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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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的兩個小孫子蹬蹬跑來前院檢視情況。
不一會兒,李嬸也抱著望川過來了,“娘子, 小郎君餓了。”
孟青走下涼亭,交代說:“你多坐一會兒, 我待會兒再過來。”
“行。”杜憫點頭,他需要獨自一人平靜平靜。
孟青接過孩子回跨院餵奶,一柱香後,她把吃飽的孩子交給李嬸, 又返回前院。
杜憫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兩顆崧菜,他蹲在湖邊拿著崧菜葉餵鵝,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一眼, 把餘下的崧菜都丟給鵝,起身走進涼亭。
“二嫂,我考慮好了,明天就給吏部遞摺子,提前告訴吏部我要在今年冬集回京述職,同時舉薦孫縣丞任河清縣縣令。孫縣丞性子圓滑,有一定的能力,關鍵是心裡有數,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碰,河清縣的這個攤子留給他我放心。”杜憫說,“最重要的是他上面沒人,可以說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日後會是我的人。”
孟青不插手這些事,“你自己決定。”
“河清縣的縣務有人接手,我不操心了,接下來就是處理上頭的事,一是懷州的情況我不了解,別駕是何人,刺史又是出自哪個世家,不過這些打探關係摸清門路的事不緊急,我可以透過我岳父、鄭刺史以及鄭尚書來了解。最關鍵的事是在鄭尚書那兒,我要升為懷州長史的訊息瞞不了他,也不能瞞,我要提前告訴他。不僅要告知他,還要讓他明白我並非自願,且極不情願。二嫂,我這個時候是不是要把你的謀算告訴他?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是真正無意懷州長史一職。”杜憫極有條理地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孟青點頭,“之前商量的是等你一兩年,等堤防竣工了再謀求這個事,如今不用等你了,這個計劃也就不用再推遲。我需要在今年多賺錢,二十多個義塾盈利越多越好,目前開啟銷路我有兩個辦法,但鄂州、荊州等地離洛陽太遠,我使不上力,也無人可用。鄭尚書不一樣,他不僅有人可用,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家族,我把這個計劃事先透露給他,他能發力,年底義塾的帳目肯定很好看。”
“我這就寫信?”杜憫問。
孟青點頭,“你寫一封,我也該寫一封。”
杜憫看她兩眼,問:“要跟我岳父通個氣嗎?”
“當然,時間改了,他的行動也該提前了,不知道他想去吏部還是禮部,他想搭上這趟車,現在就要找門路,要趕在錢運進長安之前先把調令拿到手。一旦這個事在朝堂上說開了,禮部和吏部好的官職可輪不上他了。”孟青說。
“我還沒從他手上得到好處,他先從我身上嚐到甜頭了。”杜憫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可真大方。”
“你岳父若能行走在御前,有你得便宜的時候。”孟青笑一聲,“眼光放長遠些,你和他的關係可比跟鄭尚書之間的關係牢靠,離了鄭尚書,你岳父就是你的靠山了。你最好是用鄭尚書對你的憐憫和情分,先幫你岳父一把,把他推上他想要的位置。”
“是,我知道了。”杜憫不情不願地應下,“二嫂,過兩天你跟我去洛陽一趟,這番話你在他面前再說一遍,讓他承你的情。對了,二嫂,你想要什麼?你在這件事中想獲得什麼好處?”
“我想要穿錦衣。”孟青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著,賺了錢,她把一家人的衣裳都換成葛布面料的,今日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綴白邊的衣裙。她一年四季的衣裳,多數都是這個色,餘下的就是黑白配色。
“我想要穿紅色紫色和綠色,想要穿緞子縫製的衣裳,想要珠玉金釵頭上簪。”孟青補充,“再不打扮我都老了。”
杜憫不意外,商人的執念就是入仕,女子入不了仕,渴望的就是如士人一樣的待遇,後代能讀書入仕、住大屋、騎大馬、坐大轎、穿錦衣冠金簪。
“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主要是看聖人肯不肯特賜。能穿朱紫的婦人不是內庭娘娘就是二品夫人,沒有品級的平民穿錦衣華服,這個需要聖人特賜,如果聖人肯點頭,你也算是大唐第一人了。”杜憫說,他琢磨了一會兒,說:“聖人要是肯給你一個封賞就好了。”
“你覺得有可能嗎?”孟青心裡躁動。
杜憫不清楚,他對皇城內的人和事都不了解,沒有依據不敢評判。
“過個三五年,青鳥紙紮義塾遍佈在大唐疆土上,它們能為朝廷帶來千萬貫的盈利,上千個無官進士能得到安置,到了那一天,若是有個說話有分量的人為你請封,估計是可行的。”杜憫斟酌著說,“二嫂,等我靠自己的本事走進聖人眼裡,我的話有分量了,我來給你請封。”
孟青微微一笑,“行。”
不過她暫且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尹明府比杜憫更適合。
“二嫂,還有事嗎?”杜憫問,“要是沒事了,我這就回官府寫公文。”
孟青搖頭,“去吧。”
杜憫大步走下涼亭,四隻鵝嘎嘎幾聲,這次沒有追著噆他。
杜憫離開沒多久,杜黎回來了,身上帶著泥土味和稻苗的清香氣,捲起褲子沖洗腿時,腿上還有稻葉剌的血痕。
孟青坐在涼亭裡,目光跟著他移動,見他捋著胳膊上的水珠走進涼亭,問:“下田了?”
