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第九十九次冒險裡，藍彧與粟業，遇到了昔日公司的真正首領。

  只是這並非一件好事。

  藍彧問出了問題的關鍵，如果董事長的靈魂此時已經是以亡靈姿態，出現在了這裡……

  那麼是否意味著，舊歷盤古的肉身，已經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

  可出乎意料的，董事長笑了，笑得有些開心。

  “關閉冥界的大門麼？這來意倒是讓我很滿意，這件事我或許能夠做到。”

  “亡魂的世界太浩瀚了，有很多連我也不敢去招惹的存在。”

  “但它們基本不會考慮走出冥界大門，孩子們，這件事我能幫你們。”

  藍彧說道：

  “請您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您在這裡，是不是意味著，盤古已經成功了？”

  董事長笑著搖頭：

  “今日是鬼節，鬼節的濁氣上升，會影響很多事情。”

  “其中，就包括我的肉身……也就是舊歷盤古所謀算的事情。”

  “某種意義來說，他成功了，但他的成功並不是沒有好處。”

  粟業和藍彧都不太明白。

  董事長觀察著二人，他當然認識藍彧，自然而然的，也是相信這二人的。

  所以董事長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們全部的真相，這之後，你們便回去吧，在冥界旅行是很危險的事情，你們運氣很好。”

  “但運氣不會一直這麼好。”

  董事長此時是有些感慨的，因為他死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淡定的接受自己死去。

  哪怕強如董事長。

  他緩緩開口：

  “是秦澤殺了我。”

  這句話一說出來，讓藍彧和粟業又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畢竟，按照盤古的說法，秦澤行刺董事長失敗。

  而藍彧很清楚，秦澤不可能殺死董事長。

  沒有那個能力，也不知道董事長肉身所在的位置。

  藍彧第一反應是——這個董事長是假的，要欺騙自己一行人。

  但下一秒，董事長開始娓娓道來，講述事情經過：

  “我也同意了他的擊殺，他殺死我，算是我們的一次愉快合作。”

  “他給了我死亡的念頭，我終於豁然開朗，決定死去。”

  粟業此時的表情就是“啊？”的表情。

  他嘴巴張著，眼神裡滿是疑惑。就差頭頂上懸個問號。

  董事長笑道：

  “此前，我一直很害怕一件事。我一直認為，我還有機會，我還能夠掌握自己的身體。”

  “但秦澤讓我意識到……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藍彧聽出來了，董事長似乎認為，秦澤殺死了他，不是壞事。

  藍彧直接問道：

  “這到底怎麼回事？還請您說直白些。”

  ……

  ……

  一切還要從秦澤剛剛回到臨襄市的時候說起。

  時間回到不久前。

  在百川市的時候，喬薇進入了一種特殊狀態。

  再次回到自己內心最安全的地方，這讓喬薇感覺，可以放開身心，去吸收墮落神樁的全部力量。

  她將會與十二個沒有形體的墮落值神，展開最後的對決。

  這個過程裡，舊歷世界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一切都在表明……神戰即將開啟。

  百川市雖然神秘無比，但並非絕對找不到。

  而值神為了尋找秦澤，一定會與外神對峙。

  外神們有血性的並不多，到目前為止，十幾個外神，更多的是展現出一種搖擺不定，誰贏幫誰的態度。

  而喬薇的力量還無法展現。所以外神們或許還是會更直觀的認為——第一值神·永生王爵所率領的腐敗勢力，仍舊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反倒是喬薇，很可能步入主宰，也依舊不是第一值神的對手。

  喬薇的身體進入了繭化狀態。

  這是吸收神樁力量時，特有的狀態。這個狀態，秦澤是幫不了任何忙的。

  他只能相信喬薇，可以藉助神樁的力量徹底淨化十二墮落值神。

  而秦澤，也決定在神戰開啟之前……回到現實世界。

  一則，喬薇短時間是安全的。

  二則，即將到來的風暴，是主宰與值神還有外神的戰鬥。他需要變得更強大，才能夠不拖喬薇後腿。

  一念及此，秦澤決定回到現實世界。

  喬薇已經完成了黑歷者途徑的晉升，那麼接下來，該輪到自己完成白歷者途徑的晉升。

  於是秦澤回到了臨襄市。

  巨大的挑戰，也才剛剛開始，此時的臨襄市，已經滿是詭異的氣息，濁氣暴增，舊歷者協會成立，每天都有無數人排隊去舊歷者辦事處處理各種事情。

  秦澤知道，這是盤古的手段，盤古就是要讓人們接受詭異的存在。

  而同時，秦澤也成為了通緝要犯。

  但他不是沒有朋友。

  即便舉世伐魔的時候，秦澤也不是孤立異人，回到現實後，自然也有願意幫他的人。

  而且，這些人都很強大。

  秦澤首先找到了信使，透過黃金歷手稿召喚了信使。

  信使其實本身也要拜訪秦澤，因為秦澤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找到信使後，秦澤很快瞭解到瞭如今世界的現狀。

