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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君請。”禮部郎中道。
孟青先行一步,香案已擺好,她帶著孟春和新買的四個下人站在香案後,面朝南跪下。
禮部侍郎展開聖旨,他朗聲道:“吾聞贊功報德者,聖人之盛典;顯親揚名者,人子之至情。王化之基,始於閨門;風化之本,資於淑媛。惟爾孟青,攜紙紮明器敬天地,拜鬼神;倡政令,破舊習;興義塾,促教化。夙夜在公,忠勤匪懈,績著於市井,聲聞於朝堂。
爾生草莽,吳郡寒族,蓬戶良家。素無金貴之張,自有松柏之操。鄉黨稱賢,閭里慕義。宜從褒顯,以旌淑行。
是用遣使,持節冊爾為吳郡郡君。
推恩父母,商人之籍,亦可著絹帛乘車馬。
嗚唿,吳郡者,古之名郡,地望攸歸。授此嘉名,用光閫則。爾其袛服隆恩,永終令譽。恪勤益勵於初志,謙慎毋替於厥德。率禮無違,欽承勿怠。”
“吳郡郡君請接旨。”副使道。
“臣婦接旨。”孟青高舉兩只顫抖的手,她接過明黃色的聖旨。
“恭賀郡君。”禮部侍郎道,“郡君請起吧,女聖人還賜下五十匹絹帛和一對玉如意,我都送到了。”
孟青道謝,“家裡備好了茶水,還請諸位進屋喝口茶潤潤嗓子。”
“不麻煩了,聖旨已送到,我該回宮覆命了。”禮部侍郎道。
孟春聞言,他立馬掏出五個錢袋遞過去。
禮部侍郎搖頭,他伸手推開,跟孟青說:“郡君不要客氣,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收。”
“辛苦你們走這一趟,你們不進屋喝茶,等下值了去喝酒放鬆放鬆。”孟青說。
禮部侍郎擺手,“這是我們該做的,何況禮部已經受到了您的恩惠。走了啊,您留步。”
孟青和孟春送儀仗隊出門,出了門,她停下腳步,孟春則一路把儀仗隊送出安興坊。
孟青進門,她展開聖旨看了又看,這才去看聖人賜下的賞賜。
“姐,我回來了。”孟春快步跑進來,“讓我摸一摸聖旨。”
“在桌上,你自己拿。”孟青放下玉如意,她開啟地上的木箱,入眼的是一頂花釵冠,她驚唿一聲,捧起花釵冠戴在頭上。
“好看!太好看了!”孟春圍著她轉一圈,他勐地捂臉哭了起來,“姐,太好了,你終於得償所願了,還是靠自己的本事。”
孟青揮手示意下人都出去,她拿掉孟春的手,說:“姐姐跟你說一聲抱歉,爹孃都因我得了穿絹帛乘車馬的賞賜,只有你……”
“姐,不要這麼說,你不欠我的。”孟春搖頭,“我不怪,我替你和爹孃高興,我姐是吳郡郡君,我可太有面子了,這比我自己改籍都有面子。”
“真的?”孟青笑著問。
孟春點頭,他指天發誓:“我要是說假話,天打雷噼。”
孟青拍他一巴掌,“胡說八道。”
孟春笑笑,他拿起箱子裡繡著五色翟鳥的翟衣塞給她,“快去讓婢女伺候你穿上,一整套都穿上,我要當第一個叩拜郡君的人。”
孟青笑出聲,“先不忙,我有個正經事跟你說。懷州的水道治理難度很大,如果哪年發生大災,只能棄地保全百姓的性命。我在女聖人面前提起北民南遷,她沒有反對,這個計策有實施的可能。我想讓你回吳縣,你帶著錢回吳縣買染坊、紙坊和竹坊,再大肆在蘇州興建紙馬店,靠彩色紙紮明器大賺一波。等到北民南遷的那一天,你捐出錢在吳縣買地皮建房,以及買下田地分給災民,到時候你落個好名聲,讓杜憫替你向朝廷請封。”
第168章 下官拜見郡君……
孟春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離開吳縣時空慧大師的批語,傷己傷家。這三年來,他一直不敢忘, 礙於這句批語,他有再多的念頭也只能壓下, 在跟爹孃因婚事有矛盾時, 他不敢反駁一句, 只能遠走他鄉。
“怎麼了?捨不得錢財?”孟青問。
“有點。”孟春笑了, “你還記得大伯給我的警告嗎?為了改籍,我把家財皆數捐出去, 正應了那句話,傷己傷家。”
“傷己是指你不甘心的念頭會一直折磨你, 你一直不婚就是最好的證明,而改籍是利於你的。至於傷家, 家財捐空是傷家,但你和爹孃還能掙。我還管理著二十三個州的義塾,你改了戶籍可以來我手下做事, 在義塾當師傅也行,任懷州義塾掌事人也可, 賺的錢夠你養家了。”說到這兒,孟青拱手朝北一拜,她笑著說:“也不知聖人是有意還是無意,爹孃因我有了士族的待遇, 但還保留著商人的戶籍,二老還能經商,你甚至可以在捐錢之前把最賺錢的一兩個作坊落在爹孃名下,他們賺的錢, 你再拿去置辦田產和房產,至少可保你和你的兒女一生富貴。”
孟春頓時眉開眼笑,臉上的最後一點愁容也沒了。
“還真是,我怎麼沒想到呢?”孟春開懷大笑,他拱手朝北一拜,“謝女聖人恩賜。”
說罷,他轉身朝孟青躬身一拜,“謝郡君替草民籌謀。”
孟青伸手扶起他,笑嘻嘻道:“免禮吧。”
孟春哈哈大笑,他又躬身一拜,“草民拜見孟郡君。”
孟青負手而立,朗聲道:“吾弟免禮。”
孟春仰頭大笑,“姐,恭喜你。”
“也恭喜你,郡君的弟弟。”
孟春暢快極了,他姐可太厲害了。
“姐,你快去把翟衣換上。”他催促,“哎?這箱子裡怎麼還有一件衣裳?”
