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3頁
一柱香後,孟青和杜憫去楓林院的書房,一進門,杜憫就問:“二嫂,你打算讓望舟日後進工部?”
“是有這個想法,主要是望舟有這個手藝和愛好。”孟青知道後世房地產售樓部有沙盤模型,深受買家和賣家喜歡,望舟如果能練就這個手藝,去了工部絕對吃香,年紀越大越有資歷,坐上高位就掉不下來,更關鍵的是大唐的江山如何換主,都不會影響到他。
“這臭小子真好命。”杜憫酸言酸語,“工部是個好地方,他要是真能把房屋景觀做得出彩,那可是皇家宗室的座上賓。”
孟青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翹起,“路已經給他規劃好了,能不能走上去就看他的本事了,這是個考驗耐力的細緻活兒。不說他了,你要讓我幫你參謀什麼?”
杜憫迅速收回發散的神思,問:“許刺史給你多少錢,你會選擇倒向他?”
“為什麼這麼問?”孟青疑惑。
“你別問為什麼,你就順著我的話考慮。”
孟青搖頭,“多少錢都不會,我不缺錢,不會為利益動搖,何況他也不是個好官。”
“崔別駕缺錢嗎?我現在懷疑崔別駕不是因為收了許刺史分給他的錢才對許刺史貪汙的事熟視無睹。”杜憫說,“我懷疑我之前的猜測是錯的,以崔別駕的出身,他想撈錢不至於跟許刺史同流合汙。”
“你說的也在理。”孟青點頭,“你怎麼又研究起他了?”
“我今天在巷子裡碰到他,他說話奇奇怪怪的,我覺得不對勁。”杜憫思索,“他如果缺錢貪財,會不插手紙坊的生意?會不想爭奪紙坊的盈利?至今沒見他問過。許刺史在懷州為官十年,崔別駕是五年前來的,是不是可以考慮,五年前博陵崔氏派他過來是為踢走許刺史,讓他接手懷州刺史的位置?但五年前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許刺史把崔別駕按住了,以至於崔別駕明知許刺史貪汙賑災款,卻不敢動手。”
“你擔心許刺史也會用同樣的手段按住你?”孟青聽出了他的意思。
“是有這個擔心。”杜憫也拿不準,他回憶著跟崔別駕的談話,那句“你也快了”,總讓他提心吊膽的。
“崔別駕會有什麼把柄在許刺史手上?”孟青來了興趣,如果握住這個把柄,日後許刺史倒臺時,能一併把崔別駕拉下馬。
“你想想,你的什麼把柄落在許刺史手上,你會選擇跟他同流合汙?”她問。
“不孝……”
“不是這個,要跟崔別駕有個共同點。”孟青否決掉。
杜憫仔細思索,答案是沒有。
“那就是栽贓了,給你做一個局,讓你無法洗脫罪名,你不得不妥協。”孟青得出結論,“按照這樣推算,崔別駕如今的行為都合理起來了,他恨許刺史,非常不服他,但又不得不妥協,索性罷工,什麼都不做,整天養鳥放鷹。”
杜憫心裡一沉,“望川教壞了別駕府的鸚鵡,我得上門賠個禮。”
“你要幹什麼?”孟青驚了。
“我去打聽打聽他五年前在哪裡任職。”杜憫大步出去,“二嫂,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杜憫回後院讓尹采薇備一份禮,他拎著禮抱起望川帶著望舟去隔壁賠禮。
一柱香後,杜憫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他飛奔到書房,說:“他五年前在長安吏部任郎中,我要寫信給我岳父,託他打聽打聽,崔別駕在長安時是不是沉迷養鳥放鷹,以及他家裡的情況。”
“你寫吧。”孟青也是心驚,“幸好你察覺到了,許刺史要是真要做局害你,崔別駕都認命了,你也逃不過。”
杜憫有些手抖,“二嫂,我要是中計了可怎麼辦?”