  盤古統治了世界。

  臨襄市作為一箇舊歷者最多的城市，且很可能藏著其他舊歷主宰寶藏的城市……

  臨襄市已經被溼婆的規則掌控。

  秦澤如果冒失的出手，很可能會引起五神裡，溼婆，耶穌，歐米伽，天照的集體討伐。

  秦澤很快意識到，要做兩件事情——

  第一，擊殺溼婆。

  只有擊殺溼婆，將不利於己方的規則去掉，才可能做到某些事情。

  第二，看未來。

  在未知的海域裡，巨大的戰艦上，對付盤古的時候，信使曾經讓秦澤看到了未來。

  如今，秦澤請求再次看未來。

  這兩件事，都有進展。

  秦澤曾經問過喬薇，在喬薇進入繭化狀態之前，就已經問過，有誰可能成為盟友，誰對五神和盤古最瞭解。

  喬薇給出的答案是——奧丁。

  奧丁自打襲擊盤古後，就不知所蹤，很多人都以為奧丁已經在行刺盤古的那一戰裡殞命。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奧丁還活著。只是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但舊歷者們不知道，信使卻不可能不知道。

  奧丁也會犯忌，也會進入徵召的世界。奧丁若歸來，信使按照規定，就會拜訪奧丁。

  這些天來，秦澤一直在等信使的訊息。也就是——等奧丁徵召歸來。

  奧丁，便是秦澤要找的那個故人。

  而第二件事——看未來也讓秦澤找到了一些突破點。

  信使告訴秦澤：

  “你的確改變了未來。那個讓你無比絕望的未來已經消失了。”

  “希望確實出現了，但也有更深更為絕望的未來選項，一併誕生。”

  “秦澤……接下來，你會繼續做出選擇。”

  於是，秦澤藉助信使的力量，看到了一個未來片段。

    在那個未來的片段裡，發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

  ……

  秦澤來到了那條英倫風格的街道。

  他當然記得這條街道，知道這裡囚禁了不少渡劫之人。

  諸事不宜，百難臨頭，萬劫不復，所有白歷者途徑試圖渡劫晉升的人，都會被關押在這裡。

  而這裡，也是墮落信使所在的地方。

  看到未來，是為了避免未來或者改變未來。

  在這個未來裡……秦澤看到自己被關押進了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正是道路盡頭，那最為華麗的牢籠——囚禁盤古的地方。

  秦澤也就是在裡……遇到了董事長的靈魂。

  ……

  ……

  冥界。

  藍彧瞪大眼睛，沒想到秦澤還有這樣的經歷。

  粟業說道：

  “這小子真會卡bug，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喜歡他了！他在我眼裡，簡直就和剛才那個醫生一樣，熠熠生輝！”

  董事長笑道：

  “我一直很執著於某些事情，我很疑惑，為什麼我進入不了百川市呢？”

  “為什麼我天賦卓絕，我走在了所有人前面，可偏偏，我不是那個被百川市選中的人？”

  “直到我遇到了秦澤。他對我說道——”

  “您所在的現實，是我此時正在探尋的未來。”

  “這句話瞬間讓我明白了，為何秦澤能夠進入百川市。原來這個孩子，早就被時間所青睞。”

  “這一切都是註定的。他的身上，有因果之環。”

  這句話，周白榆也對秦澤說過。

  秦澤的身上有時間的環。

  只是秦澤還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或者說，不理解何為環。

  這是藏著宿命的人才會擁有的東西。

  董事長有些悲憫：

  “秦澤，是個可憐的孩子，也是個可敬的孩子。”

  “我們所經歷的，也許他經歷了很多次，這是來自環的詛咒。”

  “但同時，秦澤也是一個幸運的孩子。畢竟……他能夠承受我們所不能承受的。”

  粟業說道：

  “我有點暈，董事長，您讓我捋一下……”

  “您是說，秦澤透過某種特殊的方式，感受到了未來的變化？”

  “然後，他在現實的時間線裡，透過這種力量，與未來的您對話？”

