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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點頭。
前院響起拍門的聲音,孟青說:“我去開門,肯定是杜黎來了。”
“我去。”孟父大步走出去,避了孟母的眼,他笑著低聲說:“這個孩子來得好,你娘把心神都挪到你身上,我跟你小弟這兩年能不受她嘮叨了。”
孟青失笑。
“來了來了,不要拍門了。”孟父小跑幾步跑出去,他故意問:“外面是誰在拍門?”
“是我呀。”望舟透過門縫說話。
圈裡的鵝聽到他的聲音,頓時大叫起來。
孟父開門,望舟頭一個躥進去,後面跟著杜黎杜憫兄弟倆。
“爹,青娘是在這兒吧?”杜黎問。
“在,都進來,今晚在我這兒吃飯。”孟父說。
“孟叔,叨擾了。”杜憫客氣一句。
“叨擾什麼,巴不得你們天天過來。”孟父閂上門,一轉身看望舟把四隻鵝放出來了,他頭疼地說:“望舟,你今晚不把院子裡的鵝屎掃乾淨,晚上不準離開。”
“曉得了——爹,你幫我端一盆水,我要給鵝洗澡。”望舟說。
杜黎當作沒聽見,他徑直走了。
望舟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人,他去後院,看他爹孃和三叔已經烤上火了,炭盆上還烤著炸魚塊兒和雞蛋,他立馬忘了給鵝洗澡的事,也湊過去烤火。
幾個人熱熱鬧鬧吃一頓晚飯,碗筷剛放下,杜憫雙手交叉倚在桌上撐著下巴,嬉皮笑臉地問:“孟叔,潘嬸,你們聽說過百善會這個行會嗎?”
孟父一聽頓時明白了,他笑道:“你今天過來不僅要吃還要拿啊!說吧,想讓我們捐多少?”
“怎麼還向自己人伸手了?”杜黎問。
“這是我的人脈啊,河清縣的人都知道,這個由縣衙牽頭的百善會是我一力操辦的,我自己的人要是不給我撐場子,其他人估計會認為我在坑他們的錢。”杜憫解釋。
“現在有人捐款嗎?都捐了多少?”孟母問。
孟父擺手,示意孟母不必問這個話,杜憫已經把話點明瞭,孟家仗著他的勢做生意,在這種事上要給他做臉,不能依照別家捐贈的數額定額。他斟酌著問:“五百貫少嗎?”
“也行。”杜憫點頭。
孟父聽出他的意思,“再加三百貫,八百貫吧。”
杜憫這下點頭痛快多了,“我替河清縣百姓感謝孟東家,也感謝孟叔肯給晚輩一個面子。”
孟父笑笑,也說起客氣話:“我們這些商人從老百姓手上賺錢,也該我們回饋他們了。”
第137章 略施小計:詐來三萬貫……
孟青當場沒說什麼, 回縣衙的路上,她說:“義塾的餘錢最近吃緊,多的我拿不出來, 暫且捐個一千貫。你要是嫌少,對外宣稱義塾捐三五千貫都行, 年底的時候,我把不足的錢補齊。”
“我暫且先看看吧,你在建橋捐款一事上獨佔鰲頭, 或許有人想在修堤防一事上獨佔鰲頭。”杜憫說。
“行, 你自己斟酌吧,需要造勢的時候可以把義塾抬出來用。”孟青放話。
得了這個話,杜憫頓時有底氣了,接下來的十餘天,他除了在北邙山山下值守,餘下的精力都放在百善會上。
孟青也在關注這個事, 不過她沒去百善會看熱鬧, 每天透過杜憫瞭解捐款的情況。可她都躲著了,還有人上門找事, 來人是河清縣和河陰縣三個明器行的會長。
“諸位, 請喝茶。”孟青抬手示意,“不知你們找我是為什麼事?”
“為百善會捐款一事,紙紮明器也屬於明器一行,但義塾不是民間商鋪,跟我們民間明器行屬於兩個派別。你認為呢?”為首的中年男人開口。
“不知會長如何稱唿。”孟青問。
“鄙人姓李。”
“李會長。”孟青頷首,她略去他的問題,問:“明器鋪捐款的事由明器行負責?你們來詢問製作紙紮明器的義塾和紙馬店是否要跟你們一起捐款?”
李會長點頭,“是這個意思。”
“我記得我爹孃的紙馬店已經捐款了。”孟青說。
“是, 我去問過孟東家,他無意加入明器行行會,決定以孟家紙馬店的名頭獨自捐款。”李會長看著孟青,問:“孟娘子的意思呢?”
