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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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兩年多以前,他們幾人約在pub喝酒。那天賀知衍心氣不順,臭著張臉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見狀,應淮便拍拍他的肩問道:“怎麼了小賀?心情不好?”
坐在一旁的宋勉搶著回答:“嗐,他啊,後媽從老家帶來一小姑娘,結果他出口就把人得罪了,氣得人家當場離家出走,不肯再踏入賀家半步。”
那時廖問今靜靜坐在那裡看著他們聊天,聽另外幾人給賀知衍支招。他全程沒說話,唇角噙著淡淡笑意,只覺得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置氣真的很幼稚。
很快又聯想到自己。
那年他初遇程映微,自知像她這般美好單純的女孩難得一見,又覺得她年紀太小不好貿然打擾,便只在遠處默默注視著她,從未上前搭話。
後來每每心情煩悶時,眼前晃過女孩抬起手臂綁頭髮的畫面,想起那天照在她臉上的夕陽餘暉,以及與她擦肩而過時撞入鼻間的那抹幽香,就覺得這世上還是存在著些許美好的。
他們聊得熱火朝天,廖問今覺得有些吵,便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氣,醒醒酒。
臨走前,拍了拍賀知衍的肩,毫無來由地竟冒出一句:“知衍,有時候一味的強硬沒有用,女孩子是要哄的。”
“我?哄她?”賀知衍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別鬧了,我嫌晦氣。”
……
記憶在這裡中斷,頃刻間被拉回現實。
廖問今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扭頭看向露臺外側濃厚的夜色,全程默不作聲。
現在想想,他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孩,貌似也是強硬居多。
除此之外,好像別無他法。
程映微離她時遠時近,時而順從時而抗拒,有時候他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吃過晚飯,他們一行人坐在天台吹風,見賀知衍的眼神時不時落在溫荔身上,眸色極盡溫柔,應淮湊過去,八卦地問道:“你確定,人家對你來說只是妹妹?”
賀知衍低下頭笑了笑,坦然承認:“是我喜歡的姑娘。”
“喲呵,小學弟開竅了!”應淮樂了,“這才兩年時間,就從‘多看一眼都晦氣’變成了‘喜歡的姑娘了’?”
“你們快別取笑我了,快給我支支招。小姑娘有點搶手,對我又沒那個意思,有時候面對她我還真是手足無措,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賀知衍十分苦惱地說。
“表白啊,追啊。”
“我告訴你,這種時候就得直球出擊……”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給他支招。
唯獨廖問今沉默地坐在一旁,想到程映微每每收到他送的禮物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欣喜;又想到自己試圖與她親密接觸時,她下意識的牴觸和抗拒。
他不知該如何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全然信任和接納自己。
左思右想,只覺得感情這事太過玄妙,他自己也琢磨不透。
常常是在嚐到甜頭的同時,也自食了苦果。
-
程映微趕到宋丞公司的時候,他已早早等在樓下。
她從計程車上下來,遠遠看見那個筆挺清瘦的身影,手臂高高揚起衝他招了招手,然後快步跑過去。
“別跑這麼快,當心腳下。”宋丞往前迎了幾步,下意識地朝她伸手,女生卻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位置穩穩停下腳步。
攤開向上的掌心落了空,宋丞怔然一瞬,又窘迫地收回了手。
“你公司真的好遠啊,打車過來都要四十分鐘呢。”程映微低下頭,纖細的手指在包包裡翻找,從夾層裡拿出來一個小小的塑封袋,遞給他,“u盤在這裡,小小的一個我怕弄丟了,就用袋子裝起來了。”
“你快拿回去看一看,裡面的實驗資料還在不在?有沒有弄丟?”她微微喘著氣,說道。
“好,謝謝你。”宋丞開啟塑封袋看了眼,u盤還是好好的,沒有損壞。
見她轉身要走,忙叫住她,“你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再走?”
程映微扭過頭,眉頭微蹙起來,果斷拒絕:“不用,我得回學校了。”
她確實有點餓了,但分寸感還是有的。
他們都分手這麼久了,實在沒有理由再坐在一起吃飯。況且這還是在他公司附近,被人看見了影響多不好呢。
“映微,那你陪我說說話吧。”
宋丞湊近一步,不知怎的,眼眶有些泛紅,一向筆挺的嵴背微微塌下來,“就幾分鐘,行嗎?”