“接下來你儘量少回來,長住溫縣忙活跟紙坊有關的事宜,再多往另外三縣跑,少跟許刺史接觸。”孟青一時也沒頭緒,她只能先安撫他:“紙坊還沒盈利,種麻是朝廷允許的,他在這事上害不了你。至於其他,你心裡有防備,他想栽贓你也難。”
“只能這樣了。”話是這麼說,杜憫心裡則是思索著如何能拿到許刺史貪汙的證據搞掉他。
孟青也琢磨著要幹掉許刺史,他貪汙賑災款的證據他們肯定拿不到,只能從紙坊盈利上做文章。
望舟和望川的聲音傳進來,孟青回神,她往門外看一眼,天色已黑透。
“我回去了啊。”孟青說,“你在書房裡再待一會兒,心情平靜下來再回後院,別被采薇看出異樣了,她身子重,你又不常在家,她要是整日提心吊膽的,容易出事。”
杜憫點頭,“知道了。”
孟青出門,她抱起望川回青竹院。
半個時辰後,杜憫離開書房回到後院。
*
翌日午後,杜憫帶著籌集的二萬七千餘貫錢離開河內縣。
孟青多留了三天,她把望舟的夫子找好後,一家三口帶著四十餘個紙紮師傅趕往溫縣。
在溫縣停留兩日,載紙紮師傅的車上又多出八人,孟青繼續動身前往河清縣。
*
七月十二,孟青的車隊抵達洛陽,她帶著九十八個紙紮師傅入住驛站,正要跟驛丞交代來龍去脈,一個文士打扮的青衣男人走上來搭話:“尊者可是吳郡郡君?”
“是我,你是……”
“我是鄭宰相派來等候您的人,鄭宰相於三日前已抵達洛陽。”男人說,“鄙人姓楊,住在仁和院,郡君安頓好了可差人來喚我,我領您去見鄭宰相。”
“鄭宰相親自來了?”孟青驚訝。
“是。”
“你稍等,我洗漱一番就出來。”孟青道,“我帶來的這些師傅,還要勞你替我安頓。”
“可。”
孟青帶著杜黎和望川先行入住驛站。
半個時辰後,孟青換一身乾淨的衣物出來,她乘坐著她的馬車,跟著楊先生離開驛站。
馬車行路小半個時辰,來到上陽宮南邊的一座宅子,宅子依洛水而建,行走在庭院裡能聽見汩汩流水聲,鄭宰相就坐在一座草廬裡跟人下棋。
楊先生過去稟報一聲,隨後領孟青過去。
走近了,孟青看清另一個下棋的老者,是她不認識的人。
“孟郡君,勞你奔波一趟啊。”鄭宰相率先開口,“請坐。”
“能為宰相大人辦事,樂意之至。”孟青入座,“大人,這是您的私宅?佈置得真清雅。”
“是我這位友人的,我只是客居。”鄭宰相捋著鬍鬚道,“這位是前工部尚書,如今已清閒度日了。”
孟青眼睛一亮,“老大人好。”
老者頷首,“郡君初次登門,老朽卻對你聞名已久,你們先聊,我去讓下人準備飯食,晚上在這兒用飯。”
“我倒是想厚顏留下,可時辰已不早了,我住的驛站離此地有小半個時辰的車程,若是留下用飯,可能會誤了宵禁。”孟青作為客人的客人,還是空手上門,哪好意思留下用飯,“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日後若有機會,我再上門拜訪。”
“依你。”老者頷首,他看鄭宰相一眼,“你們聊。”
鄭宰相點頭。
等老者走遠,鄭宰相問:“你聽說過李大人的名號?”
孟青搖頭,“不曾聽聞,只是我有事相求,我大兒對房屋建造感興趣,但苦於沒門路學習,我想從李大人這裡求一方書單。”
鄭宰相聞言,跟隨從說:“把孟郡君的話傳達給李大人。”
隨從退了出去。
“多謝大人。”孟青笑了,“您的升遷酒,我們已經喝到了,恭喜大人得償所願。”
鄭宰相輕笑一聲,“託郡君的福。我聽聞你去了懷州又開始造福一方了?”
“是杜長史的功勞。”
“但他的摺子上寫明瞭是你出的主意。”鄭宰相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孟青還真不知道,當天寫了幾封信,她已經累了,就沒看杜憫寫的公文。
“我只是出個主意,一切都是他在操持。”孟青說,“朝堂上是什麼說辭?這都一個月了,我們還沒聽到回信。”
“許宰相從中插了一腿,讓朝堂上的官員吵了半個月。你們知道許刺史要求要讓紙坊隸屬懷州的事嗎?這跟杜長史上的摺子裡寫的內容不同。”鄭宰相打聽。
孟青點頭,她苦笑道:“許刺史通知過我們,也是因他經手了,杜長史沒有再打聽這個事。”
“給旁人做嫁衣了。”鄭宰相搖頭。
孟青依舊苦笑,“能讓懷州受災的百姓有收入就行。”
“這也算是一個功績。”鄭宰相說。
“難說,苧麻不怕旱但怕澇,遇到雨水多的年成也不行。”孟青搖頭,“但不做也不行,懷州受災情影響太嚴重了,百姓亟待有變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