“我如果跟我爹孃是一個立場呢?”孟青試探。
李會長愉快地露出笑:“對於河清縣的明器業來說,紙紮明器是外來的強盜,你們在河清縣賺得盆滿缽滿,讓我們這些賣陶器漆器的明器鋪生意一跌不起,各家的明器鋪損失慘重。青鳥紙紮義塾打著禮部的名頭與民爭利,著實不道義。不過生意上的事,道義不如利,我們能理解。如今杜縣令為修堤防向民間籌資,義塾佔個義字,且一直以來受黃河兩岸百姓的捐贈,是不是該義塾回饋了?”
孟青明白了,她分辯道:“去年和今年,義塾和紙馬店一共收了兩批學徒,合計一百零三人。去年的那次就不提了,單論今年,你們若是有意改善生意,就該讓自家子侄來學手藝,陶器漆器和紙紮明器混著賣,也能賺得盆滿缽滿,不至於一跌不起。這個罪名義塾不擔啊。”
“行,是我說錯話了。”李會長痛快承認,他吐露來意:“青鳥紙紮義塾在河清縣受大夥兒捐贈,此次不會對籌款修堤防一事冷眼旁觀吧?”
“不會。”孟青搖頭。
“不知義塾打算捐多少?不會比我們民間明器行捐得還少吧?作為官塾和義塾,它不為盈利,受捐的錢也沒處用,不如多捐點資助我們河清縣的水堤工程。”李會長傾著身子盯著孟青。
“義塾的存在不為盈利,是為推廣紙紮明器,它受贈的捐款用於在其他州縣繼續興辦義塾。小半個月前,我在洛陽聘請了十位有識之士,請他們分別前往懷州、陝州、汴州、汝州,以及鄂州、荊州等地建塾,這其中的費用都來自於義塾受贈的錢。”孟青不接他的話茬。
“這麼說來你是捨不得了?”李會長臉色發冷。
“我說了,義塾會捐款。”孟青淡定地回答。
“打算捐多少?”另一個人問。
“貴姓?”孟青看過去。
“免貴姓王,我跟我身側的趙會長同為河陰縣明器行的會長。”王會長說,“我們受李會長相邀,商量著一起給百善會捐款。不過看來不用捐了,這一趟也是白來,孟娘子身為女子,行事小氣,做事實在不爽利。”
說罷,他起身欲走。
“王會長留步。”孟青開口挽留,“不知你乘船過河時,有沒有在北岸看見立在橋頭的石碑,為建河陽橋,義塾捐了二千貫,碑上有記載。我想請問在座的三位,你們可曾捐過一文錢?我不吭不聲地捐出二千貫,這也叫行事小氣?”
“王會長,又意氣用事。”一直沒開口的趙會長出聲,他含笑道歉:“孟娘子,你別見怪,王會長這人脾氣急,一言不合就想一拍兩散。不過他這個人不壞,聽說河清縣要修堤防,李會長一邀,他就急匆匆地召集各個明器鋪的東家,想要籌資捐款。可你也知道,陶器漆器明器生意都受紙紮明器影響,明器鋪的東家都對你有意見,他們放話說義塾捐款但凡比民間明器行捐款少,他們就不出這個錢。”
“你們兩縣合起來以一個名頭捐款?兩縣明器鋪合起來有五六十家吧?湊了不少錢吧?”孟青面露諷笑,“這是要讓義塾自斷一臂啊。”
三個會長不否認。
“說吧,你們打算捐多少?”孟青問。
“一萬貫。”李會長開口。
河清縣和河陰縣殯葬業繁榮,尤其是河陰縣,明器行佔據大市一大半的地盤,加上通往北邙山路上的明器鋪,明器鋪一共有三十六家,再加上河清縣的二十六家明器鋪,合起來六十二個,每家捐一二百貫,輕輕鬆鬆湊夠一萬貫。
孟青笑了,“錢呢?已經湊齊了?”
“就等孟娘子了,你今天點頭,我們明天就把錢送到百善會。”李會長開口,他掀起眼皮盯著孟青,說:“孟娘子,河陰縣明器行肯資助河清縣修堤防,這是杜縣令求之不得的,你可別給搞砸了。”
“這樣吧,我倒戈,此次捐款,義塾加入你們,我做主捐一千貫。”孟青說。
三個會長都不肯,河陰縣的兩個會長就勢鬧著要走,河清縣的這個會長聲稱要把孟青的言行告知兩縣百姓。
“好了。”孟青的臉色冷了下來,她挑釁道:“別搞這些花哨的招式,真不夠看。你們當真以為我怕你們了?不就是要出一口惡氣嗎?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被我一個女人耍了吧?”
三人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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