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1頁
“屬下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和賞識。”孫縣丞言辭堅定地說。
杜憫頷首,“去送信吧。”
孫縣丞對他又是一拜,這才拿著公文和信出門。
杜憫返回官署,聽下人說他岳父和舅兄出門看堤防去了,他看了看天上斜掛的日頭,這天能把人曬得冒油,既然有他二哥代為作陪,他就不去了。
聽到後院有說笑聲,杜憫過去陪坐一會兒,之後回到書房鋪紙寫信,接下來一兩年會是授官的好時機,相應的,科舉試中錄取的人數也會增加。跟他同出一個師門的吳縣學子、與之有約的顧無冬、還有懷州溫縣的任問秋,他們若是抓住這個機會能榜上有名,他既還了人情,也能收買人心。
等杜憫從書房裡出來,晚霞代替了烈日,他把一沓信交給衙役,這才出門尋找他岳父和舅兄。
尹明府還有公務在身,不能在河清縣久留,他在官署住了一夜,隔天就帶著妻兒返回洛陽。
尹采薇倒是也想跟著一起回去,但她爹孃都不允許,只因女婿有出息,二人都讓女兒留在他身邊多培養感情。
能做的事都做了,接下來的日子,杜憫和尹明府都耐心地等待回信。
八月初六,一隻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在河清縣官署的屋嵴上,杜憫撒米引信鴿下來,他取走信筒裡的信,看過後說:“二嫂,鄭尚書讓你我去洛州刺史府一趟。”
第162章 原地倒戈
在接到信後, 孟青和杜憫立馬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望川要吃奶,他得跟孟青一起去, 杜黎作為帶孩子的主要成員,他也得一同前往, 尹采薇見狀也要跟著一起回洛陽回孃家。
最後, 只剩望舟一個人被撇下了, 他最近尚學之心高漲, 對爹孃叔嬸的離開反應不大,送走車馬, 立馬轉身回到書房背書。
孟青帶著一個小奶娃,天氣又熱, 路上不敢趕急路,走走停停, 在第四天傍晚才抵達洛陽,五個人直接住進洛陽縣衙的官署。
尹明府得知情況後,打發下人去刺史府送拜帖。
翌日, 杜憫和孟青前往刺史府,鄭刺史已經在等著了。
“這是胡先生, 他是尚書府的幕僚。”鄭刺史介紹書房裡的另一個人,“胡先生得鄭尚書授意,從長安遠道而來,昨天傍晚才抵達洛陽。”
“胡先生走的旱路?”杜憫問, “我在四天前才收到鄭尚書遣信鴿送來的信,您若跟信鴿同時出發,得一路縱馬疾行。”
胡先生點頭,“我比信鴿早出發三天, 恐誤了事,日夜不歇才於昨日傍晚趕到。”
杜憫道一聲辛苦。
“我收到了鄭尚書的信,你們二人的信也夾在其中,我已經了解到事情的緣由,鄭尚書也採納了你們的計謀,他託我負責跟你們對接。閒話暫不多說,孟娘子,你在信裡提到的兩個法子是什麼?什麼法子能讓紙紮明器在半年內盈利倍增?”鄭刺史打斷閒聊的話,他看向孟青。
“其一,義塾和當地的佛寺聯手,請佛寺裡的高僧教義塾裡的學徒念往生經……”
“這我知道,白馬寺有個外來的僧人早幾個月隔三差五在寺裡辦法會,信眾就是洛陽縣和河南縣四個義塾的學徒。”鄭刺史打斷她的話,這個法子的確有用,前段時間去世的老侯爺就是信佛之人,他的葬禮上出現了許多紙紮明器,上門祭拜的賓客,但凡是信佛之人,都帶著紙紮明器去靈堂祭拜。
“對,那個僧人法號空慧,也來自吳縣,是吳縣瑞光寺的高僧,幼時因長得有佛緣被僧人看中,三歲時便入了佛門。”孟青趁機介紹。
鄭刺史一聽就明白了,“你認識?”
“我爹是他的俗家兄弟。”孟青回答。
鄭刺史驚訝,“親兄弟?”
“是,但二人不相像,您若見過空慧大師就明白了,他天生一對佛耳,不似俗世人。”孟青說。
“改日我去白馬寺瞻仰一番。”鄭刺史記下了,“迴歸正題,另一個法子是什麼?”
“造勢。”孟青回答,她看向胡先生,問:“胡先生是怎麼打算的?是親自前往荊州、鄂州等地,還是飛鴿傳信通知散佈在各地的門生和族人幫忙宣傳生意?”
“後者。”胡先生回答,“如何造勢?”
