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頁
這一覺睡得又深又沉,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程映微洗了把臉,再給手機充上電時,看見螢幕上一條未讀資訊。
L:【不問清楚是誰就敢隨便加?】
“……”她無奈扶額,打字回復:【廖總,您有事嗎?】
【?】對方發來一個問號,又跟上一句:【關於鋼琴課的事宜,這週六我會安排人去接你,見面再談。】
程映微快速讀完訊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語氣和口吻,官方得像是在與合作伙伴洽談。
縱使有再多的槽點,她也只敢默默腹誹,表面上還是正常回復:【好的。】
L:【注意休息。】
程映微:【您也是。】
那人沒再回復,這段對話總算告一段落。
程映微翻看著聊天記錄,看著那人正經八百的語氣,彷彿昨天在車裡對她做出過分舉動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
她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他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內心陰暗的死變態,衣冠楚楚的禽獸。
坐在桌前平復了下心情,程映微從髒衣籃裡取出昨天換下來的衣物,拿去洗手臺前清洗,又拿到陽臺晾曬。
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空閒下來,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腦中翻來覆去都是昨天在車裡被廖問今親吻的畫面。他身上的略帶苦澀的木質淡香,以及一唿一吸之間那股冰涼的薄荷味,像是嵌入她的身體一般,久久不能忘卻。
甚至連他的一顰一笑,他說的每一句話,對她做出的所有親密舉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如同在身體裡印下烙印一般。
她有些無望地想:以後自己該怎麼辦呢?
目前擺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快些還清欠他的錢,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況且他們之間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廖問今從未說過要讓她做他的女朋友,只是一味地讓她屈從。
再者,像廖問今那樣的富家公子,多半隻是圖她一時新鮮,與她玩一玩,怎麼會認真待她、同她確定關係?
她絕對不能就這樣把自己搭進去。
程映微垂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手腕,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
等他玩膩了,厭倦了,或許她就自由了。
-
次日傍晚,夕陽餘暉浸透軟綿綿的雲朵,將天空染成了絢麗的糖果色。
程映微特意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買了些精緻的小零食和一捧新鮮的花束,一起打包好走向地鐵站,準備最後去一次東陽路的小酒館。
廖問今雖交代過會有人替她辦理離職手續,但她還是想去跟同事們道個別。畢竟在那裡工作的大半年時間裡,大家都待她不錯,把她當做年紀最小的妹妹照顧,若是走之前連面都不露一次,不親口道一聲再見,未免太沒禮數。
來到酒吧門外,這一帶的路燈正好亮起,點亮漆黑朦朧的夜色。程映微抬頭看了眼酒吧門口的燈牌,忽然有些迷茫。
Seek Me。尋覓我。
冥冥之中彷彿在預示著什麼。
這一次,她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側面的員工通道,直接去往後臺。
將手裡的甜點和零食一一分給大家後,程映微又去了趟二樓,敲響了吳恙的辦公室門。
輕薄的實木門板被推開一道縫隙,女孩探進來半顆腦袋,輕聲問道:“恙姐,方便進去嗎?”
“太方便了,快進來。”吳恙起身給她倒水,又搬來了凳子讓她坐下,笑得相當開心。
程映微將一個小巧的手提袋放在她桌上,怕她不肯收,特意解釋:“這是之前我媽媽自己在家做的小零食,給我寄過來了一些。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您收下吧。”
“行。”吳恙爽快地接過,放在一旁。見她唇瓣翕動似是有話要說,又有些欲言又止,便拍拍她的手,輕鬆地笑了笑,“道別的話就不必說了。”
“今天也是我在這裡工作的最後一天,說不準以後我們還能遇上呢。”
聞言,程映微眼中流露出些許詫異,很快又明白過來:“是廖問今安排你去別的地方做事了?”
