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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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廖問今其實又見過她幾次,也曾想過要不要上前打聲招唿,聊上幾句。但顧慮到她年紀還太小,又一心撲在練琴上,心無旁騖,他便沒有上前打擾。只是每次路過那間琴房,都會在門外駐足片刻,然後悄然離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再後來,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某天閔素心忽然回到廖家,和廖正峰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因突發腦溢血搶救無效而離世。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廖問今用了許久才接受這個噩耗,強撐著精力辦理完母親的喪事,他低沉消極了很長一段時日,想將母親的骨灰帶回倫敦安葬,卻被廖正峰以各種理由阻止,父子倆的嫌隙也因此越來越深。
閔素心的骨灰最終被葬在城郊的南山陵園,他和陵園的管事協商許久,單獨闢了塊向陽、安靜的地界,讓母親得以安眠。
待閔素心的後事塵埃落定,他這才想起,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程映微,連閔素心的喪儀她都不曾露面。
覺出事情蹊蹺,他給廖家老宅的管家打了一通電話:“我媽喪儀那天,有沒有一個姓程的女孩來過家裡?”
管家見他急切,立馬差人去調了監控,截下來一段母帶發給他:“那天確實有個年輕姑娘前來祭奠,只不過她沒有邀請函,被保安攔在門外了。”
管家想了想,又說:“不過她帶來的鮮花和禮物,門衛處都收下了,後來應該是全部堆放進儲物室了……”
掛了電話,廖問今回到御景華府,推開儲物間的門,將那些從未拆封的書信禮物一一拆開。
他一樣一樣地翻找,終於在角落處看見一束早已乾枯的雛菊花,還有一個小小的禮盒,花束上掛著一張卡片,上面用雋秀的字型寫著一行字:願您永遠安息,早登極樂。
拆開長方形的禮盒,裡面裝著一條簡約大氣的波點絲巾,他看了眼,是個中奢品牌,應該是程映微用存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只是還沒來及在閔素心生日那天送出去,她就悄然離逝了。
次日,他獨自一人去了趟曼舒琴莊,琴莊管事似是等了他很久,將他叫去內院,一連遞給他許多份文件。
“閔老師生前便找律師起草了這份贈與協議,將其名下的兩處房產的所有權轉贈給那位姓程的小姐。一處是她自己居住的曼舒琴莊,另一處是位於市中心上品國際的一套三居室公寓。”
廖問今耐心看完兩份協議,面色平靜:“這些資料怎麼沒送到她手裡?”
“送過了,而且送過許多次。”管事犯難地推了推眼鏡,苦惱地說,“但那位程小姐一直不肯簽字,不願接受贈與,說是自己不夠資格。”
“知道了。”廖問今點頭,輕聲說,“東西放在這裡吧,你可以出去了。”
那天他在曼舒琴莊待了許久,叫助理去查了程映微的學校地址和聯絡方式,準備帶著贈與協議親自與見她一面,勸她接受閔素心的善意相贈,順帶著與她表明心意。
自母親去世後,他忽然想明白許多事情,既然有緣相遇,他便不想錯過這段緣分,讓自己後悔。
正當他在手機裡輸入那串號碼,準備按下撥號鍵時,手機忽然振動起來,接到一通跨國來電。
他看了眼那個號碼,來電人是他的外公,閔世傑。老爺子一直定居在倫敦,多年未曾歸國,此刻打電話過來定是有什麼急事。
廖問今不敢耽誤,立馬接了電話,這才知道外公那邊也出了大事。
閔素心過世後,她名下的慕心集團本該全權移交給廖問今管理,可現下他還未來得及回倫敦處理母親公司的事物,股東們就已經蠢蠢欲動,想趁火打劫,低價收購剩餘股份。
因此外公才緊急召他回一趟倫敦,解決慕心集團面臨的危機,穩住陣腳。
廖問今第二天就買了機票直飛倫敦,卻沒想到日日工務纏身,在倫敦一待就是一年。
他出生時隨母親入了英國籍,往返中英兩國其實非常便利。可太多事情拖住他,根本無法脫身。
待他清理完集團瑣事,再次回到京市,尋到程映微,卻發現她身邊已經有了其他男生的身影。
一年前,他沒能在那天及時趕到廖家,沒能留住母親。
一年後,他也沒能把握住喜歡的女孩,被人捷足先登。
心底一股澀意瀰漫,他站在財經大學校園裡,看著遠處手拉手膩膩歪歪的那對小情侶,眼底的失落和不甘漸漸褪去,心裡晃過一絲荒謬卻又強烈的念頭。
單純幼稚的校園戀愛,看似美好,實則如虛幻的泡影,一擊即碎。
那是他本該擁有的東西,他不允許旁人染指分毫。
被人搶走了又怎樣?