“一日,一人在義塾捐贈一筆錢,獲贈一頭紙牛,他當即燒給亡母。過了幾日,亡母來到他夢裡哭訴天天放牛的日子苦累,夢醒後,他又去義塾捐一筆錢,指定要一個牛倌。牛倌燒過去了,當晚他又做個夢,夢裡亡母罵他給她燒來一個瘸子,她白天放牛,晚上還要回去做飯給瘸子吃,更累了。他這才想起來搬牛倌去墳前的路上不小心弄折了牛倌的腿,天亮後,他又去義塾捐一筆錢,這回指定要一個廚娘一個大夫和一個梳頭的丫鬟。當晚亡母沒入夢,過了三日,他夢到亡母在丫鬟的伺候下起床吃早飯,牛倌的腿好了,牽著牛出門放牛,大夫騎在牛背上要出門行醫賺錢。”孟青說。【1】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二嫂,這個主意你該早點拿出來的,這個傳聞一傳開,再有佛教往生經的加持,義塾何愁在外地立不住腳。”杜憫說。
“現在也不晚。”孟青以前沒想過用這種旁門左道,“刺史大人,胡先生,這個法子可行嗎?”
“行。”胡先生點頭,“我這就派人先去東都附近的州縣聯絡人,其他的地方要依靠傳信,我自己也是要去的。孟娘子,你給我一個名單,目前義塾散佈在哪些地方,以及掌事人是誰。你們之間有沒有聯絡的暗語?如何讓他們相信我派去的人。”
孟青想了想,說:“我跟他們約定,義塾每年有個冬集比試,以盈利為標準,前三名分別獲得三百貫、二百貫、一百貫的獎金。這雖然不是秘密,但知情的人不多。”
“好,我知道了。”胡先生起身離開。
孟青籲一口氣,有人接手了後續的事,她不用再操心,渾身輕快。
“你們挺有能耐啊!”鄭刺史的臉色陰鬱下來,他昨晚看了鄭尚書寫給他的信,一夜都沒睡好,早上也沒胃口用飯,他是越想越悔,早知道把杜憫收為女婿算了。
杜憫嘆一聲,“有時候有能耐也不是個好事,下官被巡撫使調去懷州任長史,何不是能耐害的?大人,我可愁死了,懷州那是什麼情況,泥龍落地都要陷進去,何況我這個小蟲。我都想好要去尚書大人麾下做事了,突來變故!晴天霹靂不為過啊!”
“我也沒料到,之前還有等你任滿後調你來給我當長史的想法,奈何有人下手早。”鄭刺史搖頭,他瞥杜憫一眼,挑唆道:“巡撫使也是害人,你是我見過的寒門士子中官途最順的一個,你岳父都不及你,可惜被他揮刀一斬,日後可不好說了。”
杜憫垂眼,他面上裝出一副氣憤無奈又認命的表情,心裡則是嘀咕他有一條更光明的路,若武皇后能成事,過個上百年,他杜家也成世家了。
孟青左右覷一眼,她也垂眼不吭聲。
“罷了罷了,不戳你的傷心事。”鄭刺史埋下刺,又引誘道:“以後有難事還去尋你們的尚書大人,別悶著頭一個勁死扛,一條道走不通就再換一條道。”
杜憫看他兩眼,低聲應是。
“出去吧,本官還有公務要忙。”鄭刺史端茶送客。
杜憫和孟青走出刺史府,走遠了,他回頭看一眼,“二嫂,我明白了,世家看不上寒門官員,但也見不得寒門官員為聖人所用,所以世家對寒門是打壓的態度。我是機緣巧合撞開了世家的門,先是紙紮明器,後是給鄭尚書遞去扳倒盧宰相的刀子,利在鄭氏,所以稀里煳塗的成為一個被世家罩著的寒門官員。想來聖人早就注意到我了,估計巡撫使來到河清縣也不是因為從項謁者嘴裡聽說了我的事,應該是早有預謀。唉!我這個寒門官員早晚要跟世家分割開的,聖人開科舉是為皇權選拔擁護者,擁護者若是倒戈世家,還不如死了。”
“是了。”孟青也清醒過來,“之前我都沒想到這個方面。”
“還有你沒想到的事?”杜憫打趣。
“你出生在鄉野,我出生在市井,我倆一樣,腦子再聰明,對沒見識過的東西哪能有明確的認知,朝堂上的勢力我也看不清。”孟青無奈攤手,“好在我們誤打誤撞一路走過來沒出什麼岔子,每一條路都選對了,而且還都是利好於你,朝堂上估計找不出第二個跟你一樣和世家交好的寒門官員。有義塾的功績在,鄭尚書佔了大便宜,他當上宰相後也不會對付你,由著他們在朝堂上龍虎相鬥吧,你在地方上一步步往上爬。”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