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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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車轅上懸掛的鑾鈴響了,是馬車要開動了,望舟勐地站起來,說:“停下,我要下車去跟夫子告個假。”
“不用。”孟青起身拽住望舟的胳膊,說:“明天讓王嫂子來說一聲就好了。”
“也行。”望舟又坐下,“李叔,不用停,走吧。”
車伕應一聲,馬車動了起來。
望川看車廂裡沒人說話了,他這才開口出聲,嘰裡哌啦地跟望舟聊天。
望舟聽不懂,只一個勁地“嗯嗯”應聲,不時拿帕子給他擦口水。
馬車回到興教坊,家裡的人聽到鑾鈴聲來開門,馬車直接駛進院子裡。
孟青聽見杜黎的聲音,她撥開車簾看一眼。
“來,下車。”杜黎走到車轅邊接人。
望舟先抱著望川走出去,杜黎長臂一攬,把兩個兒子一起抱下車。
“房子掛出去了?”孟青拎著書箱走出去。
杜黎扶她下車,說:“掛出去了,牙人也來看了,開價六百貫,至於賣價是多少,他不讓我們詢問,明確地說多出的錢都歸他。你看行不行?”
“賣價比我們的買價還貴了幾十貫?”望舟問。
“對。”杜黎攬著孟青的肩膀,笑著說:“託你孃的福,這座郡君的舊邸因主人被冊封,搖身一變成了風水寶地,我們住了兩年多,又是在院裡養鵝又是種菜,還漲價了。”
“賣吧。”孟青開口,“我們明天走了,李嬸和王嫂子她們就著手收拾行李,等我們從洛陽回來,立馬找牙人跟買主去縣衙過戶。”
“聽你的。”杜黎點頭。
“我舅舅呢?不是說他已經回來了?”望舟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他又回到前院。
“回河清縣了,他沒住在家裡,在河陽橋北邊的廢棄糧倉。他帶了三四十駕運錢的牛車,還有五十多個奴僕和兩個鏢隊,進城不方便,就宿在義塾旁邊的廢棄糧倉裡。”杜黎回答,“你想見他?明早早點過去,讓車伕送你去,不會耽誤你上課。”
“望舟明天跟我們一起去洛陽。”孟青說。
杜黎驚訝,他調侃道:“看來還是買地的誘惑大,好學生都捨得請長假了。”
望舟不理他,他抱起望川走了。
*
翌日。
孟家先後駛出兩駕馬車,馬車離開興教坊,祖孫三代前往洛陽。
不急著趕路,孟青的馬車在和孟春的運錢隊匯合後,兩隊車一起同行,晚上遇到驛站就住驛站,沒有驛站就在野外過夜。
如此在路上行走了四天,四十多駕車抵達洛陽。
孟青帶著爹孃入住驛館,一家人剛安頓下來,賀卞找來了。
“屬下拜見郡君。”賀卞跪地行禮。
“請起。”孟青扶起他,“不用行這麼大的禮,我託你的事可辦妥了?”
“辦妥了,船已經僱好了,在渡口等著了。”賀卞回答,“綢緞生意也談好了,各種錦緞的數量和價錢都談定了。”
說著,他掏出一張紙遞過去,“您看看,要是沒意見,擇天可以去綢緞莊看緞子。”
孟青接過看一眼,她把紙遞給杜黎,讓他通知孟春去看貨。
“讓驛卒送一桌好飯好酒來,我要款待賀掌櫃。”孟青說。
杜黎應一聲,他拿錢出門了。
“郡君,屬下聽說朝廷要安排各地的進士在各個州縣開辦義塾?洛州和河南府的義塾……”賀卞打聽起他憂心的事,“日後我要聽誰的吩咐?”
“聽我的,目前現存的義塾以後一直由我負責,我擇定的二十三個……不對,是二十二個,任問秋在今年的省試上榜上有名,已經成為新科進士了。餘下的二十二個掌櫃都聽我吩咐,一切不變。”孟青回答,“洛州和河南府肯定會有新的義塾和掌事人,你不受對方管束,打理好目前的四個義塾就行了,之前承諾的年俸和獎金都不會改變。”
賀卞聞言露出笑,“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們要丟掉飯碗了。”
去年的冬月,他和各地的掌事人以及掌事人派回來報帳的小廝在洛陽會面,不出意外,他斬獲第一名,拿到了三百貫的獎金,再加上二百貫的年俸,他一個人一年的收入抵他爹十年的收入,可讓他風光了一把。
“只要義塾不出現虧損,你們就不會丟掉飯碗。”孟青說,“給其他各個州縣掌事人的信,我已經寄出去了,你們安心經營義塾,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再聯絡我。”
“是。”賀卞應下,“您這趟來洛陽是為何事?有需要屬下效勞的嗎?”
