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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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杜憫看向幾乎要摞滿一整間屋的書箱,嫉妒道:“可惡!我又沒趕上好時候!我求學時為了看書可沒少伏低做小。”
“時也,命也,運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如果不缺書,沒有練就伏低做小的本事,當個清高的文人可出不了頭。”孟青搖頭,“忙你的去吧,閒時再來看書,二嫂給你個特權,你看中的書都能借走,什麼時候還都行。”
杜憫喜滋滋地鞠一躬,他腳步輕快地走了。
杜黎看他這個狗德行,笑著說:“急匆匆地趕來,高高興興地走,他怎麼會捨得疏遠你。”
“好事啊。”孟青拿起蒲團去書箱旁坐下,“幹活兒吧。”
“我明天要離開一天,要去溫縣接孩子,我想他們了。”杜黎說。
“我也去。”孟青也想兩個孩子了,“也要把爹孃和采薇接回來。”
夫妻倆在書館待一天,傍晚才回去。杜憫比他倆早一柱香到家,在馬廄給他的馬梳毛,聽到動靜,他把梳子交給馬伕,快步離開。
“我們明天要去溫縣接望舟他們回來,你去不去?”杜黎見人就問,“你要是不去,要不要我們幫你捎帶口信或書信?”
“我就不去了,縣衙裡還攢著兩箱的冤假錯案,我走不開。”杜憫說,“你們替我把采薇接回來。”
“這還用你說?”杜黎嫌他說廢話。
“再幫我給郭縣令帶個信,我明早把信給你。”杜憫想調郭縣令任司戶參軍,但不確定他願不願意,畢竟溫縣的攤子已經捋順了,兩三年就能出政績,如果不出意外,又恰好遇上司馬職位空缺,他可升遷司馬一職。除此之外,他還想把河清縣的林縣尉調過來,如果郭縣令願意當司戶參軍,林縣尉就接任溫縣縣令一職,郭縣令若不願意離任,林縣尉來當司戶參軍。
“行。”杜黎答應。
“二嫂,你在書館裡要說什麼?”杜憫還沒忘,他惦記大半天了。
孟青喝口茶順順嘴裡的糕點,說:“我懷疑女聖人對許氏父子的倒臺樂見其成,這樣巡撫使的態度就說得通了。”
“太牽強了。”杜憫不信。
“我提一種可能,巡撫使是女聖人的人不假,但不意味著他認同許昂的行為,他對許氏父子的倒臺是樂見其成的。”杜黎開口。
“我更認同我二哥的說法。”杜憫說。
孟青沒反駁,她自會驗證她的猜測。
*
翌日,孟青和杜黎乘車離開河內縣,當天傍晚就把一家老小和四隻鵝一起接回來了。
之後的日子,杜憫忙公務,孟青、杜黎和尹采薇日日在書館整理書,孟父孟母帶著望川在後院觀賞鸚鵡,望舟忙著跟夫子上課,閒暇的時候會來書館幫忙給書歸類,但通常是捧著一本書看得入迷了。
日子轉眼過去了上十天,林縣尉獨自一人來到河內縣投奔杜憫,因郭縣令拒絕了調任,林縣尉暫代司戶參軍一職。
杜憫寫好公文準備呈遞給吏部時,巡撫使又回到河內縣。
“竇御史他們已經走了?”巡撫使明知故問。
“是。”杜憫點頭。
“那我也該走了。”巡撫使說,“另外四縣的縣令問題不大,都是可用之人,暫不做調離。刺史府的六曹參軍和司馬一職,你有沒有舉薦的人?我給你調來幫忙。”
杜憫大喜,“大人,您能做主?”
“女聖人一句話的事,何況你岳父還是吏部考功侍郎,這事對你來說還不簡單?”巡撫使道。
杜憫觀他對自己態度親近,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他二嫂的猜測,巡撫使對自己沒意見,甚至不像大理寺寺卿一樣對他有敲打之言,難不成女聖人真對許氏父子的倒臺樂見其成?
“鄭宰相也提點過下官,我已經把河清縣的林縣尉調來了,正要給吏部遞交公文,想升他為司戶參軍。”杜憫試探,“如果可以,我認為溫縣縣令可任司馬一職。”
“公文給我吧,我順路帶回京。”巡撫使聽聞鄭宰相也沒什麼異常的反應,“至於溫縣縣令,他升司馬一職有些勉強,過個兩三年,溫縣的紙坊和麻田出政績了,倒是可以。”
杜憫沒再說什麼,他翻出公文遞出去,“麻煩大人了。”
“小事。”巡撫使收起摺子就離開。
在巡撫使離開的次日,戶部批下的七萬貫錢送到了。
同一日,驛丞給孟青送來五封信,三封是孟春寫的,兩封來自王布商和李布商。
孟春的三封信一封是報平安的,抵達揚州時寄出,一封是回復替懷州麻業攬生意的。最後一封是訴說家事,他回到吳縣,在置辦流水席前,特意帶著聖旨去杜家灣報喜,結果把杜老丁氣得絕食了,杜母也氣病了,老兩口氣得都沒去吃流水席。
第204章 一家和樂
“孟春拿著我冊封的聖旨去杜家灣炫耀了。”孟青笑眯眯地跟爹孃說。
孟母一聽就來勁了, “你公婆是什麼反應?”
