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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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如他所說,他們的緣分是從五年前開始的。
而她那時毫不知情。
一切皆在陰差陽錯間發生,又在陰差陽錯中結束。
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默默離開,平靜地同過去道別,其實也挺好。
她終於可以掙開這座困宥她許多年的牢籠,開始新生活了。
離開御景華府,打車去機場的路上,程映微給徐蕎英打了通電話,此刻才告訴她:“媽媽,我要走了。”
徐蕎英一臉懵圈:“啊?囡囡,你要去哪裡啊?”
“我要去國外留學了。”她將事情經過大致講了一遍,盡力安撫道,“您別擔心,我只去一年,等研究生畢業了就會回來的。”
“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一切都結束了,我的生活也能步入正軌。”
這趟出行,除了背在身上的一個揹包,程映微沒有帶任何行李。在那邊的住宿,秦姝已經安排人幫她打理好,飛機落地也會有專人接機,直接帶她去驗房,辦理入學,一切都不用她過分操心。
如今,她總算是體驗了一把金錢帶來的便利。
到達機場,過了安檢,程映微拿著證件去辦理值機,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前往候機大廳。看了眼時間,距離登機還有半個鐘頭。
尋了處空位坐下,她正準備將舊的手機卡拔掉,換上新的,手機卻在此刻忽然振動起來。
她的心沉了沉,看了眼,螢幕上果真顯示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沒有理會,直接用取卡針將SIM卡取出來,丟進了垃圾桶,又換上提前辦理好的新的手機卡。
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如坐針氈,等待了近二十分鐘,終於聽見大廳廣播裡響起登機提醒。
程映微拎著包包起身,正準備戴上口罩,往登機口的方向走,忽然聽見背後一陣匆忙腳步聲響起,隨即是那道熟悉的沙啞低沉的聲音。
“程映微!”
廖問今是在結束通話秦姝的電話後,立馬購買最近一班了機票,從杭州機場起飛,歷經兩小時二十分鐘落地京市,下了飛機便直接來候機大廳尋她。
所幸他在登機前一刻趕到,一眼望見了人群中那個熟悉的單薄身影。
程映微回過頭,入目便是那雙黢黑深沉的眼睛。
回想起這些年,無數個纏綿悱惻的夜晚,她試圖在黑夜中看清他的眼瞳,嘗試著讀懂他眼中的情緒。可他眸色太深,除了無盡的黑,她什麼也看不真切。
她好像沒有一刻是真正看懂他的。
眼看著對面的人雙目通紅,闊步朝她走來,程映微立馬後退一步,警惕地望向他:“你別過來。”
那人果真止住步子,低眸看她,募地嗤笑一聲。
“程映微。”他眼底噙著淚,終於卸下平日裡那層冰冷薄情的外殼,難以置信地開口,“這麼久以來,我一心想要帶你走,費盡心思規劃我們的未來,到頭來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程映微忍著淚,抱緊懷裡的揹包,單薄的肩臂和嵴背止不住地顫抖:“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騙你,傷害你。”
“我只是不明白,我的人生,為什麼不能由我自己說了算。”
對面的人努力平復著唿吸,看著她說:“現在還有時間,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已經託人辦好了所有手續,很快就能帶著你和你的父母一起去倫敦,遠離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
“可我已經不想再去觸碰過去那些人和事,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我自己的生活。”
程映微很輕地搖頭,“廖問今,我已經等你太久了。現在讓我跟你回去,我會瘋掉,死掉。”
“你要是想看著我死,就只管把我帶回去關起來。”
廖問今站在那裡,看著她淡無血色的唇一下又一下的張合翕動著,接連不斷地吐出傷人的話來,他的心彷彿也被砸了個稀碎。
“是這樣嗎?”
他垂下眼,聲音很輕,似在自言自語。
“可我也付出了三年的時光,也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過。”
話音剛落,廣播裡再次響起催促旅客登機的提示音,程映微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姓名和座次。
她看著對面的人,焦急問道:“你說什麼?”
