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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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清閒荒涼的冬日,眼下卻熱鬧如夏。
第134章 望舟想你都想哭了……
“二嫂, 還真是你們回來了?”杜憫勒住馬的韁繩,黑馬嘶鳴著停下,他翻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孟青和杜黎回頭, 二人齊齊打量著他的坐騎。
“杜三哥,你都會騎馬了?”孟春走過去, 他接過馬韁繩,問:“能摸吧?不踢人吧?”
“不踢人,能摸。”杜憫大步走到兄嫂身側, 他招唿一聲:“二哥。”
“你怎麼知道我們回來了?”杜黎問, “你這是從哪兒過來的?”
“北邙山。”杜憫回答,“我上午在山下值守,下午換趙縣令值守,換班的時候,他說好像看見你們在河邊站著,我過來看看。”
“都敢騎馬狂奔了, 有點厲害啊。”孟青說, “這匹馬養得挺不錯,油光水滑的, 品相不錯, 配得上杜大人的威勢,明年迎親的時候也騎這匹馬。”
“你猜這匹馬的主人是誰。”杜憫神秘一笑。
“難不成是你?”孟青面露懷疑。
“沒意思,一下子就讓你猜準了,這是你爹孃買來贈給我的。”杜憫笑,“望舟也有一匹,他的是小馬駒,養在官署裡,我這匹馬是大馬, 活動量大,就養在山下義塾的後院。”
這是孟青沒有想到的。
杜黎出手捶他的肩,“沾你侄子的光了。”
杜憫不乏得意地點頭。
幾步外,孟春聽到這話,面上的笑凝固了幾瞬,再看眼前的馬,他心情複雜地丟開馬韁繩,走到一旁看河面。
“浮橋什麼時候能鋪好?這幾車貨都是我們的,過橋比較方便。”杜黎問。
杜憫看見押車的人裡有衙役,猜出來車上的貨是什麼東西,說:“乘船過河吧,橋道連線好還要鋪泥沙夯實路面,至少要半個月才能通行。”
“杜大人,是要過河嗎?”一艘船靠岸,船上的衙役說:“縣丞大人在對岸看見您的馬,讓小的過來接您。”
“二嫂,二哥,孟小兄弟,你們先過河,累了一路,早點回去休息。這邊的車馬我來安排。鏢師們押鏢的錢結了嗎?”杜憫攬過事。
“結了。”杜黎點頭,“那幾個官差是尹明府借給我們的。”
杜憫點頭表示知道了,“我會安排人過來招待,你們上船過河吧。”
“小生見過杜大人,我對杜大人的壯舉聞名已久,萬幸能見到您。”任問秋見這邊談話結束,他快步上前見禮。
杜憫端正神色,他抬手虛扶,“勿要多禮。”
“義塾新聘請了十位掌事人,分別前往其他州興辦義塾,這位文士是其中一個,他是懷州溫縣人,叫任問秋,即將和孟春一起前往溫縣買下紙坊,並在懷州買鋪建塾。”孟青出聲介紹。
杜憫頷首,“我觀你是個讀書人?可還奔走於功名?”
“是,之前在洛陽求學,因手頭拮据,只能暫且停止學業謀求生計。”任問秋年紀跟杜憫相仿,而一個為官袍加身的縣令,一個為落魄學子,他不禁面露羞愧。
“為生計蟄伏不丟人,能伸能屈,是心性堅韌之輩,來日必能有一番成就。”杜憫想到了自己的求學路,他不吝嗇鼓舞:“你比我有運氣,不要囿於身份,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好好幹下去。”
任問秋激動得臉色赤紅,他俯身行禮,“多謝您看得起。”
杜憫又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在陳明章面前的樣子,他心情複雜,一時難以直視面前的人,背過身問:“二嫂,你是怎麼安頓他的?讓他住在客棧?”
“他跟我回去住在我家,我家裡有地方住。”孟春開口,“我在河清縣待個兩天,就跟他一起前往溫縣。”
“……行。”杜憫打算這兩天不往孟家去了。
“走,我們先過河。”杜黎招唿。
“我留下給杜大人幫忙吧。”任問秋討好地看向杜憫。
杜憫沒什麼心情看他表現,這些招式都是他玩爛的,他拒絕道:“不用,我這兒不缺人使喚。”
任問秋只能跟孟春走了。
乘舟過河,河對岸有孫縣丞在等著,他笑著跟孟青攀談幾句,安排他的車駕送她和杜黎他們回去。
“小弟,你是先跟我們回官署,還是直接回家?”孟青問。
“先去官署一趟,我有一個多月沒見望舟了,還挺想他。”孟春說。
到了縣衙後門,正好趕上胥吏們的孩子要進門,其中一個見到孟青和杜黎,大邁步衝進官署,“望舟——望舟——你爹孃回來了!”