“一個氣得要絕食,另一個倒是沒絕食,但氣性也不小, 直接氣病了。”孟青眉飛色舞地說,“擺流水席的時候, 杜家灣老老少少都去了, 就他們老兩口沒去。”
“不去也影響不了你的名聲, 外人只會談兩個老的不懂事, 倚老賣老,枉為長輩。”孟母頗覺得揚眉吐氣。
“那當然了, 我是女聖人親封的郡君,誰敢談我的不是?”孟青把手上的信遞給杜黎, 她用肩膀撞他一下,說:“如今的孟青可不仰仗杜家的門楣了, 不用看誰的臉色。”
“是杜家仰仗孟郡君的門楣。”杜黎恭維一句,他抖了抖紙,笑道:“恭喜孟郡君了, 一朝翻身,不再仰人鼻息過日子了。”
“我以前也沒仰人鼻息過日子, 就是偷偷摸摸了點。”孟青拆另外兩封信,她迅速看一遍,說:“王布商和李布商在信裡說,他們會幫忙聯絡蘇州和揚州的熟人, 遊說兩州的布商也從懷州進貨。並在信裡說定,貨船在明年三月抵達洛陽,他們賣了貨,就啟程趕往懷州。”
“懷州的麻絲不愁銷路了。”孟父說, 他思索道:“等到年底,洛陽、河清縣、河陰縣還有懷州五縣的紙馬店也能賺不少錢,這些錢留在我們手上沒用,不如也建一座梳麻絲的作坊?”
“我聽老三說他打算在武陟縣建一座專門制麻的作坊,紙坊和麻坊分開。”杜黎接話,“他打算做麻絲精細加工,梳線、過漿、做經線卷和緯線卷,布商拿到貨,可以直接套在織機上織布。”
孟父一聽,他立馬打消了主意,“那就算了。”
“杜憫建的官有麻坊不是奔著賺大錢的,目的是讓農戶地裡種的苧麻有銷路,達到跟種植麥豆相近甚至是更高的收入,利在農戶,所以把麻坊自有的盈利壓得很低。你如果跟著建麻作坊,規模小的話,盈利可能只能抵扣工錢,不划算。”孟青開口分析,“爹,你要是人老心不老,還想鑽營生錢之道,我給你出個主意,在我的書館方圓五里內建客舍,供外縣的書生寄居。”
“懷州不缺客舍。”孟父遲疑,“僅我叫得出名字的客舍就有三個,合起來有大幾十間客房,差不多也夠住了吧?”
“你要蓋的客舍跟現有的客舍不同,一則房間多,二則房錢低,比如一間一晚是四文,半月租是五十文,月租是九十文,季租是二百六十文,半年租是五百文,以此類推,租期越長,房費越低,賺的是長期的錢。”孟青說,“你如果蓋三棟樓,各三層,一層二十間房,一年也能盈利二百貫。在三棟樓中間,再蓋個大食堂賣一天三頓飯,大食堂旁邊再起一間店鋪,賣筆墨紙硯、蠟燭、衣被、桶和盆,這些一年的盈利也不少。”
“一層二十間房?這要蓋多長的樓?”孟父搖頭。
“房間小,裡面夠擺一張床和一套桌椅就夠了,四文錢一晚的房費你打算弄多好的客房?”孟青解釋,“這主要是供窮書生住的,比租民舍便宜,比借住佛寺方便,書生得了便利,你們賺到錢和名聲。”
“可以試試。”孟母開口,“三座客舍投進去五百至七百貫,三年能回本,餘後都是盈利。”
“賺錢的是賣飯菜的食堂。”孟青說。
“聽你的。”孟母拍板,“我跟你爹先著手買地建房,爭取明年春天能落成。”
孟青點頭,“你們忙去吧。”越忙越精神。
“建房的時候我去當監工,不需要爹孃多費心。”杜黎心知蓋房時跟工人打交道才是最費神的。
孟青一拍腿,她來了主意:“爹,娘,你們去找你們的大外孫,讓他先給你們做一套模型,提前算好每間房要建多大,窗子往哪邊開,想要什麼樣式跟他說,讓他不斷調整,直到你們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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