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頁
謝妄言懶倦地倚在沙發裡,長指捏著應伽若細腕垂落的小福牌把玩,幾秒後,微微低頭,在她耳邊吐出一句:“應伽若,你審美真的很差。”
大概是剛唱過歌的原因,他嗓子有點低低的啞,是周染蓋章過的渣男音。
連帶著熱息一同落在耳邊:“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唱得好不好聽?”
“渣男音很適合叫。床,尤其是在耳邊叫。”
周染當初說過的話,與謝妄言微啞的聲線一塊紮根進她耳朵深處。
南城的夏天很長,好像沒有盡頭,應伽若覺得自己成長的燥熱期,也沒有盡頭。
*
伽藍巷的早晨永遠生機勃勃。
即便是週末,應伽若的生物鍾也很穩定,六點半會準時醒來,但今天例外。
快要八點了,她還躲在被窩裡,難以平復不安的躁動。
她昨晚又又夢到了謝妄言。
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的夢很朦朧,朦朧到應伽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已經醒來了。
但這次非常清晰。
清晰到時間、地點、人物、姿勢……
全部都有!
夢裡她回到上次和謝妄言一起騎摩托艇的海上。
而這次摩托艇啟動時,應伽若發現自己沒有背對著謝妄言,而是正對著他。
他一手控制著摩托艇,一手握住她的大腿。
在洶湧顛簸的浪潮中,失重感頻頻襲來,她很怕被捲進危險重重的深海,於是兩條纖細的手臂環抱住謝妄言的脖頸。
雙腿也攀至他腰間。
海水沿著腳踝一點一點蔓延全身。
他們毫無縫隙的擁抱。
皮膚潮溼且滾燙。
隨著海浪再次湧來,謝妄言骨節明晰的長指陷進她的腿肉裡,光線充沛的午後陽光傾灑在他們肌膚上,但應伽若覺得他的手指的溫度比陽光更灼人。
明明身在海上,應伽若卻覺得如懸雲間。
熾烈的陽光模煳了她的視野,耳畔熟悉的聲音卻越發清晰,他說:
“還要再快?”
張狂的巨浪翻騰,使他堅硬身軀慣性地向前一頂:“你承受得住?”
夢裡應伽若承受住了。
但夢外……
她快要把自己捂死了。
應伽若受不了地掀開被子,大口大口唿吸著新鮮空氣,
半小時前,她被夢中洶湧的海水喚醒,一身蒸騰後的薄汗,已經偷偷換過一次睡裙。
現在她又覺得該換了。
源源不斷的熱量從薄薄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應伽若光腳踩在浴室冰涼的瓷磚地面上,都難以消解這種熱量。
不似暑熱,更勝暑熱。
更重要的是,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這勁兒不使出來,很難靜下心來學習。
應伽若站在視窗想了會兒,她沒有再換睡裙,反而翻出泳衣換上,外面披著長及腳踝的防曬外套,從自己家直奔謝妄言家庭院的無邊泳池。
游泳最能解熱!!!
剛拐進謝家庭院,應伽若迎面撞上一個堅硬溼滑的身體。
“唔……”
她捂住被撞疼的鼻子,仰頭看向攔路虎,緊接著眼瞳短暫停滯:“你,你怎麼在這?”
繁茂的樹影下,夢裡的人驀然出現在面前。
而且和夢裡一模一樣。
渾身溼透,水珠從下頜到脖頸到胸膛再到腰腹,一路沿著肌理滾落,肌肉輪廓因為運動充血,顯得張力滿滿。
只是白色泳褲換成了黑色,身上也沒了沾水之後薄如蟬翼的襯衫。
謝妄言頭頂著浴巾,一邊走一邊擦著頭髮上的水珠,動作也很躁,才沒注意到應伽若冒冒失失地撞上來。
單手扶住她的腰,下壓眉峰顯出幾分冷抑的凜冽:“游泳。”
應伽若穩住身形後立即推開他潮溼的手掌:“你幹嘛一大早跑來游泳?”
一碰到身體,就讓她想到夢裡被握住大腿的觸感。
啊!
不許想不許想!