她的眸色徹底冷下來:“我沒有時間再跟你糾纏下去,我真的得走了。”
聞言,廖問今唇角揚起,嗤笑出聲。大約是頭一次,顧不上體面與自尊,在她眼前控制不住地落淚。
看著她那雙柔軟卻又堅韌的眼睛,看清她眼底的盈盈淚意,他忽然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過去短暫擁有過的三年時光,同她一起的那些回憶,或快樂,或心酸,或痛苦,都是他用盡一切手段,從宋丞手裡爭搶來的。
所以過程註定充滿坎坷與磨難。
哪怕中間美好,結局也註定不盡如人意。
他想。
前路漫漫,或許他只能陪她走到這裡。
她已經困在他身邊那麼多年,是時候放手,讓她自己出去闖一闖,過她想要的生活了。
他深吸一口氣,盡力平復著內心波動,許久才開口:“沒什麼。”
“你走吧,去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眼底情緒很快褪去,又恢復成一貫的冰冷模樣:“半年前的那句話,現在重新送給你。”
“程映微,就當我們從沒認識過。”
程映微呆滯地眨了眨眼,忍了許久的淚終是控制不住地落下。聽著廣播裡的聲音,回過神,發現登機口檢票的隊伍只剩下零星一兩人,檢票通道即將關閉。
她嘴唇動了動,已到嘴邊的那句“保重”終究沒能說出口,攥緊手中的機票,匆忙轉身走向檢票區。
伴隨“嘀”的一聲,閘門開啟,她徑直步入登機通道,再沒回頭看過一眼。
機場里人來人往,多數人皆是行色匆匆地路過,或是三兩人結伴同行。
唯獨廖問今站在那裡,靜默得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不動地望著玻璃幕牆外那架龐大的客機。
約莫幾分鐘過去,周瑾艱難地穿過人潮朝他走來,一連喚了幾聲“廖總”,可身旁的人毫無反應。
周瑾沒轍,只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廖總?你不是來找人的嗎?人呢?”
廖問今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嗓音啞得不像話:“走了。”
“我去,真走了啊?”周瑾眼皮跳了跳,下巴快要掉在地上,“那您怎麼不追啊?實在不行,使點苦肉計先把人騙回去也行啊!”
“不必了,隨她去吧。”他眼梢動了動,唇角僵硬地挑起,“走了也好。同我在一起的三年,或許她沒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
“讓她走吧,總不能一直這樣錯下去。”
聽見他夾雜著失落與無奈的尾音,周瑾低下頭,看了眼手中的檔案袋,“可是您不是已經幫程小姐把所有手續都辦好了嗎?就這麼讓她走了,咱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
廖問今搖搖頭,只笑了笑,不再吭聲。
再抬起頭,那架飛機已經駛向跑道,逐漸加速起飛,衝向萬里高空,漸漸化作小小的一道黑點,隱入雲層,最終消失不見。
盯著蔚藍天幕中那抹頎長的飛機雲看了許久,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內心一時感慨。
人生總是這樣,能夠猜中開頭,卻難以猜中結局。
而他們止步於此,或許剛剛好。
倘若他能早些看懂這一點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走到這一步其實不可避免啦,畢竟他們的開場並不算光鮮。
老廖即將開啟追妻模式嘍[玫瑰]
第75章 雪夜 回憶總是無孔不入
初到都柏林的時候, 程映微很難適應這邊的生活,常常處在崩潰的邊緣。
譬如這裡的天氣時常潮溼多雨,天空彷彿被一團灰色棉花堵住,整座城市漚在水汽裡, 一連好幾日看不見陽光。程映微覺得自己如同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 快要發黴生菌。
除此之外, 令她感道崩潰的,還有當地人混著愛爾蘭口音的英語,難以下嚥的白人飯,以及昂貴的物價和水電費。
程映微租住的房屋是合租房, 僅一個單間,每月的租金便高達700歐。好在公寓離學校並不遠,步行20分鐘就可抵達,也算是節省下來一筆路費開銷。
每當為了節約那麼一兩塊錢而斤斤計較的時候, 程映微便會不可避免的想起過去,想起和廖問今在一起時那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想起他總是默默為她安排好一切, 讓她永無後顧之憂。
回憶起過往的種種, 她總是抑制不住地傷感落淚,又默默調整好情緒, 繼續做眼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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