“嗯。”吳恙點點頭。
話止於此,無法透露更多。
“喔……”程映微正想問問她接下來的去處,卻被她輕咳一聲,打斷了思緒。
“時間不早了。”吳恙看了眼電腦螢幕上的時間,對她說,“廖先生在前廳等你呢,快過去吧。”
“啊?”程映微呆怔地看著她,“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也不知道。”吳恙撇撇唇,挽著她的胳膊領她下樓,“快過去吧,別叫廖總等久了。”
她們手挽著手從樓梯上下來,穿過走廊進入大廳,程映微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清過場了。”吳恙唇角揚起,又衝她挑了挑眉,“除了你和廖總,今天沒有別的客人。”
程映微更加疑惑:“為什麼?”
“別問了,快去。”吳恙輕輕推了她一把,讓她往大廳的方向去。
今日大廳裡整體昏暗,並未開幾盞燈,只有零星稀疏的幾道光源。程映微朝裡走了幾步,視線瞟向14號桌的方位,果真有人坐在那裡。
那人依舊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背對著她,逆著光線看不清臉。頭頂的射燈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看起來有那麼幾分落寞和孤寂。
程映微緩步朝他走過去。許是聽見她的腳步聲,那人側過頭,原本隱於黑暗之中的側臉輪廓全然暴露在燈光下,五官深俊,線條凌厲,一如既往的清冷貴氣。
盯著他看了幾秒,程映微覺得臉頰有些發燙,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卻見廖問今朝她伸手,溫聲道:“來。”
似有一股神秘力量牽引,她鬼使神差地邁出腳步,走到他身側,被他拉著手坐到身邊。
許是離得近了些,此刻她才注意到他今日有些不對勁,神色倦怠不說,眼眶也微微泛紅,眼中似有愁色。
她看了他許久,輕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隨便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獨自待一會兒。”他整個人向後靠,嵴背挨著沙發,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程映微不知該怎麼接話,沉默許久,又問:“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廖問今抬眸看她,右手抬起來輕撫的臉頰,聲音難得的溫柔,聽起來又有那麼些難過:“明天是我母親的祭日。”他嘆息一聲,唇角勾起苦澀的弧度,“只是覺得時間過得挺快,一轉眼,人已經走了兩年了。”
聽他說完,程映微眼中晃過一絲怔惑,有些東西在腦中閃現,又重合。
見她發呆,他的掌心挪到她腦後,輕揉兩下:“怎麼了?”
“沒什麼。”被他握著的那隻手下意識地縮了縮,纖細嫩白的指尖攥緊他的掌心。
程映微低下頭想了許久,又略略抬眼,望向對面那人,如實說道,“明天也是我一位恩師的祭日。”
聞言,廖問今臉上的神情有了些微變化,眸色愈發深沉,嗓音也愈加溫和:
“那還真是,挺巧的。”
第21章 愁緒 最後一曲
程映微不會安慰人。她自己就是個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人, 很少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也很少主動尋求安慰。
可眼下面對著廖問今,見他一反常態,低迷消沉地坐在這裡, 彷彿一座充滿神性的雕塑忽然裂開一角, 那雙冷冰冰的眼眸難得溢位一絲哀愁, 程映微也難免被他感染。
他就是這麼一個有氛圍感的人。
只是不動聲色地坐在這裡,就能輕而易舉的讓人共情於他。
靜看他許久,程映微清了清乾澀的喉嚨,低聲安慰:“人死不能復生, 可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下去,過好自己的生活。倘若你媽媽還在,一定不願看見你為她傷懷,她肯定希望你能過得快意順遂。你說是不是?”
她的視線輕飄飄落在他身上, 幾乎是窮盡了所有好聽的詞匯來勸解寬慰他,只盼著他能將這份難得一見的破碎感維持得久一點, 情緒穩定一些, 千萬別再對著她失控發瘋。
廖問今低眸, 瞧見她眼裡的擔憂,內心稍得一絲慰藉, 抬手將人攬進懷裡:“映微,你是唯一一個這樣安慰我的人。”
頓了頓,又說, “往年這種時候, 我都是獨自一人。”
程映微聽得有些煳塗。
他怎麼會是一個人呢?他家裡不是還有父親和妹妹嗎?
難道他的家人對他不好嗎?
她陷入深思,視線在他那張冷峻凌厲的臉上短暫凝滯,片刻後, 又聽見他說:“但現在不一樣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