孟青也發現了,她把翟衣遞給孟春,又從箱子裡拿出另一套華貴的衣裙,跟深青色繡五色鳥的翟衣不同,這件衣裙上有緋、綠、青三色,緋色為主。
“這應該是禮衣,類似於官員的官袍。”孟青思索道,“你手上的翟衣應該是更隆重的場合穿的,比如進宮朝見。”
“真講究。”孟春道,“你快去試試。”
孟青應一聲,她先拿著禮衣和花釵冠走了。
但家裡沒有假髮髻,也沒有脂粉和上妝的東西,孟青立馬打發婢女出去買,她和孟春繼續興致勃勃地研究女聖人賜下的賞賜。
一直到晌午,婢女才把各種東西買齊,孟青胡亂填了填肚子,她歡欣雀躍地坐在梳妝鏡前讓婢女圍著她給她妝扮。
兩個婢女手忙腳亂地忙活一個時辰,孟青的妝發才完成,花釵冠戴在頭上,她起身脫衣換上色彩明豔的禮衣。
房門開啟,孟青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走了出去,“小弟,快看。”
“我姐生來就該是一個金貴的人,這身華貴的錦衣遲來二十八年,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孟春又要掉眼淚了,紅色、綠色和青色,終於名正言順地屬於孟青了。
“姐,從今天起,你要日日穿紅著綠。”孟春說,“紅綠尤為襯你。”
孟青點頭,頭上的花釵冠也跟著顫動。
“真好看呀!真不容易呀!”孟春抹一把眼淚,他長吐一口氣,眼淚卻不聽話地又掉了下來,他背過身仰起頭,哽咽著說:“姐,你做到了,我也要做到,不能讓我的兒女生為賤籍,重走你我的路。”
“你會做到的。”孟青也想掉眼淚了,“你別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孟春去廚房裡舀瓢水洗臉,洗了兩把,他直起身讓眼睛放肆地流淚,待心裡的酸楚散盡,他徹徹底底地洗把臉,這才走出去。
晚霞出來了,孟青坐在涼亭裡欣賞顏色瑰麗的晚霞,孟春也坐了過去,他靜靜地望著。
晚霞的顏色緩緩由濃轉淡,寒氣從地底升起,孟青感覺到冷,她起身回屋換衣裳。
“你去東市買兩罈好酒,今晚我們姐弟倆喝個盡興。”孟青說。
孟春“哎”一聲,他回屋拿五串銅板跑出家門。
孟青在屋裡又試了試翟衣,她滿意地脫下,換上自己的舊衣裳。
孟春是在天色漸黑時才回來,他手上拎著兩壇酒,背上還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怎麼回來這麼晚?你還買了什麼?”孟青在門外等著。
“一身絹布襖裙,從明天起,你不要再穿葛麻衣裳了。”孟春宣佈,“這一身你先將就著穿,明天我陪你去繡坊量尺寸,我們多做幾身錦衣。”
“行。”孟青不掃興,“這一身衣裳多少錢?你帶的錢夠?還是賒的帳?”
“之前準備打賞的錢袋還在我身上,我用十個銀角子買下了這身衣裳。”孟春說,“飯好了嗎?我們去喝酒。”
“好了,就等你的酒了。”孟青接過包袱遞給婢女。
“姐,我在路上想了想,這個宅子有點小,配不上郡君府的牌匾,等我回吳縣賺了錢,再來長安給你買一座五進的大宅子。”孟春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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