應伽若眸光比灑落在水面上的日光還要瀲灩。
由於剛才的碰撞,應伽若外面隨便裹著的防曬服鬆散開,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泳衣。
應伽若以為沒人會一早游泳,所以她穿的是很漂亮的黑色比基尼,媽媽前幾天和楚姨逛街給她買的,說等暑假去度假的時候可以穿。
十八歲了,可以不用再穿一些幼稚的小花邊,不然浪費遺傳給她的漂亮身材。
謝妄言神色更凝重了。
泳褲太緊。
他視線上移到應伽若那張白裡透著淡淡粉色的小臉,語調有點生硬:“你為什麼一大早跑來游泳,我就是為什麼跑來游泳。”
跟說繞口令一樣,
應伽若卻受驚似往後退了好幾步:“你你你……”
謝妄言不動聲色:“你緊張什麼?”
應伽若一哽,立馬虛張聲勢地回:“我才沒緊張。”
“游泳有什麼好緊張的。”
“行,你不緊張。”
謝妄言話鋒一轉:“還遊嗎?”
“遊!”不遊豈不說明心虛,應伽若強調,“我就是突然來了雅興,不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一早來游泳的。”
謝妄言從善如流地點頭:“明白。”
跟他一樣,早晨來了雅興。
應伽若順著梯子進了泳池。
她會游泳,但是泳技很一般。
小時候只會狗刨,長大一點覺得狗刨太不優雅,不符合她形象,才學會了其他泳姿,嗯,沒怎麼學明白。
謝妄言已經遊了一個小時,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又被應伽若這一撞,撞得一小時白白浪費。
於是折身回來。
應伽若游泳的時候,身邊都是亂七八糟的水花,毫無節奏。
謝妄言站在岸邊,雙手環臂,冷酷地點評:“你這樣待會容易抽筋。”
應伽若:“我就喜歡這種抽筋泳姿。”
謝妄言:“行……”
應伽若嘴上這麼說著,其實很擔心抽筋,於是默默地把自己埋水裡。
謝妄言:“你在游泳還是在泡澡?”
“美女的事兒你別管。”
應伽若臉上滴著水珠,烏黑頭髮披散在纖薄的肩頸上,有幾縷掉進了胸前,與黑色泳衣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更黑一點。
襯得肌膚更白了。
也更顯眼。
確實配得上她自稱的美女。
“謝妄言!”
“誰讓你看了!”應伽若仰頭對上謝妄言,雙手環住胸口。
嗯,更明顯了。
謝妄言並沒有刻意去看,只是站在泳池,她渾身上下,哪裡都看得到。
更何況——
“我沒看你胸,我看的是小腹。”謝妄言不接受這個汙衊。
應伽若:“你看我肚子幹嘛?”
謝妄言懶得收回目光,巴掌大小的腰,細成這樣:“看你能吃多少。”
應伽若又去捂肚子:“不準看!”
謝妄言嗤笑一聲:“你也可以看我。”
說著,微微俯身,讓應伽若可以更清晰地看他胸膛和腰腹上的肌肉輪廓。
非常大方。
非常坦蕩。
“還能給你摸。”謝妄言語調慵散地說。
這一對比,應伽若覺得自己有點小家子氣。
現在不是跟他要求公平的時候。
應伽若捂住眼睛轉過身:“我才不看!我更不摸!”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轉身,露出雪白脆弱的嵴背和微微塌陷的腰窩。
應伽若像一隻對大型勐獸沒有任何防備心的兔子。
竟敢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出來。
讓人想要咬一口。
謝妄言知道想咬她哪兒了。
他目光靜靜地落在應伽若的身上,這隻兔子已經被勐獸劃到自己地盤裡,是他的珍藏的寶貝而不是獵物。
他對她除了強烈的佔有欲還有隱忍的愛惜。
在被泳褲勒死之前,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走了。”
應伽若:怎麼說走就走,真的好善變。
她轉過身,看著謝妄言開闊挺直、溝壑分明的嵴背,身上的水珠已經被體溫蒸騰掉,被驕陽鍍上一層薄光。
應伽若發現,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已經逐漸褪去了年少的清瘦單薄。
他會蛻變成真正的男人。
庭院恢復安靜,只有細微的水流聲。
應伽若在忙著長大與忙著學習裡,終於即將迎來了學生時代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
離校的前一天。
應伽若最後一次去小賣部,最後一次買小賣部裡的冰鎮葡萄汽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