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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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是想留,奈何杜憫的事更要緊,他說什麼聖人在打壓厚葬提倡薄葬,他就此要寫幾篇策論。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反正他的意思是要倡議用紙質明器代替實物和陶器陪葬。”孟青故意說得含煳,“他想寫相關的策論,但書院的學子對紙質明器接觸不多,他想趁這個機會讓他的同窗瞭解一下紙質明器的魅力。”
孟父對什麼策論不懂,但他從孟青的話裡嗅到商機:“你小叔子這篇策論要是再得魁首,我們孟家紙馬店是不是要出名了?”
“真不愧是我爹,一下子就抓住最深層的細節。”孟青大誇特誇。
孟母不屑,“什麼深的細的,這招式我們熟,一聽就明白了。你十來歲的時候天天去瑞光寺聽經,跟香客們辯經,見縫插針地跟他們介紹紙人紙馬,我們店裡的生意不就是這樣做起來的。一年年過去,也積攢了些名聲。”
“還是我娘聰明,一下子就看透了事情的關鍵,我們家的紙馬店經營得有聲有色,離不開你的功勞。”孟青挨個誇。
“那是。”孟母瞥孟父一眼。
孟父擺手失笑,“你的功勞你的功勞,我不跟你搶。”
孟青和孟春姐弟倆笑得合不攏嘴。
杜黎頗為新奇,父母、父女、母女之間竟還能這樣相處?
“事就是這麼個事,我是回來幫忙的。”孟青把歪掉的話題拉回來,“明天杜憫大概會帶顧無夏過來,如果沒來,估計要等天晴了才來 。我跟他說好了,我要看過那幅字畫才能決定能不能接下這單生意。”
“你出面的話,這單生意能做。那個顧學子不要色彩鮮豔的明器,要按畫上的顏色定做,什麼淺黑漆黑,顏色過渡只有你做得出來。”孟父看過那副字畫,顧無夏要求還原畫上馬的神態,而紙馬裡面的骨架僵硬呆板,想要看出靈性,只能透過彩繪和貼飾。彩繪是孟青擅長的,他跟她只學會個皮毛。
“你要是覺得能做,這筆生意就能接。”孟青相信她爹的判斷,她提醒說:“這筆生意要是做成了,名氣就打出去了。阿爹,你要多備竹子和竹條,麻布、黃麻紙都要進貨,最好還要有絹布和楮皮紙,好貨要用貴料。”
“楮皮紙五文錢一張啊!”孟父捨不得買,他擔心用不上再擱置了,“你要用的時候讓孟春去買,這東西不要攢。”
“也行。”兜圈子的話說得差不多了,孟青嘿嘿笑,她傾著身子拄著桌面,看著爹孃問:“孟東家,潘帳房,小的回來幫忙,有沒有分帳啊?”
“有。”孟母看杜黎一眼,她半是玩笑地說:“多多少少要給點,就看這筆錢你們怎麼用,你們要是拿回去充公,我就少給點,餘下的給我們望舟攢著。”
“管得多,這是你能插手的?”孟父斥一句。
孟母瞥著杜黎,時刻準備著改口。
“是我的私房錢。”孟青說。
“這筆錢是你們貼補青孃的,是她的私房錢,我都不能用,我爹孃更不能動。”杜黎給出態度。
“我都想好了,由我接手煳的明器,賣出去之後扣下成本,盈利分我一半;餘下的盈利,尤其是名聲打出去之後的,不管是誰做的,賣出去後我要二成的盈利。”孟青說,“爹,娘,小弟,你們看這種分成方式行嗎?”
