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5頁
“我跟郡夫人商議過,目前採取的計策是修築河中河,在靠近河岸的位置挖出一條一丈寬半丈深的壕溝,用於行船。”古縣令開口,“為減輕泥沙淤積,縣衙要置辦幾艘挖沙船,僱雜役日常巡護,或是安排役工輪值。這樣也免去了每年秋冬和春末組織役夫大規模服役清淤的苦役,役夫服役可以去修官道、守糧倉、去紙坊和麻坊做工、以及開荒。”
孟青點頭。
邢縣令起身行禮,“郡夫人的大才和憐民之心是我等所不能及的。”
古縣令才是真正拜服的那個,他起身鞠躬,“我等必不負郡夫人所託。”
另外兩人跟著起身行禮。
孟青從書案後走下來,她扶起古縣令,說:“諸位不必妄自菲薄,爾等今日能聽從我的安排,證實你們的憐民愛民之心不輸於我,只是因為官位尚低,自己的地位與才學和野心不匹配,無法全身心地將精力灌注在黎民百姓身上罷了。”
這番話又說到幾人的心坎上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去操心黎民百姓的生活。
“在杜刺史不在的日子裡,望我們能共進退,攜手給懷州的百姓開闢出一條富裕的路。之後各位可心安理得地各奔前程,在新的任職地復刻這條路,藉此再次升遷。”孟青鼓舞道。
四位縣令面露恍然,這倒是提醒了他們,他們在懷州攢下的治理經驗,日後去了旁處也可復刻,一旦有了成效,政績就到手了。
孟青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四個人的神態,她滿意地笑笑,“時間緊任務重,諸位肩上的擔子重,我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各忙各的去吧。”
四位縣令行個告退禮,前後腳離開了。
一道利民的政令推行下去,得到了農戶的大力擁護,寒冬臘月間,留在家裡沒去當勞工賺錢的農戶傾巢而出,養膘的牛又下地了,人趕著牛拖著鋒利的鐵犁翻起雜草叢生的土地,鳥雀落在其後,啄食土裡的蟲子。
田間四野,人影和鳥雀的影子隨處可見,蕭瑟的冬季熱鬧得像暮春時節。
第247章 銷路解決
王布商穿著嶄新的錦衣和毛色油亮的黑貂披風乘坐馬車來到懷州, 一腳踏進懷州的地界,他聞見寒風裡充斥著濃郁的土味和乾燥的草木氣,這是秋末和初春特有的味道, 他一時陷入恍惚。
待經過溫縣,他心裡有數了, 對孟青要與他合作的生意, 心裡也有了猜測。
抵達河內縣, 王布商熟門熟路地來到刺史府, 但沒見到人,孟青和杜黎去巡視工事了, 是尹采薇出面接待的。
“王伯,你在我這兒喝喝茶, 勿要心急,我二嫂和二哥出門巡查工事, 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派人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尹采薇說。
“我不急,夫人也別派人去找, 不要耽誤郡夫人的正事。”王布商善解人意道。
“你的事也是正事。”尹采薇糾正他的話,她解釋道:“我二嫂如今身上事情多, 想騰出一整天去巡查工事不容易,若是打斷,她匆忙之間忽視了什麼不對勁的苗頭,那就過錯大了。”
“理解, 事有緩輕急重。”王布商沒見怪,只是見尹夫人待他和善,他心裡越發舒坦。
門被敲響,王司馬的夫人走進來, 她瞧了王布商一眼,遲疑道:“尹夫人,有客啊?我待會兒再來?”
“你們談事,我出去走走。”王布商起身。
“無事,王伯,請留步,外面挺冷的。”尹采薇挽留,她解釋道:“這是我二嫂的客人,也是孟大人的泰山,不是外人,你說吧。”
“原來都是親戚,那的確不是外人。我這兒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不用迴避。”王司馬的夫人也開口挽留,她看向尹采薇,說:“武德縣有一家客棧要轉賣,新東家打算用來做茶寮,客棧裡的床褥和桶盆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舊物,新東家都不要。老東家託人來問話,問我們慈善會要不要,他想要低價變賣。”
“低價?低到什麼程度?”尹采薇問。
“沒說,估計是還等著我們出價,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可以,高於十貫就不要了。”
王司馬的夫人應下,臨出門時又停下步子,“還是算了吧,我估計十貫買不下來,不讓人白跑一趟。我去跟古縣令通個氣,看他願不願意買下分給勞工用,等工事結束了,我們再接手。”
“也好。”尹采薇欣然同意。
王布商覷著二人的神色,他有一瞬間以為這場戲是演給他看的,但觀二人神色,又似乎不像。等室內只剩兩個人了,他出聲問:“工事結束了,那些舊物還能用?”