“嗯,稻田裡長草了,我下去給拔了。”杜黎看桌上擺著兩個碗,他端起孟青面前的碗,把剩餘的涼茶喝了,“老三來了?”
“一猜就準。”孟青點頭,“讓他下午來,他上午就迫不及待地來了,剛走沒一會兒。”
“看來是把他說服了,讓我再猜猜,他是迫不及待地來,又迫不及待地離開。”杜黎說,“他要是不痛快,晌午會賴在這兒吃飯。”
孟青笑幾聲,“你還真是了解他,那你再猜猜,我是怎麼說服他的?”
“猜不到,也不猜。”杜黎搖頭,他看一眼天,說:“不早了,我去做飯。”
“你不想知道?”孟青問。
“聽不聽都行,這些事還挺累心的,你再說一遍也費神,還是不說了吧。”杜黎不怎麼關心,“我在稻田裡幹活兒的時候,突然想吃鱔魚了,你想不想吃?要是也想吃,我們去魚市轉一圈。”
“走。”孟青起身,“我去跟李嬸說一聲,她看著孩子,午飯不用她準備,我們要是回來晚了,從食肆買菜回來吃。”
杜黎聞言,他去後院跑腿通知,順便看一眼他的小兒子。
夫妻倆拎個空水桶手挽手出門,去魚市熘達一圈,買到了鱔魚,回來時去興教坊附近的食肆端幾個菜,到家的時候,孟父孟母已經回來了,老兩口圍著望川逗他笑。
“瞧瞧,是誰回來了。”孟母抱著望川,讓他面向著大門。
望川一見爹孃,立馬笑了起來。
孟青衝他“嘚嘚”兩聲,端著菜繞路去了廚房。
“鱔魚晚上吃,先吃午飯吧。”杜黎跟進去說,“爹孃估計餓了。”
“呀!望舟也來了。”孟父在外面喊。
孟青和杜黎聞聲走出去,看見望舟被他的鵝友圍著,頭上戴的帷帽都要被鵝扯掉了。
“去去去,不要擋道。”望舟像提裙子一樣捏著帽簾往上舉。
孟父過去拿走他的帷帽,望舟扒開鵝衝進廳堂擺脫它們。
“你怎麼也來了?”孟青問,“你在官署吃飯,吃過飯還能好好睡一覺,跑這兒來吃飯,都睡不了多久。”
“我三嬸的爹孃和大哥來了,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我想了想,還是不打擾為好。”望舟說,“我跟我三叔說了一聲,就過來了。”
孟青聞言就知道尹明府估計是為杜憫升遷一事趕來的,估計午後杜憫要派人來請她過去。
不出她所料,孟青剛用過飯,一個衙役來傳話:“孟娘子,大人讓小的來傳個話,尹明府來了,晚上官署有家宴,讓您早些回去。”
孟青道一聲知道了,她和杜黎回屋小憩一會兒,跟望舟一起回官署。
杜憫和尹明府在書房說話,尹夫人和尹采薇在臥房裡說話,兩方人聽到動靜,杜憫和尹采薇都走了出來。
“二嫂,進來坐坐吧,我娘聽說你對我照顧頗多,想親自感謝你。”尹采薇說。
“私事稍後再敘,二嫂,你來書房。”杜憫搶人。
“我先去書房一趟。”孟青跟尹采薇說。
尹采薇點頭,她又跟杜黎說:“二哥,我爹孃給望舟和望川帶了禮,你稍等,我拿給你。”
孟青走進書房,外面的話聽不清了,她看見尹明府,親近又隨意地說:“尹叔,為了女婿,這大熱的天大老遠地跑來,不嫌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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