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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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不同意,“我又不在家裡吃飯,我交什麼錢?我孃家替你們養媳婦養孫子,他們沒找你們要錢真是虧了。”
“你不在家,屬於你的那份活兒是我跟你大嫂幫你乾的,你怎麼不交錢?”杜母瞪眼。
“我吃你家的飯才要付出勞力,我又不吃飯,幹什麼活兒?”孟青才不做這種吃虧的事,她把矛盾引走:“大嫂在家做事,你們要是覺得她吃虧受累,就一個月補她三百文。”
杜父杜母齊齊倒吸一口氣。
“大嫂,三百文夠嗎?”孟青問。
李紅果不敢說話。
“沒這回事,她還有錦書和巧妹要養,這兩個孩子不吃飯?”杜父趕忙絕了大兒媳的心思,他看向孟青,說:“家裡忙的時候,喊你你就回來,不要你下地幹活兒,你在家做幾頓飯給我們送地裡去。”
“行。”孟青答應得痛快。
杜父不敢再讓她多待,他迫不及待地說:“別吃了,吃多了暈船。老二,你們回屋收拾收拾,趁早去渡口等船。”
孟青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杜黎去提出來,等杜憫提著東西出來,三人一道離家。
杜父杜母站在院外目送,這一去也不知是福是禍。
第11章 等我回去就給燒了
快到村口時,孟青遇上兩個挎著洗衣筐的婦人,對方看她抱著孩子,杜黎和杜憫都提著行李,二人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孟青,你這是要去哪兒?又回孃家?我們杜家灣留不住城裡的姑娘啊?”其中一個婦人陰陽怪氣地說。
孟青仔細辨認兩眼,面容眼熟,但她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印象中她跟她們沒怎麼打過交道,更別提得罪過她們,她們對她有這麼大的怨氣,也是奇怪。想來是她的性格和行為與她們格格不入,她們看不慣她,或是有人在背後說她的壞話。思及夢裡她遊蕩在村裡,聽到的集體討伐汙衊她的話,她心思一轉,忍住陰陽嘲諷的話。
“對,我帶孩子回孃家住一段日子。”孟青似無所覺,她笑著指一下杜憫,說:“我小叔子唸書辛苦,他在書院捨不得吃好的,吃飯將就,還常熬夜溫書,今年瘦了不少。我公婆憂心他弄壞身子,恨不能自己去城裡賃房照顧他,但又捨不得家裡的田地。他們念著我帶著幼兒在家也幫不上忙,就商量著讓我帶孩子回孃家住,每天做點好菜送到書院給他補補。”
杜憫臉色一變,在對上孟青的眼睛時,他不是很樂意地認下這番說辭,“麻煩二嫂了。”
對面的兩個婦人聞言,態度立馬和善起來,另一個婦人溫言細語地說:“你們家孵出這麼個金鳳凰,是要仔細照顧。”
“五嫂子,什麼金鳳凰銀鳳凰,不要這麼說,我擔不起。”杜憫不好意思。
五嫂子哈哈一笑,“擔得起,我們杜家灣的金鳳凰。”
“船來了。”被忽視的杜黎不得不出聲。
“不耽誤你們了,快去。”兩個婦人讓開路。
“船家,船家,等等,我們要搭船。”杜黎提著包袱大步跑向渡口。
這是一艘專門載客的船,船上還沒有其他乘客,孟青抱著孩子上去鑽進船蓬裡,船離岸時一個晃盪,她跟著身子後仰,睡在襁褓裡的孩子被嚇得哇哇哭。
杜黎掀開布簾鑽進來,“怎麼醒了?餓了?我來抱?”
“頭一次坐船,他估計還不習慣船在水上飄的感覺。”孟青抬手搭上衣釦,她往外瞥兩眼。
“我去外面守著。”杜黎明白她的意思。
孟青等船簾落下,她解開衣裳給孩子餵奶。
杜憫見杜黎進去又出來,船蓬裡孩子的哭聲也變得含煳,他當即明白了,一臉不自在地走到船尾坐下。
“小哥,你抓緊了,別掉下去了。”船家提醒。
“不會。”杜憫搖頭。
“船家,你的櫓入水淺一點,船慢一點,別讓船太晃了,我們還帶了個才滿月的孩子,今天是頭一次坐船,他不習慣。”杜黎聽孩子又在哭,他好聲好氣地提要求。
“天色都變了,船慢了趕上下雨,船越發不穩當。你們也是,孩子才滿月怎麼就抱出來了,還是這種天氣。”船家不滿。
杜憫不免愧疚,他回首望,離村還不算遠,他開口說:“二哥,我們要不先拐回去?等個好天再出發?”
杜黎心動,“你等等,我去問問你二嫂。青娘,今天風大,河面不平靜,我們先拐回去,天好了再回城?”