  董事長點頭。

  他還記得當時秦澤的自言自語。

  秦澤那個時候，與他被囚禁在同一間屋子裡。

  秦澤自言自語道：

  “這麼說來……我渡劫成功了，但是我被抓到了這裡。”

  “董事長……您就是董事長？”

  “原來這就是我要經歷的未來，這就是最關鍵的節點。董事長，請您告訴我，當初您經歷萬劫不復……遇到的最大阻礙是什麼？”

  “我來自過去！不……確切來說，您此刻的現實，是我所在的未來！”

  秦澤這句話，讓董事長震驚不已。

  也讓信使震驚不已。

  在未來的時間線裡，董事長震驚秦澤這句話。

  而在當下的時間線裡……信使震驚秦澤對時間的掌控。

  要知道，上一次他展示未來給秦澤看，秦澤能做到的，也僅僅是看。

  但這一次……秦澤做到的是參與！

  現實時間線裡，高大信使和少年信使都張大了嘴巴。

  少年信使說道：

  “他在嘗試藉助我們的力量，用現實的自己，與未來的人物溝通？”

  “我們能做到這種事情？不……他能做到這事情？好像都不能吧？”

  “難不成這傢伙還是時間系力量的天才？是因為臨時工這個特殊職業的緣故麼？”

  此時秦澤在看未來，但看未來一般只能看。

  可秦澤似乎意志可以參與進未來裡，讓此時此刻的秦澤，竟然與未來的董事長產生了交流。

  於是……董事長將萬劫不復經歷的最大阻礙告訴了秦澤。

  冥界的場景裡，董事長幽幽說道：

  “那個阻礙，是上個時代的強者，他叫白野，是一名墮落舊歷主宰。”

  “如果說墮落值神，是黑歷者晉升途徑的最大阻礙……那麼墮落主宰就是白歷者晉升途徑的最大阻礙，就是墮落舊歷主宰。”

  “我被囚禁，淪為了容器……我也一直在抵抗被白野侵蝕。”

  “我得活著，因為只要我活著，舊歷盤古哪怕再怎麼邪惡，也會偶爾做出善舉。”

  藍彧動容。

  確實是這樣的，董事長雖然才是幕後的大惡人……董事長雖然讓濁氣暴增，想要晉升為主宰。

  但董事長還是會做出某些措施，保護民眾。

  比如舊歷者辦事處這樣的機構。

  “可就在今日，秦澤讓我意識到，原來我不需要執迷的。我擔心的未來，自有後來人去解決。”

  “我要做的，就是為後來人開路……”

  “既然我成為了墮落主宰的容器，那麼墮落主宰，也就被困在了我的肉身裡。”

  “如此一來，秦澤將來渡劫，熬過萬劫不復之後，白野就無法如同當初襲擊我一樣，去襲擊秦澤。”

  “我死了，白野就會徹底掌控我的肉身，完成墮落主宰降臨的最後一步……”

  “但也因此，我給秦澤……帶來了希望！”

  藍彧怔住，就連粟業也怔住。

  他們都是年輕人，他們也有英雄主義的情懷，只是多或者少罷了。

  可此時此刻……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真正的英雄是這樣的。

  董事長活著的時候，走在所有舊歷者前面，探尋了他們不敢探尋的道路。

  他為女媧開了路，若非他的幫助，拔出了三分之一的神樁，女媧不可能走出墮落神廟。

  如今，他又以自己的徹底死亡，為秦澤開路。若沒有他，秦澤將來度過萬劫不復後，還會被主宰級的人，在精神的世界裡偷襲。

  董事長將所有踩過的坑，都踩了。他的腳步，便是女媧與伏羲所能走的路。

  藍彧一瞬間就明白了，為何司令那麼崇拜董事長。

  但同時，藍彧也意識到，秦澤……是一個比自己能走更遠的天才。

  藍彧有些傷感：

  “您這樣的人物……卻最終要被我們殺死，這真是悲哀。”

  是的，他們要擊殺“董事長”。

  藍彧和粟業清楚，這個幫了所有舊歷者的男人……最終會成為必須被他們殺死的存在。

  董事長只是笑道：

  “我若不死，他又如何能夠順利的突破萬劫不復？該回去了，冥界的大門，就讓我這個已死之人，發揮最後一點餘熱好了。”

  燈油已滿。

  董事長說道：

  “願你們能夠真正的殺死我，孩子們，我的靈魂會在地獄裡為伱們禱告。”

  藍彧神色也肅然道：

  “我們會的。”

  冥界的最後一場旅途至此落幕，伴隨一道的，是屬於名為盤古之人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