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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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明晃晃地挑釁我,在他去拿走鸚鵡的那天,他在書館裡抄了一個時辰的書,我玩笑地說要僱他來坐館,實則是有意給他尋個光明正大的由頭跟書生文人多來往。他拒絕了,說不來了。當時我還不明白,拿到鸚鵡後就反應過來了,他一直在籌謀著要害我。”孟青義憤填膺地辯解,她無奈道:“鄭宰相,我如果不反擊,那晚赴宴的人就是杜憫了。”
鄭宰相氣結,他讓崔瑾在離間杜憫和許昂的同時要拉攏杜憫,這就是他的拉攏手段?直接把人得罪死了。
“我也沒想到許昂的反應會那麼大,我借您留的信在許昂面前挑明,只是為了明確地替杜憫拒絕刺史府的宴席,申明杜憫不會再去刺史府,如果有公事,讓他派人去長史府通知。”孟青的語氣緩和下來,“大人,我們眼下就在監牢外,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跟您去許昂面前對質。”
鄭宰相擺手,他可做不來這等愚蠢的事。
“您不生氣了吧?”孟青小心翼翼地問。
鄭宰相瞥她一眼,他半真半假道:“我們還是少打交道為好,免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你們利用了。”
“免不了的,您有權有勢,接近您的人都是想從您身上得到好處,我們也不例外。如果我們能相互利用,這也是一種合作。”孟青直接承認了,她如果否認了,那就太虛假了。
鄭宰相:……他還是頭一次聽說相互利用也是一種合作,這是詭辯還是能言善辯?
“您留信提醒杜憫的目的是為了他好,不管怎麼說,目的是達到了,您該欣慰來著。要不是您,他還真要入局了。他妥協,懷州官場上的黑暗最少還要持續五年;他不妥協,玉石俱焚,他的仕途有了汙點,甚至會沒命。這是您不願意見到的吧?”孟青問。
“有你在,他不會淪落到跟許昂玉石俱焚的地步。”鄭宰相抬腳離開。
孟青跟上,她厚著臉皮說:“多謝您的誇讚。”
鄭宰相沒理她。
“您是生氣我們把崔郎君搭進去了吧?”孟青追在他後面問,“我這兩天也想了,這是他最好的結局,如果不是王夫人的離家揭開了這場貪汙大案,崔郎君再蟄伏下去,只有兩條路,一是越陷越深,必有牢獄之災;二是跟李司馬和前任司馬一樣,命喪許昂之手。”
還有另一條路,博陵崔氏跟許昂達成交易,撈走崔瑾,但這意味著一旦事發,博陵崔氏一族也要受牽連,鄭宰相暗暗在心裡補充。
“你說的對。”鄭宰相承認,這的確是最好的結局。
孟青笑了,“快要晌午了,您去我們家用午飯吧。”
“只請我?不請竇御史等人?不怕得罪人?”鄭宰相問。
“他們心裡有數,我們和他們的關係不如和您來得親近。”孟青笑著說,“大人,這邊走。”
鄭宰相想了幾瞬,他跟孟青走了。
一柱香後,杜憫得到信,他了結了案子立馬往回趕。
酒足飯飽之後,杜憫問起鄭宰相之前承諾的撥款,“戶部是不肯批嗎?一直沒聽到動靜。”
“批了,錢財估計已經出庫了,你再等等,要不了多少天就會送到。”鄭宰相說,他透露道:“我給你申請了二十萬貫,但戶部只肯給七萬貫,近來吐蕃有異動,估計戰事將近,為了備戰,國庫有些吃緊。”
“七萬貫錢也夠了。”杜憫起身朝鄭宰相鞠一躬,“下官代懷州百姓感謝宰相大人的憐民之心。”
鄭宰相跟著起身,他扶起杜憫,說:“我是出於對你的信任,才有的這個決策。懷州的百姓經受了十年的壓榨,這塊兒土地上滿目瘡痍,一場大災就會讓百姓們艱難維持的平靜生活瞬間陷入混亂。而人力又幹不過天災,這對你是個巨大的考驗,可以說是跟老天搶時間。我看好你,你放手地去折騰,看能否打個翻身仗。”
杜憫點頭,“下官定當盡力。”
“我去刺史府幫忙幹活兒,不耽誤你們忙活了。”鄭宰相出門。
杜憫、孟青和杜黎送他出門。
“宰相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孟青快走兩步追上鄭宰相,“刺史府、別駕府、司馬府和六曹參軍的府邸裡的藏書能否在抄家時留下,全部贈給青鳥書館?”