“可能還真需要你幫個忙,我記得你爹是洛陽縣衙的胥吏?”孟青問,“我打算在上陽宮附近買塊兒地建府,你幫我問問你爹,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訊息,看哪兒的地還沒賣出去。”
“屬下晚上回去就跟我爹說。”賀卞應下。
“郡君,是您這裡需要飯菜嗎?”驛卒提著食盒進來。
孟青點頭,“賀掌櫃,陪我們一起吃點吧。”
賀卞應下。
驛卒送來一桌菜餚和酒水,孟青帶著家人和賀卞一起用飯。
用過飯後,孟青裝五十貫錢遞給賀卞,麻煩他爹幫忙打點詢問。
孟母見了,她籲一口氣,“當官也是一樁費錢的差事,樣樣都要花錢,還不是小錢。這是得虧還有個賺錢的路子,不然靠你一年二百貫的俸祿,還真養不起下人和車馬。”
孟青點頭。
“娘,我爹回來了。”望舟喊。
孟青看見了,“你吃飯了嗎?”
“吃了,跟春弟一起吃的。”杜黎回答,“春弟說他明日就去綢緞莊看貨,你要陪他一起嗎?”
孟青點頭,“先忙他的事,我的事要等訊息。”
*
翌日,孟家一大家子人都去綢緞莊看貨,沒想到竟遇到吳縣的王布商和李布商,還是孟父先認出對方。
“孟老兄?”王布商十分訝異,他繞著孟父看一圈,又看看孟青一家人,一臉的迷茫。
“怎麼?不認識了?”孟父問,“我也才離開吳縣三年啊!”
“人我倒是還認識,名號也記得,只是……”王布商看著他的穿著,拱手道:“孟老兄,你這是遇到什麼造化了?這才過去三年,你怎麼就穿上錦衣了?”
“我沒什麼造化,是我閨女有造化,她今年年初被女聖人冊封為吳郡郡君。”孟父說這話時滿面的榮光,他可算體會到杜憫錦衣回鄉時的暢快,在舊相識面前才能體會到一朝翻身帶來的痛快和愉悅。
王布商看看孟青,一臉的不可置信。
“王叔。”孟青上前叫人。
“不敢當不敢當。”王布商慌忙擺手,“這、這……看來北邙山不靈啊,你們的祖墳也沒遷過來,怎麼就有此機遇?郡君,晌午我們請客,還請賞臉一敘。”
“可。”孟青答應下來。
“你們來這兒是……”一直沒開口的李布商問。
“我小弟要回鄉祭祖,打算買兩船蜀錦、綾錦和涼州錦帶回去,我們跟來看看,要是有看中的,拉一車回去製衣裳。”孟青回答,她如今有了封號,不能再沾手商事,跟商事有關的都要扯個幌子。
“打算什麼時候回鄉?”李布商問,“要是趕得巧,我們一道同行,路上也安全些。”
“你們什麼時候走?”孟青問。
“我們前日才來,要把餘下的兩船貨銷掉,再補幾船的貨,大概要七八天。”王布商接話。
孟青看向孟春,孟春說:“我可以等等,跟李叔和王叔的船一道同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王布商道,“你們先去看貨,我們去定席面,席面訂好過來接你們。”
“你去訂席面吧,我留在這兒替世侄把把關,他估計是頭一次接觸布料生意,不懂行。”李布商輕易不開口,開口就撓到孟家人的癢處,十足十的好人做派。
“那就謝過世叔了。”孟春打蛇隨棍上,對方叫世侄,他就叫世叔,同時不忘解釋:“我是做一杆子生意,想著運錢回鄉不如運錦緞回鄉,賣不掉也能當錢使,不打算長久地涉足布料生意。”
“聽你這意思,是打算攜財回鄉置辦田產?”李布商打聽。
“不是,還做紙紮明器生意。”孟春含煳一句。
李布商沒多想,他點點頭,“蘇州的確是還沒有彩色紙紮明器,你回去肯定能大賺一筆。郡君一家也回鄉嗎?”
“不回,打算定居在洛陽了。”孟青回答,“我兄弟要資助我一筆錢,此趟來洛陽就是想要買地建府。”
“好事。”李布商點頭,“後面的兩個孩子是你的?”
孟青點頭,“大的那個出生在吳縣,你還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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