道:“陳新,想你也不是什麼紈絝子弟,一兩銀子有多大用處,想必十分清楚。你請人喝茶、喝酒也好,花銀子買訊息也罷,我皆不管。在我這裡就一個準則,你做成了多少事,我給你報多大開銷,絕不讓你吃虧,多大好處你也別想。”
陳新笑道:“為軍師做事,只要不吃虧就成。”
劉文心道:“陳新,你這想法可是有危險的。”
陳新道:“有什麼危險?”
“陳新,你可得搞明白來,你不是在幫我做事,也不是在幫你義兄姜大帥做事,你是在幫大家做事。這個大家,往大處說是朝廷,往小處說是我們這些前來荊湖剿匪的人,也包括荊湖四圍受苦受難的百姓,你自己也身在其中。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姜大帥帶領我們能快速戡平荊湖叛亂,於國於民於己,皆可得益其中不是。”劉文心一本正經地說道。
陳新拱手行禮道:“受教。”
姜山說道:“明日,陳新按軍師說的去做,白谷繼續陪著湘琴姑娘去外邊玩好吃好,我跟軍師去軍營看看。散了。”起身同著劉文心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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