鄭宰相回頭看她一眼,“可,我回頭跟竇御史說,抄家時你帶人去搬書。”
孟青頓時喜笑顏開,“多謝宰相大人。”
鄭宰相受她影響,也笑了笑。
孟青慢下步子,行至府外停下步子,目送鄭宰相走遠,她偏頭問:“三弟,你們什麼時候去抄家?”
“死刑徒受刑時,到時候百姓都去菜市口看熱鬧了,不會跟著抄家的官差挨家跑,免得抄出來的財物引發民怨。”杜憫回答,“二嫂,二哥,我去衙門斷案了啊。”
“我和你二哥也要去書館了。”孟青說。
三人一起離開。
孟青和杜黎到書館沒多久,就聽衙役沿街敲鑼,告知犯下貪汙殺人大罪的死刑徒於後日午時在菜市口行刑。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全城百姓歡唿叫好。
*
刑徒受刑當日,住在城外的鄉民天不亮就進城,甚至外縣的鄉民也趕來了,從縣衙外到菜市口,一路擠滿了人。
午時初,十二個死刑犯頭戴枷鎖,腳穿鐐銬被押了出來,他們一露面,爛菜葉子、碎石、泔水、臭糞一併砸了過來。
押解的衙役齊齊退開。
“幹什麼?跟上去。”躲得遠遠的侍衛大聲呵斥,逼著衙役跟死刑犯站一起承受百姓洩憤的報復。
這是杜憫交代的,縣衙裡原有的衙役沒有解僱,他們屬於沒犯多大的事也沒獲多大的利,無法判刑,恰逢縣衙要用人,也沒有解僱他們。但不責罰他心裡不舒坦,就想出這招,押送死刑犯時不用囚車,讓衙役押著遊街。
“官爺,這、這潑的有糞水啊。”衙役叫苦。
“犯人出事了,你們頂上。”侍衛淡淡地說一句。
衙役們互看幾眼,只得硬著頭皮上去押解,想要開口阻止都張不了嘴,只能推著腳穿鐐銬的犯人走快點。
與此同時,折衝都尉帶著官兵和竇御史他們帶來的侍衛一起衝進刺史府後院,住在後院的女眷和一干下人全部被趕出去,官兵衝進內室查抄財物。
孟青和杜黎帶著書館裡的夥計駕車來到刺史府,在侍衛的帶領下,一行人走進許昂的書房,搬走書架上的藏書。
“孟郡君,後宅裡還有三個書房,你帶人跟我來。”折衝都尉過來喊人。
“來了。”孟青應一聲,“來兩個人跟我走。”
一柱香後,四駕牛車裝滿,夥計駕車送書去書館,孟青和杜黎帶著餘下的人跟著官兵去抄別駕府的書。
等從別駕府出來,孟青擦一把汗,她看一眼天,要到正午了。
“時辰到,行刑。”杜憫丟擲十二根籤。
刀起,刀落,頭顱滾下刑臺,鮮血噴灑菜市口。
第203章 一個驚人的猜測
杜憫生平頭一次直面砍頭的場景, 一直到離開刑場,胸腔裡的心臟還在劇烈跳。他沒回縣衙,中途改道直接回家, 一進門就抑制不住地吐了起來,吐得直不起身, 眼冒金星, 渾身出冷汗。
馬管家趕忙打發下人去請大夫, 他扶著杜憫回屋, 問:“大人,要不要派人喊郡君和郎君回來?”
杜憫擺手, 他想要自己一個人緩一會兒。
*
孟青和杜黎在外面忙了一天,天黑時分才回來, 從下人口中得知杜憫被嚇到了,夫妻倆去後院探望。
“郡君, 郎君,大人喝了大夫開的安神湯已經睡下了。”婢女交代。
“我進去看看。”杜黎不放心,“他前幾天看到李司馬他們的屍體都沒什麼反應, 今天怎麼嚇到了?”
“親眼目睹活人變成死人,還是挺嚇人的。”孟青說, 她問婢女:“你們大人晚上用飯了嗎?”
婢女搖頭。
孟青打量一圈,後院伺候的人都是年輕的婢女,女主人不在,男主人又受了驚嚇, 這種情況下,夜裡保不準會出什麼事。
“杜黎,你把三弟喊醒,讓他起來吃晚飯。”孟青走進臥房隔著屏風說話, “他白天被嚇到了,夜裡保不準會做噩夢,會不會發熱也不好說,你讓他起來,今晚去望舟的屋裡睡覺,你陪他過一夜。”
杜憫醒了,他坐起來,說:“我好多了。”
“好多了就起來吃晚飯。”杜黎掀開他的被子,“你膽子不是挺大的?怎麼還嚇到了?前幾天看見李司馬他們的屍體都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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