孟青一腳蹬在船舷上穩住身子,她不晃,孩子就不害怕。
“算了,快到梅雨季了,一場雨能下五六天,到時候河裡漲水,行船更難。”孟青拒絕,“你進來扶著我,我不晃孩子就不哭。”
杜黎進去,他坐在孟青旁邊,一腳蹬著對面的船舷,一腳踩著船底發力,他把自己打造成一把椅子,孟青抱著孩子靠在他懷裡,水上的風波頓時被削弱。
孩子不哭了,他安安分分喝奶。
杜黎抬頭望著篷頂,說:“以後你想回來,你託人捎個信,我去接你和望舟。”
“你有空多去城裡看我們吧,我帶著孩子,出行麻煩,你一個人行動方便,說走就走了。”孟青沒有主動想回來的時候。
“你一直住在孃家,村裡又有人嚼舌根。”杜黎主要擔心這一點。
孟青抓住他的胳膊,她壓低聲音說:“回頭你跟你爹孃說,我住在孃家是為照顧三弟飲食,讓他們也這麼跟村裡人說。如此一來,村裡的風言風語就少了。”
“也行。”杜黎答應下來,“我們離開家的時候就該這麼說的,也免得大哥大嫂有意見。”
“沒想起來。”孟青也暗悔,這個由頭多好。
“算了,有意見就有意見吧,讓大哥也嚐嚐被家裡人合力欺瞞的滋味。”家裡亂成這個樣子,杜黎還挺高興。
孩子吃飽了,船也從支流湧進江南河,這條河道是人工開鑿的運河,河面開闊,河中央水流較緩,烏篷船浮在水面穩當許多。孟青把孩子遞給杜黎抱著,她走到船板上透氣。
運河上往來的船隻多,有捕魚的,也有運貨和載客的,河兩側浪大水急,放排人借水運送竹子,喊號子的聲音響徹河兩岸。
“二嫂,望舟沒受驚吧?”杜憫從船尾過來。
“哄睡了,他爹抱著呢。”孟青回答,“三弟,你覺得我在村頭跟五嫂子們說的說辭沒問題吧?你要是沒意見,回頭我讓你二哥跟爹孃對好口風,以後就這麼說,免得村裡人對我長住孃家有意見。我們一家和和氣氣地過日子,不讓外人看笑話。”
杜憫毫不猶豫地答應,“二嫂也沒說錯,這件事因我而起,在這方面你是為照顧我,才帶著我侄兒舟車勞頓地回城。他一個小兒一點點大就要受罪,我這個當三叔的,心裡著實不好受。”
“三弟能體諒,我心裡很是熨帖。”孟青心想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她有意拉近關係,問:“三弟,我能進崇文書院嗎?家裡要是燉好肉好菜,我給你送一份。我要是走不開,我就讓望舟舅舅去送。”
杜憫拒絕,孟家畢竟是商戶,他私下並不樂意跟孟家人多有往來。
“二嫂,我不是日日都在書院,你們不一定能在書院找到我,你們要是跑空了,我心裡挺過意不去。日後我要是嘴饞想吃好的,我去拜訪叔嬸,你們給我做一頓好菜,吃不完的我帶回書院吃。”杜憫說得極為親近。
“行。”孟青不勉強。
兩人之間再無話,杜憫卻一臉的欲言又止,孟青撇開目光,她緊了緊衣領,說:“河上水汽太重,溼乎乎涼颼颼的,我還是回船篷裡吧。”
杜憫皺眉,他伸手阻止,“二嫂,等等。”
“三弟,還有事?”孟青不解。
“二嫂,你看爹孃那邊已經沒意見了,村裡的風言風語也解決了,你沒什麼後顧之憂了吧?我寫給你的兩張憑據是不是該還給我了?”杜憫不再暗示,他選擇直接明說。
孟青頓時惱火了,她高聲質問:“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總覺得你不信任我?你疑心我會害你?我在你眼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船家好奇地看向他們。
“二嫂,你小聲點。”杜憫心說她怎麼像個潑婦,他羞得臉發紅,嘴上不承認:“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這事沒意思透了,我們乾脆散夥算了。”孟青不耐煩,她掀簾子進船篷,撂下一句話:“那玩意兒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我哪會帶在身上,撂在家裡了,等我回去就給燒了,你就放一千萬個心吧。”
“什麼事?”杜黎看向杜憫,他不高興地問:“你惹你二嫂做什麼?”
“我沒有……”杜憫有苦難言,孟青說發作就發作,她鬧這一場他心知她輕易不會把兩張憑據交出來,偏偏他還真擔心她甩手不幹了。
他被她擺了一道,氣得心裡火燒火燎的。
杜黎看向孟青,她氣鼓鼓地繃著臉,一副火大的樣子,但目含狡黠,不像吃虧了,他權當沒看見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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