尹采薇抬頭看向他,說:“不是我們用,是分給窮苦的百姓用。”
“我知道,我聽我小女兒說起過,她佩服您的大義,還說想來給您幫忙。”王布商說。
“我這兒很缺人手,她願意幫忙可來一試。”尹采薇沒拒絕,“至於工事結束後的舊物,如木桶木盆和床架之類的,只要是好的,鄉下的人家是願意要的。在我接觸這行之前,我也想象不到,有的人家一個洗衣盆能用幾十年,女人帶來的陪嫁能用到兒子娶妻生子,很多人沒有獨屬自己的水盆。木桶木盆在鄉下挺搶手,床架子更甚。至於床褥,被面拆下來可做鞋面,也可做孩子的尿介子,窮苦的人家會用被面換上新蘆花當蓋被。”
王布商點頭,“我聽夫人與那位夫人談話,你們帳上的餘錢似乎不多?”
尹采薇面露窘迫,“我們的慈善會自給自足,官府不肯給幫扶,帳上的錢財都是善心人捐贈,用起來要謹慎。”
“我也捐一筆吧,捐給你們似乎比捐給寺廟更能積德行善,有勞夫人代我施善心了。”王布商說,“我每年捐五千貫,每年的冬月派人送來。”
尹采薇驚喜,但又被他的大手筆嚇得不敢收。
“夫人為何為難?”王布商問。
“是您手筆太大了。”尹采薇有了決定,“慈善會收了您的捐款,每一筆支出都會記帳,每年冬天我會派人把帳本給您送一份。”
“不用,錢捐出去我就不管了。”王布商拒絕。
“您不想看可以交給手下的管事看,再則也可以遞到佛祖的面前供著,讓善心有個歸處。”尹采薇堅持,“您若願意顯擺顯擺,說不定能給我們多帶來幾個富有善心的資助人。”
“也好。”王布商答應了。
外面響起孟青的說話聲,尹采薇趕忙領王布商出去,“二嫂,王伯來了。”
“王伯,勞你走一趟啊。”孟青看一眼身後跟著的孫長史,說:“你等一會兒。”
孫長史應是,他頷首衝王布商打個招唿,徑直回到自己的公房。
王布商看得眼熱,他孫子三十年後若有這個氣度,他躺在土裡都能把墳笑塌。
“王伯,請。”尹采薇殷勤道。
孟青詫異地看向她。
尹采薇笑笑,走進之前屬於杜憫的公房,她迫不及待道:“二嫂,王伯許諾每年給我的慈善會捐贈五千貫錢。”
孟青立馬理解了尹采薇的殷勤勁兒,她笑道:“來日你的慈善會打出名聲了,記得給王伯送一塊兒匾。”
“我等著夫人的匾。”王布商出聲應和。
尹采薇越發高興,“我爭取讓這塊兒匾有價值點。”
王布商見狀,斷定她沒有暗示他捐錢的意思,他又加兩千貫:“為了讓這一天更快到來,我再加贈二千貫錢。”
尹采薇看向孟青,孟青說:“快去置席,散財童子來了。”
“哎!我這就去。”尹采薇快步走了。
王布商又是感慨又是羨慕,杜家灣一個尋常農戶的家裡不僅飛出一隻金鳳,還引來了兩隻鸞凰,這一家有這三個能人,前景亮得嚇人。
“我不該把祖墳遷到北邙山的,該跟杜刺史的祖宗葬在同一個地方。”王布商玩笑道。
“那你有得找了,起作用的那個墳頭不知遺落在何處,反正不是村裡的那些,一個村就出了他一個光宗耀祖的。”孟青調侃。
王布商哈哈一笑。
孟青走到王布商對面坐下,“今日請王伯前來,是有事相求。”
“讓我猜一猜,是不是想讓我涉足菜市生意?”王布商問,“若是,這事談不上求,我還該謝你,又讓我賺到錢了。”
孟青點頭,“看來王伯已經瞭解懷州的動向了,明年懷州的韭菜和生姜必定大豐收,五縣都有種植,尋常的菜販吃不下這麼大的量。若是零零散散地賣,中間不僅經手的人多,價錢上還有很大的操控餘地,容易萌生見不得光的勾當。所以我想著尋個家底雄厚的貨商一次把貨吞下,官府收了錢,直接分到農戶手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