孟父孟母一聽就明白了,後面的二成盈利估計是要給杜憫或是杜家。
“我沒意見。”孟春率先表態。
“你煳的明器,盈利都歸你。後面的二成盈利要有個年限吧?”孟父說。
孟青心想杜憫考中進士後估計就看不上這筆錢了,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行。”孟父接受。
“至於我煳的明器,我們還是對半分,我不能全要,我要帶孩子,扎骨架、煳紙這些活兒肯定需要你們幫我,我不能把所有的盈利獨佔。”孟青把話講清楚。
孟母指一下兒子,“孟春,你給你姐幫忙,盈利你倆分,這筆錢我跟你爹不要。”
“你不要我要,你們要是聘請我這個老將幫忙,一天三十文的工錢。”孟父認真地說。
“我跟我姐搭夥,那是雙劍合璧,豈有你指手畫腳的機會。”孟春高興他姐又回來了,放肆得想討打。
孟父盯他,他一聳肩起身跑了。
“雨小了,我們還去紙馬店嗎?”孟春站簷下問。
杜黎回神,“雨下小了?我該走了。”
“明天再走吧。”孟父留客。
“還是趁早走吧,夜裡要是下大了,河裡漲水,更不好行船。”杜黎心裡是想留下的,但他操心的事更重要。
杜黎換上他的衣裳,孟家四口人送他出門。
“爹,娘,別送了,我日後還來的。”杜黎請他們止步。
“孟春,送你姐夫去渡口,要是沒船,你再把他拽回來。”孟父交代。
“哎。”孟春回屋拿傘。
“路上小心點。”孟青囑咐。
杜黎點頭,“辛苦你一個人照顧孩子。”
孟青沒料到他還有這個覺悟,她莞爾一笑,“記得多來看我和望舟。”
孟春拿傘出來,杜黎跟他走,待二人身影消失,孟青和她爹孃回屋。
“杜憫也算做件好事,又讓你回來了。”孟母說。
“是要感謝他。”孟青高興,她婚前從未奢望過她還能繼續做她喜歡的事。
第13章 李紅果絕食
孟春送杜黎坐上船之後,他去魚市一趟,買三斤銀魚和五斤白蝦送回去。
“爹,娘,你們在家幫我姐哄孩子,我去店裡守著。”他說。
雖說人死不挑時辰不挑天氣,但辦喪事的人家在雨天很少買紙紮的明器,每逢陰雨天,店裡的生意少得可憐。孟父不擔心孟春一個人守不住店,他只交代說:“後院的閣樓不能開門開窗,裡面的紙和布不能沾上水汽,會上潮。”
“曉得。”孟春應一聲走了。
雨天適合睡覺,孟青把孩子交給她爹孃看顧,她回屋睡覺,再醒來是孩子要吃奶。
孟母抱來孩子坐在她床邊,見她還沒清醒,手已經熟練地解開衣釦,她驀地有些難受,“我還記得你當孩子的模樣,一轉眼,你已經成了我。”
說罷,她把孩子放下,人轉身迅速出門。
沒過多久,孟母調整好情緒又進來,她手上拿著一沓尿戒子,都是新裁剪的。
“這場雨不曉得要下幾天,天不晴洗的尿戒子就幹不了,我拿你弟的舊衣裳裁了二十來個尿戒子。”她把尿戒子放在床頭,又問:“晚上我過來跟你睡?望舟夜裡鬧不鬧覺?他鬧的時候我來哄。”
“他不鬧,覺沉,就餓了會哭,有時候我給他換尿布,他都不帶醒的。”孟青說。
“跟你小時候一樣,不過你小時候更機靈,有尿知道哭,滿五個月之後,尿戒子就沒再溼過。”孟母很是懷念,“我那時候就跟你爹說,我跟他撞大運了,生了這麼個機靈的丫頭。你爹還遺憾你不是個小子,直到生了孟春,小子是有了,他又唸叨生了個蠢才。”
這番話孟青聽過不止一遍,每次聽到都會笑,她再一次糾正:“我小弟可不是蠢才。”
“是不是都養大了。”孟母也笑,她握住孩子的胖腳丫,嘆氣說:“以前不覺得,剛剛看你迷迷煳煳地餵養孩子,我心裡突然不舒服,你都當娘了,日子過得真快。”
“你生了我,我生了望舟,你養大我,我養大他,這是血脈傳承,是好事。”孟青的眼睛看向門外,目光一轉又落在孟母臉上,她振奮地說:“我們的日子在變好,以後會更好。”
她不貪戀過去,只期待未來。
孟母對她這個腔調已經熟悉了,她這個女兒也是奇怪,從小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好像對什麼事都不會厭煩,是人都會抱怨,她不會,她不僅不抱怨,還會在旁人唏噓感嘆的時候大喊別喪氣了我們還活著呢,活著就有希望、日子會更好……
“我去煮蝦。”孟母拒絕跟她一起亢奮,“你醒了就起來,別又睡了,免得夜裡睡不著又哐當哐當地跑去煮飯,鬧得我們大半夜陪你吃早飯。”
孟青哈哈笑,“馬上就起。”
外面的天已經昏了,孟母唸叨說:“也不知道女婿到沒到家。”
“不到天黑到不了。”孟父說。
如孟父所說,杜黎在抵達杜家灣渡口時,天色已黑透,他身上的衣裳也溼透了,踩著一路的泥濘回家,進門就聽他娘又在灶房敲敲打打地罵。
“娘,你們還沒吃飯?”
杜母被乍起的聲音嚇了一跳,一轉身看見他像個水鬼一樣杵在門口,她頓時火大:“吃吃吃,就知道吃,家裡被你們鬧成這樣子,還惦記著吃。”
杜黎不接話,他撂下一句多加兩碗水,扭頭回屋換衣裳。
吃飯的時候,杜黎不見他大嫂的身影,他疑惑道:“大哥,我大嫂呢?她不在家?”
杜明不理他。
“錦書,你娘呢?”杜黎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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