他再重新奪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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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下午兩點,黑色牛津皮鞋和潔白的帆布鞋左一隻右一隻散落在玄關處。
雨後初晴,柔和的光線穿透雲層傾灑而下,照進屋內,將雪白的牆壁烘烤得暖融融。
牆壁之上,投射出兩道緊密相擁的身影。
程映微被他攬進懷裡,跌坐在他腿上,雙手無處安放,下意識扣住男人緊實的肩線,被他按住後頸熱切地親吻她。
溫熱的唿吸交纏,他的舌尖勾住她的,不停地輾轉、齧咬,吮吸,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認真投入。
程映微後悔在他車上睡著了。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怎麼可以在關鍵時刻放鬆警惕,又在他懷裡睡得像死人一樣,以至於再睜開眼就已經被他抱著進了電梯,想跑都跑不掉。
她像是被掠奪了氧氣的魚,渾身燥熱,極度缺水,終於在某一刻承受不住,帶著哭腔求饒:“你快放開我,我不能唿吸了……”
男人輕笑一聲,鬆開她,又像往常一樣去吻她的脖頸和耳朵。
灼熱的吐息一路向下,就在他的指尖觸及到她領口的紐扣,準備一顆顆解開時,忽然從懷裡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腕。
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咫尺,她看著他,眼底噙著淚,認真地問:“你喜歡我嗎?”
第24章 吞噬 “他有沒有碰過你?”
對面的人頓了頓, 墨色瞳仁裡閃過一絲怔忪,很快又斂去,唇角微勾起來。
他想,她能將心裡的疑惑問出來就好, 至少沒有藏著掖著。
也順帶著說明, 她內心是在乎的, 並且迫切地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指尖從她領口移開,又順著脖頸往上,揉了揉她的臉頰:“你說呢?”
程映微垂下眼思忖片刻,又問:“你對我好, 讓我待在你身邊,都是因為閔老師,對嗎?”
“當然不是。”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瞼,抹去那道清晰的淚痕, 又將上午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說過, 是我們先遇見。”
停頓一兩秒, 他又補充, “也是我先對你動心。”
倘若沒有那麼多的陰差陽錯,不被那麼多瑣事牽絆, 他不會錯失向她表明心意的機會,他們之間也不會錯過這麼久。
從前程映微一直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隔著咫尺近的距離,認真看他。
她發現廖問今心裡的執念好像很深。
甚至不惜為此精心設下陷阱, 讓她如獵物般心甘情願地困囿其中, 再難逃脫。
見她似是陷入深思,廖問今輕扼著她的下頜,讓她看向自己。
捕捉到她眼裡的迷惘和糾結, 他便知曉,她還沒有徹底放下過去。
說得更直白些,她還沒有完全放下宋丞。
他樣裝作沒有看透她的情緒,又撿起她剛才的話頭:“你也知道我對你好啊。”
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盯著她,繼續追問,“所以,什麼時候能徹底忘掉那個人,把心放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程映微撇開目光,逃避他的注視,聲音也低下去,“我已經儘量不再去想從前的事了,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那就快一些。”他低下頭,鼻尖與她相抵,輕輕蹭了蹭,“寶貝,我想了你那麼久,你也疼疼我,試著多愛我一點。”
話音剛落,一股溼潤氣息席捲而來。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帶著侵略性。
程映微沒有抗拒,軟綿綿地倚在他懷裡,任由他撬開她的唇齒,一寸寸掠走她清甜的唿吸。他吻得動情投入,指尖探入她的襯衣一角,又緩緩上移。
程映微怔愣了那麼一兩秒,回過神,倒吸一口冷氣,臉頰乃至耳後的皮膚瞬間躥起一片緋紅。她雙手下意識地推拒,轉而就被一隻大手鉗住,唇舌也被他堵住,瞬間噤了聲。
注意到她白嫩的耳尖一點點被紅色覆蓋,肩膀也微微顫慄,廖問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指尖悄然卸了力道,嘴唇貼在她耳邊,啞著聲問:“他沒碰過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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