程映微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總覺得今日的宋丞不太對勁,便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嘴唇動了動,遲疑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時針指向八點,程映微坐在街邊的公共座椅上,靜靜聽著宋丞講述他近期的工作和生活。
進入顧氏集團旗下的公司後,他的工作並不順利,一連輪崗了三個部門才進入符合自己意向的科技研發部,從基層做起,每天干著最累最辛苦的活,還總是受到同事前輩們的冷眼相待。
而在感情上,縱然顧杳對他很好,可顧杳的家人卻一點也不待見他,每每見了面,總會用話裡話外的諷刺挖苦他,嫌棄他的普通的出身和並不優越的家庭條件。
他明明已經非常努力,卻很難做到讓所有人滿意。
程映微靜靜聽他說完。注意到他略微嘶啞的嗓音和眼底遍佈的紅血絲,總覺得他精力透支得太過嚴重,似乎下一秒就會暈倒。
並且她相信,宋丞對他說的都是實話。
畢竟他們曾在一起半年多,程映微是足夠了解他的。
他曾是多麼開朗自信、意氣風發的一個人,現下卻被工作和生活折磨得心力交瘁,整個人沒了朝氣與魄力。
想到這裡,程映微輕輕嘆了口氣。
即便她已經不喜歡宋丞,看見他這副模樣,還是難免為他感道惋惜。
她的視線瞟向遠處,喃喃自語:“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什麼?”
她搖搖頭,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宋丞,我們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承受相應的後果。”
她的嗓音如水,平靜無波。過後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褶皺:“時間不早了,真的不能再耽誤下去了。我得去馬路對面坐地鐵了,你也趕快回去吧。”
“我送送你。”
宋丞跟著她起身,陪她一起過馬路。
不料剛走出兩步,他忽然眼前一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宋丞!”程映微眼疾手快地攙住他,這才注意到他唇色白得不像話,額角也溢位了細汗。
她焦急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今天連軸轉了一整天,頭有點暈。”他捂著腹部,掌心撐在膝蓋,聲音變得含煳不清,“還有點胃疼。”
程映微努力鎮定下來,朝他伸出手:“那什麼……你手機給我,我幫你打給你的同事,讓他們陪你去醫院。”
“好,謝謝……”宋丞從衣兜裡摸出手機遞給她,自己則支撐不住,跌坐在綠化帶旁的階梯上,看起來相當狼狽。
……
晚上八點聚餐結束,酒店一樓的旋轉門緩緩轉動,一連從裡面走出來五六號人。
廖問今喝了點酒無法開車,便叫了彭輝過來接他。
車子停在路邊,廖問今徑直走過去,有侍者為他拉開車門。他道了聲謝,在車後排坐下,繫上安全帶。
酒精短暫地麻痺了神經,廖問今降下車窗,試圖吹吹風讓自己清醒,車子轉彎之際,忽然瞥見馬路對面一道眼熟的身影。
“停車。”他坐直了身體,原本朦朧的神思瞬間清醒過來。
彭輝立馬打了轉向燈,將車子往路邊停靠。
街邊的路燈高懸在頭頂,明黃色的光線自上而下傾灑下來,廖問今揉了下疲憊的雙眼,視線漸漸變得清晰。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程映微。
此刻她正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旁,費力地攙扶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那人捂著肚子東倒西歪,不知是醉酒還是生病,單手搭在程映微肩頭,隨時都有暈倒的跡象。
定睛一看,那個人不是宋丞又是誰?
看清女孩臉上擔憂的表情,廖問今神色微微僵滯。隨即唇角輕扯,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如他所料,接到他的電話,程映微如同見鬼一般,四處張望著,看起來相當心虛。
“嘀”的一聲,電話接通。
他壓低了嗓音,幽幽問道:“你在哪裡?”
程映微左顧右盼,莫名感覺到後背躥起一陣涼意,“我……我嗎?這個點,我當然是在學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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