“孟嬸嬸,你可回來了,望舟想你都想哭了。”一個小子倚著門說。
“才不是,你別胡說。”望舟的聲音風一樣捲了出來,尾音還沒落地,人也衝出來了,他面含驚喜,眉眼卻含怨,站在臺階上不肯再靠近一步,矜持地嘟囔:“你們回來啦?”
“是啊,想你了就回來了。”孟青笑眯眯的。
望舟哼一聲。
“臭小子,你生氣了?”孟春太瞭解他了,這跟他小時候看見好久沒見的爹一個樣子。
“才沒有,舅舅,你別胡說。”望舟嘴硬,他退後一步推開門,“快進來吧。”
說罷又推他的同窗們,讓他們快進去上課。
“你也去聽課吧,我們這趟回來要待好久。”孟青先給他喂一顆定心丸。
望舟臉上的笑又擴大幾分。
“姐,望舟要上課,我就不進去了,我先帶任先生回去放行李。”孟春說。
望舟看看任問秋,他皺了皺眉,說:“舅舅,我還想去找你玩呢。”
“行啊,什麼時候?我來接你。”
“我有小馬駒了,我三叔有一匹大馬。”望舟擠眼暗示他。
孟春愣了兩瞬,他反應過來了,望舟是想把馬牽去他家,關上門讓他騎馬。他眼睛溼潤起來,扭過頭眨了好幾下眼,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舅舅等你的小馬駒長大。”孟春不會騎馬,沒資格騎馬,也不想偷偷嘗試。
望舟幽怨地瞥他一眼,“我都琢磨好久了。”
孟春哈哈一笑,“多謝我的大外甥,不過舅舅過兩天就要走了,我去給你賺錢。快進去上課吧,用功唸書噢。任先生,跟我走吧。”
任問秋一頭霧水地拎著包袱跟他走了。
孟青和杜黎面面相覷,不明白這舅甥倆在打什麼啞謎。
“望舟,你跟你舅舅在說什麼?”杜黎問。
“不告訴你。”望舟哼了哼,他昂著頭揚長而去。
“不告訴你。”孟青怪聲怪氣地學望舟說話,她抬腳跟進去。
杜黎笑笑,他把騾車上的行李拎下來,跟車伕道聲謝,也跟著走進官署。
學堂裡響起朗朗讀書聲時,孟青擦洗乾淨換身裡衣躺在床上了,在馬車上的兩天半,雖說沒受到顛簸,可車軲轆轉動的聲音混著噠噠的馬蹄聲,讓她也沒法好好休息,是挺累。
杜黎倒水進來,看她已經睡著了,他見狀又輕手輕腳地出去。
等孟青睡醒,天已經黑了,她又聽見了噠噠噠的馬蹄聲,有一瞬間,她懷疑自己還在馬車上。
“杜黎——”她喊一聲。
馬蹄聲消失了,緊跟著,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靠近,門推開,望舟先一步躥進來,“大懶蟲,你可算睡醒了。”
“不要亂走,我去拿蠟燭進來。”杜黎囑咐。
望舟充耳不聞,他摸瞎子一樣磕磕撞撞來到床邊,“娘,你睡這麼久,晚上還睡得著啊?”
“呦,不生我的氣了?”孟青問。
望舟不吭聲。
杜黎拿著一根蠟燭進來,他把屋裡的兩盞油盞都引燃,說:“起床吧,要吃飯了。”
孟青指使望舟給她拿衣裳,望舟一一照做。
穿戴整齊,一家三口走出去,孟青也看見院子裡的小馬駒,說小也不小了,比望舟還高一點。
“你的小馬取名字了嗎?”孟青問。
“取了。”
“叫什麼?”
望舟支支吾吾不開口。
“叫青鳥。”杜憫走出來代答,“飯菜都擺好了,來吃飯。”
孟青去洗把臉,她也咂摸出意思,青鳥是信使,又是義塾的名字,馬又取名叫青鳥,寄託著望舟思母的心情啊!
讀過書的人真擅長含蓄地表達感情,孟青感嘆。
入座後,杜憫立馬揭望舟的老底:“二嫂,你不知道,望舟跟我從洛陽回來之後……”
“不許說!”望舟大叫。
“不要大喊大叫。”孟青壓下望舟的情緒,又跟杜憫說:“給你侄子留點面子,這孩子長大了,是個要臉的人了。”
杜憫嘿嘿一笑。
望舟被他笑得滿面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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